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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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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长袍的老者接过布囊打开,抽出其中一张拓纸展开。
他看了片刻,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然后又展开第二张,第三张。
看到第四张的时候他的眉头松开了,嘴角露出一种谭箫说不上来是满意还是警惕的弧度。
“断纹墟底层的引导封印纹路。”他把拓纸卷好放回布囊,“五重封印,前四重跟文献记载一致。第五层的'归'字铭文呢。”
玄朔偏头看了谭箫一眼。
老者的目光也随之移过去,落在谭箫脸上。
谭箫感觉那道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从自己头顶撒下来,每一根网线都带着探察的灵息。
“这位是。”老者问。
“他在断纹墟石殿里被引导封印误认成了目标,'归'字印烙在他右手掌心。”
老者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那道探察的灵息忽然收紧了。
谭箫感觉有东西从皮肤表面渗进来,沿着经脉走了一圈又退出去,像是被人用极薄极利的刀刃快速刮了一遍。
“空卡体。”老者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们俩都跟我进来。”
他转身走回木楼。
玄朔跟上,谭箫迟疑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木楼内部比外面看着大得多,内墙嵌满了一排排的青铜架,架上放着密密麻麻的卡牌,残卷,刻纹石板。
有光从头顶的穹顶漏下来,将满屋子的器物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老者走到最里面一张长案后面坐下,把布囊里的拓纸一张张铺在案面上。
他没有抬头,声音从案面后面传过来:“断纹墟的引导封印已经转入沉寂了。它把'归'字印转到了空卡体身上,意味着它确认了目标已经抵达。接下来无字神卡在外界会失去唯一的方向性牵引,它会彻底随机游荡。”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案面上的拓纸落在两人身上:“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它下次现世的时间可能提前,也可能延后。”玄朔说,“失去了周期性归位约束,千年一次的时间刻度会被打乱。”
“不只是时间。”老者说,“还意味着它可能在非现世周期内主动依附宿主。”
他转向谭箫:“你手上的'归'字印是它唯一的方向参照。它找不到断纹墟的墙了,但能找到你。你走到哪里,它就有可能循着印记跟到哪里。”
谭箫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个字安安静静地沉在皮肉里,颜色比早上深了一些,已经接近暗赤色的末端。
“你能把它取掉吗。”谭箫问。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归'字铭文一旦烙在生灵肉身之上,只有两种方式可以去除——第一,等无字神卡真正依附到你身上的时候,它会自行抹去'归'字印记改为附着印记;第二,用混沌级以上的封禁卡在你掌心上施加一道反向封纹,强行对冲掉'归'字的因果残留。”
“混沌级封禁卡。”玄朔的声音忽然冷了一度,“苍梧隐卡阁拿得出来吗。”
“拿不出来。”老者坦然道,“混沌级封禁卡全万卡墟天现存不超过三张,一张在西极碎星台的星图库中封存,一张在九幽炼卡渊渊主手中,第三张百年前凌霄御卡宗失窃的'天元镇世卡'就是混沌级封禁。你上哪儿找。”
木楼里安静下来。
暮紫的光从穹顶漏下,落在长案上的拓纸纹路之间,那些断裂的线条在光影里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微微游动。
玄朔站在案前,下颌绷得很紧。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我师父留下那张残卡,品级多少。”
老者的目光微微一闪:“那张残卡你还没修补。”
“没。他不让我碰。他死前说的三句话里没有一句提到那张残卡怎么修。”
“那你现在问它品级做什么。”
玄朔抬眼,目光直直地对上老者的眼睛:“我想修它。”
老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案面上,看着玄朔看了很久。
“你师父修那张残卡的时候因果反噬死了。你凭什么觉得你修就不会死。”
“我不怕死。”
“我怕你死之前那张卡没修完,残卡上的因果链断了线,后续谁都接不上。”
谭箫站在玄朔身侧,一直没开口。
他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感受到空气里某种绷紧到快要裂开的东西。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那张残卡是什么卡。”
老者转头看向他,目光里的探察意味又浮上来。
“你问他师父留下的那张卡是什么品级,什么用途,和断纹墟的引导封印有什么关系。他告诉你,我再告诉你怎么用你掌心的'归'字印。”
谭箫没有答话。
他偏头看了玄朔一眼。
玄朔垂着眼站在案前,手指攥着那只空了的布囊口,指节泛白。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最底下翻上来的:“是上古初代封禁卡。混沌级。那张卡上封着的是第一个写下'归'字铭文的人。”
老者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谭箫注意到他起身时案面上那些拓纸被灵息拂动了,边缘微微卷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风掀了一下。
“你师父告诉你的。”
“他死前说的第三句话里藏了这个。他说断纹墟的封禁阵是后世仿制,真正的'归'字铭文写在第一张封禁卡上。那张卡在他手里,被他修坏了,也修不完了。他让我别碰,但我知道他把卡藏在哪里了。”
老者的目光沉下去。
他看了玄朔很久,然后缓缓坐回椅中,双手重新交叠在案面上。
“你去拿。”他说,“拿回来之后,我告诉你那张卡怎么修。”
玄朔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谭箫一眼。
谭箫站在暮光里,掌心的"归"字印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暗红。
他对上玄朔的目光,轻轻点了一下头。
玄朔收回视线,大步走出了木楼。
木楼里只剩谭箫和灰白长袍的老者相对而立。
暮光从穹顶漏下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浮动,谭箫能看见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老者看着他,嘴角那根疏离的线微微动了动。
“你是第一个让他回过头看的人。”
谭箫没有答话。
老者低下头重新整理案面上的拓纸,不再看他。
“他不一定回得来。第一张封禁卡藏的地方不太平。”
谭箫把揣在怀里的那只手抽出来,垂在身侧。
“他回不回来不归我管。”他说,“我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