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糖无味 ...

  •   只是这场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动心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满是伤痕,没有结局。
      放学的铃声还在走廊回荡,贺烊脚步迈得极快,几乎是逃一般走出教室,刻意绕开了沈清齐常走的那条大路。他不敢慢下来,生怕身后传来沈清齐喊他的声音,更怕自己忍不住回头,眼巴巴凑上去,再贪恋那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和。
      空荡的街道刮着微凉的晚风,贺烊单手插在校服口袋,指尖反复捏着那只早已用完碘伏的空药袋,塑料纸被揉得皱巴巴,硌着掌心,像他乱糟糟揪紧的心。白天午休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里翻涌,扎得他太阳穴发疼。
      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沈清齐打转,他被前后桌簇拥着,笑起来清亮又柔软,那份善意大方地摊开,分给身边每一个人。贺烊缩在靠窗的角落,隔着老远望着那道耀眼的身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积了化不开的酸,沉得快要溢出来。那一刻他才彻底醒神。
      沈清齐从来不缺陪伴,不缺关心,更不缺愿意为他出头的人。自己拼着受伤也要挡在他身前的守护,掏心掏肺藏了许久的喜欢,在沈清齐眼里,仅仅只是普通同学间的举手之劳。早上那颗递过来的糖更是直白的证明。不过是一句道谢的小礼物,随手就能送给任何人,他却还荒唐地暗自期待,这份甜是独属于自己的。他冷着脸推开糖果,刻意摆出疏离冷淡的模样,不过是自知难堪,不敢收下这份轻飘飘的施舍。沈清齐什么都没察觉,照旧和旁人谈笑风生,半点没读懂他眼底藏着的委屈与偏执。街上车水马车 声音很吵最终把贺拉回了现实
      贺烊停下脚步,靠在街边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抬起胳膊。手臂上新裂开的伤口还泛着淡红,白天沈清齐碰过的那一块皮肤,温度早就散尽,只剩碘伏残留的辛辣气味。
      他当初跟在沈清齐身后,藏在巷子暗处,心甘情愿替他扛下所有麻烦,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拼命,总能换来一点特殊对待。可到头来,自始至终,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我不要糖,也不用你客气的道谢。”贺烊垂着眼,桃花眼尾泛着浅红,低声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自言自语“我只想做那个例外,可你从来不会给我这个位置。”晚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鞋尖,没有人回应他藏了许久的心事。他把空药袋按在心口,尖锐的塑料边缘抵着皮肉,轻微的刺痛勉强压下心口汹涌的酸涩。明天到校,他还要继续隔着远远的距离望着沈清齐,还要听他温和地和所有人说笑,还要看着他把善意平分给周遭每一个人。只有他自己,困在一次上药、一颗糖果、一段短暂同行的回忆里,反反复复,独自煎熬,永远得不到半分独有的偏爱
      晚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鞋尖,没有人回应他藏了许久的心事。他把空药袋按在心口,尖锐的塑料边缘抵着皮肉,轻微的刺痛勉强压下心口汹涌的酸涩。明天到校,他还要继续隔着远远的距离望着沈清齐,还要听他温和地和所有人说笑,还要看着他把善意平分给周遭每一个人。只有他自己,困在一次上药、一颗糖果、一段短暂同行的回忆里,反反复复,独自煎熬,永远得不到半分独有的偏爱。
      他在墙边站到天色彻底沉下来,整条街的路灯尽数亮起,冷白的光切割开他单薄的影子。手臂伤口渗出来的血浸透校服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却浑然不觉,指尖一遍遍摩挲那只空药袋,上面每一道褶皱,都刻着沈清齐短暂施舍给他的温柔。他不是没有贪心过。
      那日小巷里沈清齐指尖触到他伤口的瞬间,他几乎快要脱口而出藏了半年的心意;分岔路口他多希望对方能回头,叫住他,说一句不如一起走;早上那颗水果糖递到面前时,他甚至妄想,这是沈清齐特意留给他的。可现实一次次撕碎他不自量力的期待。沈清齐的温柔太廉价,对谁都大方,他冲上前挡下所有刁难的模样,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同学间举手之劳。贺烊缓缓松开攥紧药袋的手,任由冷风灌进领口,冻得浑身发颤。他慢慢直起身,脚步拖沓地往家走,沿途避开所有和沈清齐相关的痕迹,避开两人昨日一同踩过的石板路,避开巷口那棵落满黄叶的树。
