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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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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箫接过木盒,把十六枚碎纹一枚一枚取出来在面前的石台上摆开。
他摆得非常慢,每放一枚都要对着光调转两三次方向才放下,放好之后再退后半步打量整体的纹轨走向。
“十三和九的互纹不能紧挨着,中间需要隔一枚承接口作为缓冲,不然两边的力会直接对冲把纹轨撕裂。”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悬在石台上方虚虚地划过,“把七放在它们中间。然后阵眼碎纹放在最后收尾的位置,它是唯一能闭合全部支脉纹路的锚点。”
玄朔站在旁边看着他摆弄那些碎纹,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谭箫悬在石台上方的手指上,那些手指没有接触到碎纹表面,但谭箫的视线顺着纹路移动的时候,那些碎纹表面似乎泛起了一层极薄极淡的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
上一次在断纹墟石殿里,谭箫拿起测卡盘的时候也出现过同样的情况。
玄朔的目光从碎纹移到谭箫的侧脸上,那张带着旧疤的脸上专注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细密交错的纹路上。
他忽然想起凌霄御卡宗守镜人说的那句话——空卡与铸骨,同生同现于墟天乱地,二子相逢之日,无字卡纹初显之时。
那时他在西极碎星台的观星台上听到这句话,只当是上古谶语不必当真。
但此刻他看着谭箫手指虚悬之下那些微微发亮的碎纹,心里忽然落定了一个判断。
这个人,大概就是那个“空卡”。
他没说出口,只是把木盒盖好放回原处,转身去调试炼炉的火候。
炉火亮起来的时候整座石殿被映得通红一片,穹顶上的星纹被火光一照显得更亮了,像一整片真正的星空悬在头顶无声地旋转。
“开始了。”玄朔说,“你站到炉侧的那面石镜前面去,从那里可以看到炉膛内部纹路融合的过程。看见偏移就告诉我。”
谭箫依言站到炉侧的石镜前面,镜面上映出炼炉内部的情形——十六枚碎纹被炉火烘托着缓缓浮起,在炉膛中央聚拢成一张完整卡牌的轮廓。
那些纹路开始一根一根地向彼此靠拢,像散落的线头被一根一根捻到一起。
“左支第三纹偏了一分,往右收。”
玄朔的手探入炉口的卡槽之间,掌心铸骨纹的金光顺着炉身灌进去,精准地托住了那根偏移的纹路往右推了一分。
“好了,稳住了。”谭箫盯着镜面,“右支第五纹开始松动了,它的收尾弧度和阵眼之间的夹角差了半寸,需要先把阵眼碎纹提前补进去才能锁住它。”
玄朔二话不说改变了灵力的灌注方向,炉膛中阵眼碎纹被金光推着往前移动了半寸,恰好嵌进那道松动的收尾弧度里。
咔的一声极细的脆响从炉中传来,像锁扣归位。
谭箫在石镜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背的汗已经把棉袍的内衬浸湿了。
这种高强度的注视需要他全神贯注地辨识每一条纹路的细部走向,他从来没有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用眼睛追踪过这么多条纹路的同时变化。
“继续。”他说。
玄朔的手没有离开炉槽,掌心的金光稳定地持续灌注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炼炉内部,十六枚碎纹正在一根一根地靠拢,咬合,熔融成一整张完整的卡纹网。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就在这之后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谭箫忽然在石镜里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些纹路之外,炉膛深处某个角落,浮动着一道极其黯淡的暗青色卡影。
卡影很淡,像是被火焰映出来的虚像,但它存在——那是一张完整卡牌的轮廓。
“玄朔。”谭箫的声音忽然紧了,“炉膛深处有什么东西。”
玄朔的动作顿了一瞬,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谭箫的脸,又回头看向炉口。
炉膛里只有那十六枚碎纹在融合成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看得见什么?”
“一张卡影。暗青色的,浮在碎纹网的背面,像……像在覆盖什么。”
石镜中的那张暗青色卡影越来越清晰,谭箫认出了那上面盘绕的纹路走向——那是一张封禁卡,品级极高,至少圣级以上,但它的封禁对象不在炉膛里,而在炉膛之外,在……
在玄朔身上。
“玄朔退开!”谭箫猛地从石镜前转身扑向炼炉的方向,“那张封禁卡锁的是你的骨纹!炉子里面被人提前放了东西!”
玄朔第一时间把手从炉槽里抽了回来,但已经晚了。
炉膛深处那张暗青色的封禁卡骤然爆亮,一道粗壮的青色锁链从炉口喷涌而出,直接缠上了玄朔抽回的手腕。
锁链勒紧的瞬间玄朔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拽得向前踉跄了两步,手腕上的铸骨纹金光被锁链箍得陡然黯淡下去。
“别碰锁链!”谭箫冲过去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臂往回拉,“那是吸骨封禁卡,它碰触到你的骨纹就会开始抽吸你的铸骨之力!”
玄朔的左手手腕已经被锁链缠绕了三圈,青色的封禁纹正一寸一寸地往他的小臂上蔓延。
他咬着牙抬起右手,掌心金光凝聚成一道细刃,猛力劈向锁链连接处。
“不行——”谭箫看得清楚,那道青光锁链的连接处衔接着一道极复杂的反噬纹,“你用骨纹化刃去砍它会触发反噬!”
话音还没落,玄朔劈出的金光已经触到锁链表面,整条锁链忽然爆出一层刺目的白光,反震力直接沿着金光倒灌回玄朔的右掌,把他整个人震退了三步撞在石殿的柱子上。
谭箫眼睁睁看着他背脊撞上石柱的闷响,脑子里嗡的一下空了半息。
但他没有慌。
他蹲下身捡起方才散落在地上的那枚阵眼碎纹,攥在手心里,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那条青光锁链。
“谭箫你做什么!”玄朔靠着石柱撑起身,左手整条小臂已经被青光覆盖了大半,骨纹的金光被压制得只剩一丝极其微弱的脉络,“你碰它你会被吸干——”
“它吸灵力。”谭箫说,语速极快,“我身上没有灵力。”
他伸手握住了那道青光锁链。
锁链触到他掌心的那一刻骤然僵住了,像咬住了什么不该咬的东西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
谭箫掌心里那枚阵眼碎纹发出一道极亮的光,锁链上的青色封禁纹开始一截一截地崩裂,像干涸的河床裂开龟纹。
谭箫的整条手臂开始剧烈地发抖,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但他没有松手。
“锁链的核心契印在炉膛里,”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你能用骨纹够到它吗——把它拔出来——”
玄朔看着他的脸,一息都没有犹豫,右掌重新凝聚起金光探入炉口。
炉膛深处那张暗青色的封禁卡核心契印正浮在烈火中旋转,他用骨纹化成的金刃猛地刺入契印中心,狠狠一撬。
封禁卡碎成两半的脆响从炉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