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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见面了 街道的晚风 ...

  •   街道的晚风卷着街边梧桐碎叶擦过脚踝,贺烊还维持着沈清齐离开时站立的姿势,指尖死死攥着那只薄薄的药袋,碘伏药膏硬邦邦的棱角硌进掌心,细微的刺痛反倒让他混沌发烫的脑子清醒几分。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方才被沈清齐碰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明明只是短暂一瞬的触碰,却在他沉寂许久的心湖搅出层层叠叠的涟漪。贺烊垂着长睫,抬手轻轻摩挲腕间那片皮肤,眼底酸涩翻涌。
      他从来不需要旁人出手解围,方才巷子里围堵的几个人,他单凭自己就能利落解决,身上这点擦伤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可当沈清齐那道身影稳稳挡在他身前时,贺烊心底藏了无数日夜的私心便不受控制地疯长,他贪婪地接住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柔,哪怕明知道对方只是天性心软,对谁都会施以善意。
      贺烊慢慢挪到路边石阶坐下,拆开药袋,指尖捏起棉签蘸上碘伏。胳膊上的擦伤碰到药水,灼烧感顺着皮肤蔓延,他却半点没分心,视线始终黏着沈清齐消失的街角。方才那句压在喉间、轻得快要被风声吞没的询问,终究没能送到沈清齐耳中。他想问,那句“我罩着你”是随口安抚,还是当真?想问往后无数个难熬的日子,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心安理得依赖他片刻?可他不敢追上去求证,生怕戳破这层薄薄的温柔,最后连这点偶然的交集都不复存在。棉签随意扔在包装袋里,贺烊将药袋小心翼翼折好,揣进校服内侧口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晚风渐凉,吹得他校服衣角翻飞,他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方才嘴角那点酸涩的笑意彻底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浓烈又克制的偏执。
      他是藏起锋芒的人,本可以护好自己,甚至有能力反过来护住沈清齐,可他心甘情愿沉溺在对方施舍的短暂庇护里。这场只有他一人知晓的暗恋,从初见时便生根发芽,沈清齐随手递来的一盒药膏、一句轻飘飘的庇护,都足以让他辗转反侧许久。贺烊缓缓站起身,抬手抹去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周身内敛的强势一点点回笼。他望着沈清齐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沈清齐,我不奢求你长久护我,若可以,往后换我来护住你。”只是他心里清楚,这话只能深埋心底,永远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两人本是两条平行线,今日不过是意外相交,等风波平息,他们依旧会变回擦肩而过、互不打扰的普通同学。夜色慢慢漫过整条街道,贺烊揣着心口温热的药袋,孤身往家的方向走,沿路每一阵风吹过,都反复回放着沈清齐方才温柔的语调,甜意裹挟着无边的失落,将他整个人层层困住。走回小区楼道,声控灯随脚步一节节亮起,冷白的光落在他胳膊未愈的擦伤上,碘伏的药味淡淡的,萦绕在鼻尖。贺烊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伸手摸了摸校服内侧口袋里折得平整的药袋,指尖反复摩挲塑料包装,方才沈清齐指尖碰过他手腕的触感又清晰浮上来。
      他骨子里本是藏着锋利棱角的人,平日收敛一身戾气,只是不愿惹多余事端,那日巷子里陆涛几人的刁难,他原本已经盘算好脱身的法子,根本不需要外人出手。可沈清齐冲过来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贺烊所有预设好的反击尽数压了回去。他贪恋那道单薄却坚定的背影,自私地放任自己做了一回需要被保护的人。上楼打开家门,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响。贺烊将书包随意扔在沙发,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抬臂看向胳膊上泛红的擦痕。他重新拿出棉签蘸取药膏,动作缓慢轻柔,全然不像平日里干脆利落的模样。药水刺痛伤口,他却半点不在意,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沈清齐的模样——弯起的桃花眼,说话时温和的语调,临走前那句随口许下的“我罩着你”。