      第二日清晨早读,贺烊掐着最晚的时间踏进教室,刚落座,前排的沈清齐便闻声回头,眼底带着干净柔和的笑意,手里还攥着两颗橘子糖,是特意带来分给同桌的。沈清齐目光扫到贺烊,顺手递过来一颗,语气自然轻快:“早,昨天多谢你,再给你颗糖。”
      周遭不少同学都看了过来,贺烊抬眼撞上他毫无波澜的双眼,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面,没有半分独属于他的情愫,只有纯粹、客气的感激。昨日心底积攒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偏过头,桃花眼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语调冷得像窗外的秋风:“不必了,我不爱吃糖。”
      沈清齐递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他认认真真打量贺烊低落冷淡的侧脸,心里无端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闷。
      昨夜分开之后,他其实一直记着贺烊手臂渗血的伤口,回家特意翻出家里最好的橘子糖,想着好好答谢昨天挺身而出的人。他能察觉贺烊今日刻意疏远的态度,两人昨日在小巷相处分明还算平和,一夜之间对方却冷若冰霜,这份落差让他茫然无措。
      沈清齐收回手,没有像昨日一样自顾自说笑,指尖无意识捏紧糖纸,安静坐在位置上,频频侧头往后瞟,视线黏在贺烊孤单的背影上他想不通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是贺烊主动护着他,明明是他主动上前替对方处理伤口,他以为两人至少算得上关系不错的朋友,可贺烊处处躲闪、刻意疏离的模样,像是在排斥他所有靠近。一整节早读,沈清齐都心不在焉。同桌凑过来和他搭话,他也只是敷衍点头,目光总忍不住往后排靠窗的角落飘。他看见贺烊全程低头,不曾抬眼看过他一次,连半点余光都吝啬给予。
      午休铃声响起,周围同学一拥而上围在沈清齐桌边,叽叽喳喳分享零食、讨论习题,往日里他总会笑着回应所有人,今日却兴致缺缺,频频走神。有人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打趣问:“清齐,你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沈清齐勉强扯出一点笑意,目光不受控制落在贺烊身上。那人独自趴在桌上,把整张脸埋进臂弯,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他犹豫许久,还是推开身边说笑的同学,拿起桌上剩下的橘子糖,缓步走到贺烊桌前,轻轻敲了敲桌面“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沈清齐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无措的试探,“昨天小巷里谢谢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好好谢谢你。如果你不喜欢吃糖,我明天可以换别的东西给你。”贺烊一动不动,没有抬头。沈清齐站在桌边,指尖攥紧糖果,心里第一次生出慌张。他待人向来温和周到,很少会被人这般冷淡对待,更让他难受的是,他莫名很在意贺烊的态度,不想和这个人闹得生疏。他安静站了片刻,见贺烊始终不肯回应,只好将糖轻轻放在贺烊桌角,低声补充:“不管怎么样,昨天真的谢谢你,伤口记得好好处理,别再发炎了。”说完,他才落寞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时不时回头望向那一颗孤零零躺在桌面的橘子糖,心底空落落的,说不清到底在遗憾什么。他尚且不懂,贺烊想要的从来不是糖果、不是道谢,而是他独一份的偏爱。
      他只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伤到了那个愿意为他挡下所有麻烦的人。
      沈清齐落寞坐回座位,视线隔了好几排课桌,牢牢锁在贺烊的背影上。桌角那颗橘子糖明黄鲜亮,像他笨拙递出去的心意,孤零零摆在那里,无人问津。身边同学依旧热热闹闹围着他说笑,分享刚买的饼干、有趣的八卦,换作平时,他总会温和地参与其中,可此刻耳边的喧闹只让他心烦。他应付着搭话,心思半点落不下来,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贺烊冷硬回绝他的模样,还有那双盛满疏离、不肯与他对视的桃花眼。他实在想不通缘由。前一日巷子里,贺烊为了护他,硬生生挨了好几下推搡,小臂划开长长的伤口,却半点没抱怨。是他主动拉着贺烊靠墙坐下,细心拆开药袋,一点点给对方擦拭碘伏,那时贺烊安静垂着眼,没有半分抵触。分开时两人也算平和,怎么一夜之间,贺烊就对他避如蛇蝎?
