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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玄 ...

  •   玄朔半跪在他旁边喘了两口气,右手五指全是血,指尖上翻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混着沙砾糊在掌纹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从袖口扯了一条布随便缠了两圈。

      “墟天乱地里的残阵不能踩。”玄朔站起来,伸手把谭箫也拉起来,“刚才那个是上古困杀阵的残纹,埋在沙底下被风掀出来了。你跟紧我,别走我脚印以外的地方。”

      谭箫被他拉起来之后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玄朔缠着布条的手,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

      “你的手……”

      “死不了。”玄朔把手往身后一背,“走。”

      谭箫站在原地没动。

      玄朔走出去几步之后回头看他,眉头皱起来。

      “走。”

      谭箫跟上去了。

      他跟在玄朔身后走,每一步都踩在玄朔踩过的脚印里。

      玄朔的脚印在沙地上陷得很深,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那种走过很多路的人才能踩出来的印子。

      谭箫把自己的脚放进那些脚印里,大小刚好。

      他们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的沙地尽头开始出现一些稀稀拉拉的矮灌木和干裂的土坡,墟天乱地边缘的风沙渐渐小了,空气里开始能闻到一丝水汽。

      玄朔在一片矮灌木丛旁边停下来,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灌了一口,然后把水囊递给谭箫。

      谭箫接过来也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皮革的腥味,但他不在意。

      “你刚才那个阵纹,是用血封住的?”谭箫把水囊递回去。

      “嗯。”玄朔接过水囊系回腰间,“我的血可以暂时修补崩裂的卡纹。品级越低的纹路修得越快,刚才那个是凡级残阵,封得住。”

      “你天生铸卡骨。”谭箫说。

      玄朔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锐,像刀尖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你能把碎纹拼合,你用手压阵纹能封住崩裂的纹路,你的测卡盘能找到残片,但你不会用高阶卡——你在我石殿里待了三天,没碰过墙上那些圣级残纹一次。”谭箫说,“你知道那些残纹是什么品级,你修不了。”

      玄朔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偏过头去,把目光挪到远处的矮灌木上。

      “那你又是什么。”他说,“你身上没有灵脉,半点灵力都没有,但墟境裂空卡的碎纹你攥了那么久,断口都没割伤你。你握着核心纹的时候,它还在温养。那些碎纹我碰过,边缘锋利得能割开卡牌防护,你一个没有灵力的人拿它当护身符攥了不知道多久,掌心一道口子都没有。”

      谭箫没有回答。

      玄朔也没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沙土,抬手指了指西边:“再走两天就出墟天乱地了,出去之后是万卡墟天的中域商道,沿商道往西走,走两个月到东泽外围。”

      “你为什么去东泽。”谭箫问。

      玄朔沉默了一会儿。

      “我师父。”他说,“八年前失踪的。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东泽忘川渡的幽冥阵外围。有人说他被忘川渡的人锁了魂,压在幽冥阵底下了。我去找他。”

      “你师父是谁。”

      “苍梧隐卡阁的弃徒。”玄朔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他教了我所有失传古法的铸造术,然后自己跑了。我找了他八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谭箫靠在矮灌木上没说话。

      玄朔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你呢。你为什么去。”

      谭箫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指节苍白修长,指甲上还残留着墟天乱地沙砾刮出的细纹。

      “我没地方去。”他说,“断纹墟待不下去了,残片也拼不齐。你说的东泽有原纹图谱,我想修好那张卡。”

      “修好了之后呢。”

      “不知道。”

      玄朔没再问。

      他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了,谭箫跟上去,依旧踩着他的脚印。

      两个人走出了墟天乱地的边缘,脚下的沙地渐渐变成了干裂的黄土,矮灌木开始连成片,偶尔能看见远处商道上有稀疏的人影和马队。

      空气里风沙的味道被尘土和草屑的味道替代,太阳晒在皮肤上的温度比墟天乱地里高了不止一倍。

      谭箫把裹着的破毯子解下来搭在胳膊上,露出来的胳膊瘦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阳光照在上面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走在前面的玄朔忽然停下来回了一次头。

      “你那个毯子底下裹着的东西,除了碎纹还有什么。”

      谭箫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你骗人。”玄朔说,“你裹着毯子的时候总用右手护着左肋,走路的时候左肋那边有硬物的棱角顶出来的痕迹。那东西比你怀里那些碎纹重要得多。”

      谭箫沉默了两息,然后把左手探进左肋处的衣裳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四四方方,是用一块旧得发白的粗布叠成的,边角磨得起了毛,线缝处细细地缝着针脚。

      他捏着那个布包没递给玄朔,只是摊在掌心里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衣裳底下。

      “我娘的遗物。”他说。

      玄朔没再问,转回身继续走。

      商道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赶着驮卡兽的商贩,有背着卡牌行囊的游方修士,有坐在车架上打盹的镖师。

      他们侧身让过一队拉着灵卡矿石的马队,马蹄扬起的尘土呛得谭箫咳了两声。

      “你身上寒气越来越重了。”玄朔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谭箫没接话。

      “你娘留给你的东西,是不是跟寒气有关。”

      “……嗯。”

      “什么品级。”

      “不知道。我没打开过。”

      玄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为什么。”

      “我娘说,等我灵力能凝纹了再打开。”谭箫的声音很轻,“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凝纹。”

      玄朔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冰层底下有一条暗流在走。

      他没再问了。

      两个人继续往西走,墟天乱地的黄沙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前方的商道渐渐宽阔起来,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茶摊和歇脚石棚。

      谭箫跟在玄朔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走着,左肋下那个小小的布包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地硌着他的肋骨,硌得有些发疼,但他没把它换一个位置放着。

      他习惯了那个疼。

      ……

      他们走了十七天,穿过三条商道和两片荒原,在第十八天傍晚抵达了万卡墟天中域一个叫盘卡渡的镇子。

      盘卡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沿一条穿镇而过的浅河两岸分布着百来间灰瓦土墙的铺面,有客栈有茶馆有卡牌铺有打铁铺,镇上常住的人大约三四百户,大多是做卡牌中转生意的散修商贩和中低阶御卡师。

      玄朔在镇子东头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最便宜的偏房,两吊通卡一夜。

      他从怀里掏钱袋的时候谭箫靠在客栈门框上没动,掌柜打量了他们两个一眼,目光在谭箫白得过分的脸上多停了一瞬,但没多问,收了钱递了一把铜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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