      贺烊垂眸,棉签悬在半空,喉间泛起一阵涩意。他太清楚沈清齐的性子,热心又心软,对班上任何受欺负的同学都会伸出援手,自己不过是众多被他善意顾及的人里最普通的一个。那句庇护,只是一时心软的客套,当不得真。可心底隐秘的占有欲不受控制地疯长。他默默在心里盘算,若是陆涛那群人再来找麻烦,他不会再任由沈清齐为自己出头。他可以摆平所有麻烦,甚至能不动声色解决掉所有会惊扰沈清齐的人,他不愿看见沈清齐因为自己卷入纷争。敷好药膏,贺烊将剩下的碘伏和棉签细心收进校服袋子最深处,像是珍藏什么稀世珍宝。他趴在窗边,望向楼下通往学校的街道,晚风掀起窗帘边角,夜色浓稠。他想起方才没能让沈清齐听见的问句,若是那时他鼓起勇气追上对方,把心底的不安说出口,结局会不会不一样?答案他心知肚明,只会徒增尴尬,让两人之后见面都只剩疏离。贺烊指尖抵在窗玻璃上,描摹着空气里想象出的少年轮廓,低声呢喃:“沈清齐,你随手给的一点温柔,困住我好久了。”他是隐忍克制的攻,所有汹涌汹涌的心动、偏执的念想,全部锁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白日里他依旧会收起所有情绪,和沈清齐做擦肩而过的普通同学,只有独处时,才敢放任自己沉溺这一段单方面的心动。
      翌日清晨,贺烊早早到校,刻意提前蹲在沈清齐必经的楼道拐角。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走来时,他下意识侧身藏了藏胳膊上包扎好的伤口,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装作偶然遇见,淡淡颔首示意。
      沈清齐看见他,脚步顿了顿,随口问道:“伤口处理好了?那群人昨晚没再找你吧?”
      贺烊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昨夜的酸涩:“嗯,没事了,多谢。”
      简单两句对话,沈清齐便笑着迈步离开,转眼融入喧闹的人群。贺烊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手不自觉攥紧了袖口下的手腕——这里,是昨天沈清齐触碰过的地方。他默默在心里打定主意:往后不必麻烦你护我,从今往后,换我守着你,安安稳稳,不受半点惊扰。只是这份心意,他会永远藏在心底,绝不打扰沈清齐分毫。
      课堂的预备铃刺耳地炸开,贺烊收回落在沈清齐背影上的目光,缓步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同桌凑过来打趣,问他昨天放学是不是被陆涛一伙堵了,他只淡淡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校服内侧口袋,昨夜收好的药袋还安稳躺在抽屉深处。一整节课,贺烊看似盯着黑板,那双生得极好的桃花眼总不受控制地斜向斜前方的沈清齐。阳光从窗缝漏进去,落在沈清齐纤长的眼睫上,投出浅浅一层阴影。沈清齐听得认真,偶尔提笔记笔记,指尖捏着笔杆轻轻打转,那副松弛温和的模样,看得贺烊心口阵阵发涨。他忍不住回想昨日巷口的画面——沈清齐挡在他身前时挺直的脊背,递药袋时不经意相触的指尖,还有那句轻飘飘却撞碎他心绪的“从今天起,我罩着你”。贺烊垂眸看向自己手臂上结痂的擦伤,眼底桃花纹路淡下去,藏起一丝自嘲。沈清齐的善意太过泛滥,对谁都这般温柔,他不该自作多情,把这份普通的好心当成独一份的偏爱。
      午休教室闹哄哄的,陆涛和几个跟班堵在后门说笑,眼神时不时往贺烊这边瞟,带着不善的挑衅。周遭同学都下意识避开视线,生怕惹上麻烦,唯有沈清齐端着水杯走过来,径直停在贺烊桌边,低声问:“他们要是再找你麻烦,直接喊我,不用硬扛。”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两人身上。贺烊抬眼看向沈清齐,狭长漂亮的桃花眼敛去细碎柔光,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扯出一抹冷淡疏离的笑:“不用麻烦你,我能解决。”沈清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皱了下眉,还想再说些什么,上课铃却骤然响起,他只能无奈拍了拍贺烊的桌沿,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贺烊看着他略显失落的背影,指节死死攥紧,心底满是懊恼。他不是不想接受沈清齐的保护,只是不愿让沈清齐因为自己,和陆涛那群顽劣的人结下仇怨。他平日刻意收敛一身戾气,是不想惹事,可不代表他没有自保、甚至护人的能力。
      下午放学,贺烊刻意放慢脚步,等沈清齐走出校门一段距离,才悄悄跟在身后。陆涛几人果然不死心,绕近路堵在了僻静的小巷,这次目标不再是贺烊,而是独自走路的沈清齐。看见几人围上去的瞬间,贺烊桃花眼里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周身漫开冷冽的戾气,快步上前拦在了沈清齐身前。
      陆涛嗤笑出声:“哟,这护花使者还主动送上门了?昨天没挨够?”