      沈清齐指尖无意识摩挲课桌边缘,心里闷得发堵。他从小到大待人向来周全,很少会这般在意一个人的情绪,可贺烊的冷淡,实实在在搅乱了他的心绪。他甚至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昨天上药时动作太重,或是分岔路口没有停下等他,无意间惹对方不快。
      午休过半,教室里大半人都出去走廊打闹,周遭安静了不少。沈清齐再也坐不住,悄悄起身,再次走到贺烊桌边。贺烊依旧埋着头,手臂盖住整张脸,周身裹着一层浓重的低落。桌角的橘子糖原封不动,连糖纸都没碰一下。沈清齐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到他,声音压得柔软,带着一丝无措:“那颗糖你若是实在不喜欢,我拿走也没关系,你能不能和我说句话?我到底哪里惹你不高兴了?”贺烊肩头极轻地颤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抬头,沉闷的嗓音从臂弯里闷出来,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你不用多想。”“不可能。”沈清齐轻轻皱起眉,往前半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落在贺烊裸露在外、还带着结痂的小臂,“昨天我给你上药的时候,你明明不是这个样子。你一直在躲我,早上避开,现在也不肯理我。”他望着贺烊孤寂的侧颈,心底忽然涌出一阵陌生的酸涩。从前所有人都喜欢他温和的性子,主动靠近他,唯独贺烊,明明愿意为他挺身而出,却又拼命往后退,这份矛盾让他心慌。贺烊终于缓缓抬起头,桃花眼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眼底积压整夜的委屈与偏执再也藏不住,直直撞进沈清齐干净茫然的眼眸。“我没有躲你。”贺烊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的苦楚,“只是我受不了你的一视同仁。”
      沈清齐愣住,眉头皱得更紧,茫然地追问:“一视同仁?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谢谢你帮我,给你糖,关心你的伤口,这些难道不对吗?”在沈清齐的认知里,善意本就该分给身边每一个人,感恩与道谢也是最基础的礼貌,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温柔有什么不妥。他从来没想过,这份大方温和,会成为刺向贺烊的利刃。贺烊望着他纯粹懵懂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疼。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深陷,沈清齐自始至终,都只把他当成众多普通同学里的一个,看不懂他藏在保护、退让、冷淡之下汹涌滚烫的喜欢。他攥紧口袋里那只皱巴巴的空药袋,塑料边角硌得掌心发疼,却扯不出半点笑意,只低声道:“你不懂,没关系。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安静一会。”沈清齐还想再说些什么,看着贺烊眼底浓重的疲惫与落寞,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了回去。他盯着桌角那颗无人接纳的橘子糖,迟疑许久,还是没有拿走,只是轻声叮嘱:“伤口记得按时涂药,要是疼的话,随时可以找我。”说完,他慢慢转身离开,走回座位的一路,频频回头看向那个蜷缩在窗边的身影。窗外秋风卷着黄叶落在窗沿,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清晰又遥远的界限。沈清齐撑着下巴望向窗外,心里乱糟糟的,第一次开始认真琢磨贺烊那句“受不了一视同仁”。他隐约察觉到,贺烊对他的心思,从来不止普通同学那么简单,可这份朦胧的察觉,依旧没能让他读懂贺烊藏在心底,那份只求独一份偏爱的执念。而靠窗的贺烊,指尖隔着布料按住心口的空药袋,眼睁睁看着沈清齐的背影,眼底的酸涩泛滥成灾。他的心事昭然若揭,唯独沈清齐,迟迟看不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