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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房 ...

  •   房间不大,两张窄榻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木屏风,窗子朝北开,正对着镇后的那片荒坡。

      玄朔进了门就把布袋解下来摊在榻上,十二块墟境裂空卡的碎纹和从墟天乱地里捡来的其他几块残片一字排开,他盘腿坐在榻沿上用手指一片片翻看那些纹路的走向。

      谭箫在另一张榻上坐下来,把毯子搭在膝头,背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常人小得多,脸色在从窗外透进来的暮光里白得像纸。

      “你那个残片,拼合纹路的时候断口处的灵力流向怎么续上的。”谭箫闭着眼睛问。

      “气血封纹。”玄朔头也不抬,“铸卡骨的血可以把断裂的灵纹续起来,但只能续凡级和灵级的,玄级以上的断口要辅材才能补。”

      “用你的血会伤道基吗。”

      “会耗一些血气,睡一觉就回来了。”玄朔把两块碎纹拼在一起看了看断口,又从布袋里翻出一块小指大小的碎铜片垫在底下,“凡级卡消耗不大,但要是圣级或天级,补一次纹要折寿。”

      谭箫睁开眼看着他。

      玄朔低着头,暮光从他侧面的窗子里斜切进来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把那张脸分成明暗两半。

      他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碎纹,指尖压着断口的位置,血珠从缠绕的布条底下渗出来浸在卡纹上,那些黯淡的纹路在接触到血气的瞬间就会亮一瞬,然后慢慢稳定下来。

      “你师父教你这些的时候,你知道他是苍梧的弃徒吗。”谭箫问。

      “知道。”玄朔把一片碎纹放下来换另一片,“他收我的时候就说了。他说他是苍梧隐卡阁百年来唯一一个被逐出宗门的人,因为他私自拆解了三张圣级古法卡的原纹。但他拆解出来的铸造术比苍梧阁里现存的所有典籍都更接近上古原法,他教了我三年,把那些东西全灌给了我。”

      “然后他去了东泽。”

      “嗯。他说东泽忘川渡有一张失传的神魂卡,跟他的身世有关,他要去查。他走之前把测卡盘留给了我,说他要是三年内没回来,让我自己去找他。”

      “八年了。”

      “嗯。”

      玄朔的声音没有起伏,手上的动作也一直很稳,但谭箫注意到他拼合碎纹的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拍。

      谭箫把目光从他手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摊在膝上的双手。

      那双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掌心连一道细茧都没有。

      他一个在墟天乱地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手上竟然没有半条干活留下的老茧,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你有没有试过用灵力查自己身上那个东西。”玄朔忽然问,目光依旧锁在碎纹上。

      “哪个。”

      “寒气。”玄朔抬起眼看了他一下,“你身上寒气重得不像天生的。你娘留给你的那个布包,你用灵力探过没有。”

      “我没有灵力。”

      “你承载过高阶卡吗。”

      谭箫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承载过。”

      “什么品级。”

      “不知道。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那张卡是我娘的,她把它封进我身体里之后就走了。后来卡被人抽走了,抽卡的人说那是天级封禁卡,我娘用它封了一缕神魂在我体内。”

      玄朔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把手里的碎纹放回榻上,转过身来正对着谭箫,目光沉下去,声音也沉了几分。

      “你娘把一张天级封禁卡封在了你体内。”

      “嗯。”

      “封的是什么神魂。”

      “不知道。卡被抽走的时候跟着封纹一起散了,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就是从那之后身上越来越冷。”谭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后来找人看过,说封禁卡抽走之后卡纹残余留在了我经脉里,那缕神魂原本压着的东西就溢出来了。那些东西不像是普通的阴气,倒像是……”

      “幽冥煞气。”玄朔接上了他的话。

      谭箫抬眼看他。

      “你接触过幽冥的东西。”

      “我师父走之前最后传给我的那门铸造术,叫幽纹铸法。”玄朔的声音低而稳,“他跟我说那是他从东泽忘川渡偷出来的原纹图谱上拆解下来的技术,专门铸造幽冥类卡牌。幽纹铸法的核心原理是用阴煞之气凝纹,但铸造师必须有纯阳体质才能压住阴煞反噬。你身上那种寒气,跟幽纹铸法里用的引煞灵材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谭箫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窗外荒坡上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和隔壁铺子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暮光从窗子里收走了,房间里暗下来,玄朔没有点灯,两个人隔着那道半人高的屏风坐在黑暗里。

      “你娘可能是忘川渡的人。”玄朔说。

      “我知道。”谭箫的声音很轻,“我猜过。”

      “你娘把天级封禁卡封进你身体里,压住那缕幽冥神魂。后来有人抽走了那张卡,压不住的东西就出来了——那是幽冥煞气,你体内阴煞太重,所以你承载不了普通灵力,但你扛得住高阶卡牌的反噬。”

      “空卡体。”谭箫说。

      玄朔没有接这句话。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声响,盘卡渡的夜慢慢沉下来了。

      “你那个布包。”玄朔先开了口,“你娘留给你的。她说等你灵力能凝纹了再打开。但你这辈子都凝不了纹——不是因为你是空卡体,是因为你体内的幽冥煞气把灵脉全堵死了。你凝不了纹,那你永远都打不开那个布包。”

      谭箫的手指按在左肋处那个小小的硬物轮廓上。

      “我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硬拆。”

      “想过。”谭箫说,“但布包上面有封纹。我试过用刀割,刀割不动。用火烧,火点不着。用水泡,水渗不进去。”

      玄朔从榻上站起来绕过屏风走到谭箫面前。

      黑暗里他看不清谭箫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蜷在榻角。

      他蹲下身,把手伸出来放在谭箫膝头。

      “你信我吗。”

      谭箫在黑暗里看着面前那个模糊的轮廓。

      “我身上所有东西都在你面前摆过了。我是什么人,我是什么根骨,我师父是谁,我要去东泽干什么,你全都知道了。”玄朔的声音很平,没有恳切的语气也没有任何示弱的姿态,只是陈述,“你身上那些东西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愿意说我不问。但是那个布包,你要不要让我试试看能不能解。我拿纯阳气血替你温一下封纹上的卡纹,不拆封不硬破,只是让纹路活性恢复一点。”

      谭箫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黑暗里感受着自己左肋下那个布包硬邦邦的棱角硌着肋骨。

      十几年了,那个东西跟着他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片废墟到另一片废墟,他从来没有让别人碰过它。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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