      贺烊没理会旁人的嘲讽,侧头轻轻将沈清齐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脊背绷得笔直,往日收敛的锋芒尽数展露,那双桃花眼此刻冷沉沉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离他远点。”沈清齐微微一怔,仰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往日里总是沉默寡言、温顺内敛的贺烊,此刻一双桃花眼盛满不容置喙的强势,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陆涛几人见贺烊这副架势,心里难免发怵,嘴上依旧放狠话:“我们找他关你什么事?”“他是我护着的人。”贺烊一字一顿,语气笃定,全然没有昨日在沈清齐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怯懦,“之前找我的麻烦我可以不计较,但碰他一下,我不会善罢甘休。”
      巷子里的气氛瞬间紧绷,陆涛几人掂量着差距,最后不甘地撂下几句场面话,悻悻离开了。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贺烊身上的冷意慢慢褪去,桃花眼重新染上浅淡柔和,才回身看向身后的沈清齐,下意识藏了藏胳膊上的伤口,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低沉:“没事了。”
      沈清齐盯着他,目光落在他眼尾精致的桃花纹路,良久才轻声开口:“刚刚……你是特意跟着我?”
      贺烊顿住,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耳尖悄悄泛红,藏在心底的心思险些脱口而出,最后只淡淡道:“顺路。”
      晚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沈清齐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贺烊手臂结痂的位置:“明明自己身上还有伤,反倒跑来护我。之前我说要罩着你,结果反倒成了你护着我。”
      指尖相触的一瞬,贺烊浑身一僵,桃花眼微微睁大,心口轰然作响,积攒了许久的心动汹涌翻涌。他垂着眼,不敢长久对上沈清齐含笑的眼眸,只能低声重复那句藏了整夜的心里话,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本来就该我护你。”晚风卷着枯黄的碎叶碾过两人脚边,沈清齐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贺烊结痂的小臂上,烫得他皮肉发麻,连带着心脏都跟着一阵阵发紧。
      沈清齐收回手,随意地插在校服口袋里,眉眼间是干净坦荡的笑意,半点没有察觉身侧少年翻江倒海的心事,只随口打趣:“你这人看着安静,护短倒是厉害,今天要是没你,我说不定真要和他们纠缠半天。”
      他说得轻松,像是在感谢一个出手相助的普通同窗,语气客气又疏离,那点温和是施舍给任何人的善意,独独没有半分只属于贺烊的特殊。
      贺烊垂着眼,狭长漂亮的桃花眼蒙上一层灰败的雾,眼尾那点天生的红韵此刻衬得他格外落寞。他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低声应了句:“无妨。”短短两个字,耗尽了他全部力气。他多希望沈清齐能再多问一句,追问他为什么特意绕路尾随,追问他那句“本来就该我护你”到底藏了什么心思,可沈清齐只是抬眼望了望远处亮起的路灯,侧过身冲他扬了扬下巴:“天色不早了,我家往东边走,就在前面分路,你自己路上小心,别再和人起冲突。又是分岔路口,又是一模一样的说辞。贺烊抬眼,死死盯着沈清齐澄澈无波的双眼,那双盛满温柔的眸子里面从来没有装下过他半分身影。他藏了无数个日夜的暗恋、甘愿收敛一身戾气的妥协、次次冲在前头为他挡下所有恶意的偏执,在沈清齐这里,仅仅是一句轻飘飘的道谢,一段短暂同行的顺路。“好。”贺烊的声音哑得厉害,桃花眼死死锁住对方的背影,舍不得移开半分。沈清齐没察觉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难过,挥了挥手便转身往前走,脚步轻快,没有丝毫留恋,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融进街道人流,再也看不见轮廓,贺烊才缓缓卸下浑身紧绷的力道,脊背佝偻几分,独自站在萧瑟晚风里。手臂上被沈清齐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暖意,结痂的伤口因为方才用力绷紧,又裂开一道细缝,暗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混着碘伏残留的药味,刺鼻又苦涩。皮肉的疼远不及心口空荡荡的撕裂感,他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桃花眼,指腹擦过泛红的眼尾,却憋住了所有即将落下的泪水。
      他早就清楚结局的,不是吗?
