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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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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箫攥着那张爆裂卡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玄朔身前,把身子横在他和游猎队之间。
“走。”他对玄朔说,声音不高,但很急,“拼完了就走,封好就走。”
玄朔没有走。
他把最后一道纹压进碎片深处,整张裂空卡在他膝头骤然亮起,白金色的光从十七枚碎片的接口处迸发出来,一路蔓延至整张卡面,断口全部愈合,纹路贯通如初。
一张完整的地阶裂空卡。
但玄朔没有站起来激活它。
他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剧烈颤抖,喉咙里翻涌出一口血,被他死死咬住没有吐出来,血从嘴角渗下去,滴在衣襟上,又滴在刚封好的裂空卡表面。
那张卡沾了他的血,卡面上的纹路猛地一颤,自行激活了。
裂空卡不需要灵力催动,它沾了铸卡骨的血就直接运转,整张卡从玄朔膝头浮起来,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卡面中间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在迅速扩大,气流从里面灌出来,扯得石殿里碎石横飞。
游猎队的人被那股气流冲得连连后退,面露惊骇。
裂空卡撕裂的虚空通道是单向的,出口未知,但只要走进去就能离开墟天乱地,离开一切追杀和围剿。
谭箫一把拽起玄朔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玄朔几乎站不住,半边身体重量压在谭箫肩上,嘴角的血没止住,还在往下淌。
“走。”谭箫拖着他往那团裂隙里撞。
游猎队的人想追,但裂空卡散逸的气流太猛,普通灵阶以下的卡牌根本无法靠近。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影被吞进那道黑色的裂隙里,像被夜色嚼碎了一般消失不见。
裂空卡在两人穿过裂隙之后骤然合拢,卡面黯淡下去,从半空中坠落,摔在地上碎成十七片,碎裂的边缘齐齐整整,没有一枚破损。
那是铸卡骨封出来的纹。
哪怕拼尽全力封完最后一道之后整个人已经将近虚脱,他封出来的卡仍然是完美的,碎也是完美地碎。
石殿里只剩一地碎片和一屋子目瞪口呆的游猎队。
……
虚空通道的出口在一片荒山坳子里。
谭箫从虚空裂隙里摔出来的时候后背着地,在碎石堆上拖了三尺远,脊骨疼得像断了一样。
玄朔压在他身上,两个人滚在一起摔进了矮灌木丛里,枯枝断杈扎了谭箫满脸。
他伸手把玄朔从自己身上推开,撑着手肘坐起来,环顾四周。
荒山,枯木,天灰濛濛的,远处的山脊线上隐约能看见一座佛塔的轮廓,塔身歪斜,像是随时要倒。
空气里有水汽,比墟天乱地的干热潮湿得多。
他辨认了一下方位。
佛塔的朝向偏南,塔顶残存的半面鎏金瓦反射着暗淡的日光,从光影的角度来看,这里应该在万卡墟天的中南部,可能是苍梧隐卡阁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
玄朔躺在旁边的灌木丛里没有动静。
谭箫爬过去把他翻过来,伸手探他鼻息,还好,有气,只是昏了。
他颈侧和手心全是血,嘴角的血已经凝固成深褐色的痂,整个人脸上灰败得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谭箫把他拖到一棵枯树底下靠好,又把他的衣襟解开看了看伤势。
铸卡骨被逆纹反噬,从外表看什么伤口都没有,但他隔着半寸距离都能感觉到玄朔体内那些灵纹在乱窜。
悖纹侵蚀了他的神魂根基,气血亏损严重,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半月才能恢复。
他重新把玄朔的衣襟合好,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同一棵枯树,闭了闭眼。
墟天乱地那边他回不去了。
裂空卡碎了,手里一张能用的卡都没有,身上连一枚金卡币都没有。
空卡体让他能摸遍万卡墟天所有的卡牌而毫发无伤,但也让他自己跟一块废铁一样——没有灵力就不能御卡,不能御卡就没有自保能力,没有自保能力就只能靠别人。
他侧头看了看昏死在旁边的玄朔,心想这大概就是命。
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被人当容器用的下场,从前是八方势力,现在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炼卡师。
但他方才把玄朔从石殿里拖出来的时候,玄朔明明已经站不住了,嘴角的血淌了一路,封完最后一道纹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是把那枚悖纹最重的碎片封进了整张卡里。
他没有丢下谭箫自己先走。
裂空卡沾了他的血自行激活的时候,如果他愿意,他一个人钻进去就完事了,游猎队追不上,谭箫死活跟他没关系。
但他没有,他封完卡之后第一反应是把自己撑起来。
谭箫在墟天乱地活了这么多年,不太相信这种事。
从小到大他见过的人没有一个是无缘无故帮你的,要么是为了你的命,要么是为了你的空卡体,要么是为了九百年后那张逆命神卡。
但他又想不出玄朔图他什么。
空卡体的身份是刚才在石殿里才暴露的,在此之前玄朔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却已经在断纹墟的墙角蹲下来跟他平视着说“你手里那枚残片借我看看”。
谭箫想不通。
他就靠着枯树坐着,等玄朔醒。
玄朔昏了大半日,入夜才醒。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荒山里起了一层薄雾,月光隔着雾照下来,整个山坳里朦朦胧胧的。
他试着动了一下,四肢酸软,经脉里像灌了铅,连抬手指都费力。
谭箫没睡着。
他感觉到玄朔动了,睁开眼看过来。
“醒了?”
玄朔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谭箫把自己身上那件破麻布毯子扯下来递过去,玄朔接了,没裹身上,只是攥在手里,仰着头靠着枯树喘了好一会儿气。
“这是哪?”他问。
“不知道,应该是苍梧势力范围边界。”谭箫说,“山坳子外面有个镇子,天亮了我去打探一下。”
玄朔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些被逆纹侵蚀的红痕还没消,但比起封完最后一道纹的时候已经淡了不少,说明神魂在自行修复。
“裂空卡碎了。”谭箫说。
“我知道。”玄朔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的事,“地阶卡本来撑不了太远的虚空通道,加上悖纹太强,能撑到落地已经算好的。”
“那你接下来怎么走?”
玄朔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先找张能用的卡。”
谭箫没再问。
两个人靠着同一棵枯树坐着,雾从山坳里漫上来,把月光遮得只剩一层微弱的白。
远处有夜鸟叫了两声,声音又短又哑,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
“你不问我的事?”谭箫忽然说。
玄朔侧过头看他。
雾里的月光很薄,照在谭箫苍白的脸上,颧骨上那道旧疤被映得分明。
玄朔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远处那座歪斜的佛塔,说:“你想说就说。”
“我不是宗门出来的,也不是家族出来的。”谭箫说,“我生来就没有灵纹,五岁被凌霄御卡宗的外门执事捡到,测出来是空卡体,他们就把我关进地下的卡窖里养着,等到我十二岁,空卡体觉醒,他们开始往我身上灌高阶卡牌试反噬。”
谭箫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