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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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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之后谭箫放下玉板,揉了揉眼睛,脸上带着一层很淡的倦色,但目光是亮的。
“十三和九是互纹,七和四是承接口关系,十二单独成纹但它的延伸方向指向阵眼——你手里那枚阵眼碎纹凑齐之后应该能补全它的闭合端。”他一条一条地说,语速不快但极其清晰,“如果按照这个结构重铸,整张卡的纹轨走向会形成一个闭环,传送出去的落点偏差率应该能压到三成以下。”
玄朔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谭箫被篝火映得微红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以前拼过多少张古法残卡?”
“三年,断纹墟那一带几乎所有的废卡遗址我都翻过。完整的卡没有,全是碎片,但我把每一片碎纹的走向都记住了。”
“记住了多少?”
“大概三万多条。”谭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风沙不大,“断纹墟的废墟底下散落着大大小小一百多处残阵,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把每一条还能辨认的纹路都背下来了。”
玄朔沉默了几息,然后把玉板收回怀里,从火堆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到碎星台脚下的望星镇,镇上有个黑市卡铺,我带你去换一件厚些的外衣。你身上这件太薄了,碎星台山上常年落雪。”
谭箫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磨出了线头的灰旧衣,领口确实已经薄得快透了,近半个月的行路又磨破了几处,袖口的线散成了一缕一缕的。
“不用,我扛得住。”
“你扛不住。”玄朔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低头在收拾火堆边的干粮袋子,“碎星台山上最低温的时候凝露成冰,你这件衣服上去半个时辰人就冻僵了。你要是冻死在半路上,那张卡没人帮我盯着纹路偏移。”
谭箫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
第二天傍晚两人抵达望星镇。
镇子不大,但因为紧挨着碎星台的山脚,往来的人不少,大多是碎星台的外门弟子和来此求卡修行的散修。
镇中唯一一条主街上摆满了卡摊,五花八门的攻伐卡,防御卡,阵法卡摆得满满当当,偶尔还能看见几张品级不低的灵级卡被摊主拿出来吆喝叫卖。
玄朔带着谭箫七拐八绕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卡铺,铺面极小,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这里。”玄朔推开门走进去,铺子里头坐着一个干瘦老头,正盘腿坐在一张旧蒲团上闭目养神,面前摆着一只破木盘,盘子里零零散散放了几张凡级卡,品相都不怎么好。
老头听到动静睁开一只眼,看见玄朔,又闭上。
“又是你。这回又要把什么破烂塞给我?”
“一件厚外衣,能上碎星台山顶的那种。”玄朔从怀里摸出一张灵级卡放在破木盘上,“换。”
老头瞟了一眼那张灵级卡,哼了一声,慢吞吞地起身从角落一只旧木箱里翻出一件黑色厚棉袍丢过来。
袍子是旧的但洗得干净,领口和袖口都缝了厚实的毛边。
“拿走拿走,少来烦我。”
玄朔把棉袍接住转手递给谭箫,然后收起木盘上那张灵级卡——他根本没打算真的拿灵级卡换一件旧袍子,只是做给老头看一眼让他把东西拿出来。
谭箫接过棉袍套上身,袍子很厚实,内衬是兔毛的,确实足够御寒。
他拉紧领口的时候觉得有些恍惚。
上一次有人给他添置御寒衣物还是六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没流落到墟天乱地,还在凌霄御卡宗的外门当杂役弟子。
那时候他身上也没有半点灵力,每天做的是扫地劈柴的活计,冬天冷了就把所有能裹的布都裹在身上,勉强扛过去。
后来某一天外门执事忽然把他叫去正殿,让他站到一面测试镜前面,镜面上空荡荡的一片白,什么都没有映出来。
执事的脸色当场就变了,第二天他就被赶出了宗门,理由是“天生无根骨,留之无用”。
他被赶出来的那天凌霄城下着大雪,他身上穿的还是杂役发的单衣。
“走了。”玄朔已经走到巷子口回头喊了他一声,“山上天黑之前要赶到,不然守山的卡阵会自行闭合。”
谭箫回过神来,拢紧棉袍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望星镇背面的山道往上走,越往上气温越低,果然如玄朔所说,路边的枯草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霜。
谭箫裹着棉袍还能扛得住,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一团。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迎面下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白袍的中年人,袍袖上绣着凌霄御卡宗的金纹云徽,身后跟着四个随从,步伐极快,像是赶着下山。
谭箫看见那道金纹云徽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往玄朔身侧偏了半步,把脸往棉袍领子里埋了埋。
那行人没有留意他们,擦肩而过匆匆下山去了。
但谭箫注意到那白袍中年人腰间挂着一面小铜镜,镜面上刻着一道熟悉的纹路——那面镜子他见过,在凌霄御卡宗外门的杂役房里,每天早上执事会用那面镜子照一遍所有杂役弟子的天资根骨。
那面镜子能照出一切特殊命格的气息。
他攥紧了棉袍的领口。
玄朔没有回头看他,但脚步放慢了一些,等谭箫跟上来与他并肩的时候才开口:“凌霄御卡宗的人来碎星台做什么?”
“不知道。”谭箫的声音很稳,但他自己知道攥着领口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但他们的测试镜能感应到特殊命格的灵力波动。我刚才离那面镜子太近了。”
玄朔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攥紧的领口移到他的眼睛上。
“你的命格会触发测试镜?”
谭箫没有回答。
玄朔也没有追问。
两人继续往上走,但玄朔的步伐比方才快了一些,谭箫跟着他,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他没觉得冷。
到了山顶碎星台的入口处,玄朔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给守门的弟子,守门弟子验过令牌之后躬身放行,领他们穿过三道卡阵屏障进了正殿。
碎星台的正殿是一座圆顶的巨大石殿,穹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星纹卡阵,那些星纹随着时辰的推移缓缓旋转,像一整片流转的星空被扣在了屋顶上。
殿中央立着一座青铜色的炼炉,炉身上刻满了古法纹路,炉口冒着极淡的白烟,烟凝而不散,在半空中盘旋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又落回炉中。
“上古炼炉。”谭箫站在炉前仰头看着炉身上的纹路,目光里那种疲惫的沉郁淡了一些,露出一点认真到几乎痴迷的神色,“真的是上古留下的东西,这些纹路我从来没在残片里见过。”
“碎星台的人说这炉子已经用了三千年,”玄朔走到炉边检查炉口的卡槽,“熔炼过至少两百张圣级以上的古法卡。我从北境带来的那些碎纹已经提前送上来放在炉侧的储物格里了,今晚就能开始重铸。”
他说着从炉侧的暗格里取出一只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碎纹,加上他后来取到的三枚和谭箫那枚阵眼,一共十六枚。
“全部在这里了。”他把木盒端到谭箫面前,“你来看一眼,纹路的排列顺序有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