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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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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进了木楼。
老者点了三盏灵纹灯,暖黄的光把满屋子的青铜架镀成暗金色。
玄朔把金属匣放在长案上,打开匣盖,取出那张暗青色的卡牌平放在案面上。
他垂着眼看了它很久。
谭箫站在他旁边,看着案面上那张卡。
卡面在暖光里泛着极淡的金属色泽,归字铭文的纹路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合拢的眼。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一点暖意还在,沉在某个他说不清的位置,不闹人但也不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你修它要多久。”谭箫问。
“不知道。”玄朔抬头看他,“师父修了三年没修完。我可能比他快也可能比他慢。”
“你怕它修不完会反噬吗。”
玄朔沉默了一瞬。
灵纹灯的光把他的侧脸轮廓照得很清楚,眉骨的阴影压在眼睛上面,让那双黑沉的眼显得更深了些。
“我不怕反噬。”他说,“我怕修完了之后发现灵源里封的记忆让我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把你卷进来。”
谭箫靠在他旁边的案桌边上,右手的掌心朝上摊在案面上。
那个变形的"归"字印在灯下泛着沉沉的黑色,像是从什么很深的地方刚冒出来的。
“你师父让你别卷我进来。你卷了。你师父修这张卡死了。你修。”谭箫的声音不高,像是在一句句数什么东西,“你这个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明明不信任何事,不信信上说的,不信你师父留的每一句话,但你偏偏照着他说的做了。你来断纹墟了,你拓墙纹了,你回苍梧拿卡了。你不信,但你走的路都是他画的。”
玄朔垂眼看着案面上的暗青色卡牌,很久没有开口。
然后他说:“因为我没有别的路。他画的路至少是我看得见的路。我自己看不见。”
谭箫侧过头看他。
玄朔的侧脸在灯影里显得很年轻,和他的年龄相符——下颌线条还没完全长开,眉骨的棱角也还带少年人的锐利。
但他说话时那种压着什么的沉闷劲,像是被人塞了太多东西在身上,多到他还没来得及长成能扛动的样子。
“你师父留的那条路走到头了吗。”谭箫问。
“走到断纹墟的时候我以为到头了。但从你手上冒出一个'归'字印开始,路又伸了一截。现在这张卡摊在这里,路又伸了一截。”玄朔抬起眼,“我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截。”
“那你打算一直走。”
“我没有不走的理由。”
谭箫把手掌从案面上翻过来。
那道变形的"归"字印在他掌心暗沉沉的,末梢那根延展出去的细线在灯下泛着一丝极淡的银光。
“我好像看得见路了。”他说。
玄朔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你刚才问我没有不走的理由是什么。我的理由是你走的路伸到我能看到的地方,我就能看到更远的东西。”谭箫把掌心伸到他面前,“刚才那道灵源进到我身体里之后,我闭上眼睛能看到一些纹路。断的,不全的,像是很多张卡牌碎片的纹路叠在一起。”
“你能看到因果链?”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看见线条。很细的,从远处伸过来,有些断在半途,有些绕了很大的圈子又折回去。像……”
他停了一下,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像你师父画给你的那条路,但他画的是纸上的,我看见的是画在天地之间的。”
玄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灯影把他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两半,一半被暖黄的光照得很清楚,一半沉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这些的。”
“从这道灵源进到我身体里之后。”谭箫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东西太多,没记住。但我感觉如果我再闭眼,应该还能再看到一些。”
“你现在闭眼。”
谭箫闭上眼。
他眼前先是一片黑,然后那些线条浮上来了。
很细,有的亮有的暗,有的笔直有的打着旋儿。
它们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彼此交错,缠绕,断裂,又重新接续。
他试着去分辨其中的走向,发现有些线条的一端就落在自己身上——右手的掌心,胸口,后背偏左的位置。
另一部分线条朝着玄朔的方向汇集。
他睁开眼。
“你身上有七条线。”他说,“从外面伸进来的。最粗的那条从你后心穿进去,往前绕了半圈又折回你左肩。大概是你师父的因果链。”
玄朔的脊背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去,像是在确认自己后背上并没有什么东西真的扎着。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你能看到因果线的走向。”
“能。但我不知道看到这些能做什么。”
老者坐在木楼另一头的椅子里一直没有开口。
这时候他说话了,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整个房间的安静:“能看到因果链的人,万卡墟天一千年来不超过三个。上一个能看到的人被九幽炼卡渊找了去,炼卡渊渊主用他的眼睛布了一座因果猎阵,九个月内猎杀了七张圣级卡牌的持有者,把他们的因果链强行截断,炼成了七张无主圣卡。”
他看着谭箫:“你能看见的线,也可以被切断。别人切你的线会伤你,你自己切别人的线也会伤别人。这不是你看到了就没事的东西。”
谭箫把目光从老者脸上移开,重新落在掌心的印记上。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个灵源碎片里如果真的有记忆,它醒了我能看到什么。”
老者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从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古籍翻了翻,找到某一页之后递到谭箫面前。
那页上画着一幅简图。
图中央是一张卡牌形状的轮廓,轮廓里面写着那个"归"字。
但"归"字的旁边还写了一个极小的标记,谭箫不认识。
“归字旁边这个标记是'始'的意思。初代封禁卡上除了归字铭文之外,还有一小段上古时代的'始'字印记,代表这是天地间第一次出现归字铭文的源头。”老者指着那个标记,“灵源碎片里的记忆如果苏醒,你看到的很可能就是归字铭文被写下的那一刻——诸神陨落,逆命神卡诞生的那个瞬间。”
他合上古籍,放回架上。
“但灵源碎片不一定安全。初代封禁卡的主人把灵源封进卡里是为了保存什么他不想丢的东西,也可能是为了封印什么他不敢放的东西。你承载的那部分灵源到底是记忆还是别的什么,只有它醒了你才知道。”
谭箫把那只掌心摊着的手收回去揣进怀里。
“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也许就在今晚。”
木楼外面起风了。
风穿过山谷里那些古木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头顶的卡纹穹顶微微下压了些许,流动的纹路在暮紫的天色里亮起一圈暗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轻轻碰了一下。
玄朔坐在案边看着那张暗青色的卡牌,手指搭在匣盖边缘一直没有松开。
谭箫靠着案桌站着,掌心的印记在暖灯下泛着沉沉的黑色,那根延展出去的银线细得像蛛丝,在他收手揣进怀里的动作里微微弯了一下。
木楼的灯纹忽明忽灭地跳了跳。
穹顶的流动纹路加快了速度。
谭箫的胸腔里那一点暖意忽然涨大了。
他猛地抬头。
“它醒了。”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