      沈清齐生来心软,愿意向所有身处困境的人伸出援手,当初主动挡在他身前、给他买碘伏药膏、说出要罩着他的承诺,不过是见不得人被欺负的本能。今日他挺身而出护住沈清齐,换来的也只是同等分量的客气感激,从来没有半分逾矩的情愫。
      他是单方面扑火的飞蛾,心甘情愿向着一点虚妄的温暖奔赴,烧得满身伤痕,也换不来火光片刻的驻足。
      贺烊缓缓掏出揣在怀里的药袋,就是当初沈清齐塞给他的那袋碘伏棉签,塑料包装被他反复摩挲得微微起皱。他拆开包装,捏起一根棉签蘸上药,漫无目的地擦拭手臂渗血的伤口,药水刺痛破损的皮肉,他却毫无知觉,从兜里拿出一包烟,手指颤抖着拿出一根烟,齿间咬着烟身,却迟迟没有点燃
      巷子里方才那句“他是我护着的人”还回荡在耳边,当时说的坚定坦荡,此刻想来只觉得无比可笑。
      沈清齐不需要他来护,也永远不会明白,他口中的守护,从来不止同学间的仗义相助。
      贺烊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袋药,桃花眼空洞地望着沈清齐离开的方向,低声呢喃,风卷走了大半话音:
      “我从来不是顺路,我只是想跟着你。”
      “我说该我护你,也不是客套话。”
      “沈清齐,我藏了这么久的心意,你怎么从来都看不出来。”
      街道上行人往来,没人留意角落里落寞的少年,他所有汹涌、偏执、隐忍的爱意,终究只能说给空旷的晚风听,落不到半分想要的回应。
      第二天到校,贺烊刻意提前绕开了沈清齐常走的楼道,不愿再自讨苦吃,可早读课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的身影。沈清齐像是全然忘记了昨日小巷里的插曲,看见他时依旧笑着打招呼,顺手递来一颗水果糖,语气自然:“昨天多谢你,给你糖吃。”糖果甜腻的气息落在鼻尖,贺烊看着掌心小小的糖块,只觉得舌根发苦。这份随手赠予的甜,他根本不敢收下。他轻轻把糖推回沈清齐桌边,桃花眼敛下所有情绪,冷淡疏离:“不用。”沈清齐握着糖的手顿在半空,眼里掠过一丝困惑,却也没有强求,收回手自顾拆开吃掉,随口闲聊起昨天的作业,丝毫没有察觉贺烊骤然冷却的态度。
      贺烊低头盯着桌面上的习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拉扯,劝他趁早放下这份没有结果的执念。可他舍不得。哪怕永远只能做对方生命里一个普通的过客,哪怕所有奔赴都只会换来客气的道谢,他还是舍不得收回望向沈清齐的目光。
      午休时陆涛一伙人没有再来找麻烦,教室安安静静,沈清齐被前后桌同学围在一起说笑,笑声清亮温柔,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贺烊坐在靠窗的角落,隔着老远望着人群中央耀眼的少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化不开的酸涩。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沈清齐身边从来不缺陪伴与善意,他贺烊不过是无数趋附者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他拼尽全力给出的偏爱,在沈清齐眼中,一文不值。放学铃声响起,贺烊收拾好书包,不等沈清齐起身,率先快步走出教室,刻意选了和昨日完全相反的路线回家。他不敢再和他同路,不敢再贪恋短暂并肩的温柔,他怕自己压抑不住心底汹涌的喜欢,脱口而出那句藏了许久的告白,最后连普通同学都做不成。晚风依旧寒凉,贺烊独自走在空荡街道,摸了摸口袋里那袋早已用完碘伏的空药袋,指尖微微发颤。沈清齐随手给过他一点短暂的庇护,却让他记了一整个春秋,困住他往后无数个日夜。
      只是这场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动心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满是伤痕,没有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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