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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不要等我 第7章不要 ...

  •   第7章不要等我
      “你连一句谎都不肯说。”
      “我教你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不求人。”
      “记得就好。”
      阿翎再出拳时用了全力。晏停云以杖横挡,木杖从中裂开,阿翎的拳停在她鼻尖前。她们隔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那张因愤怒而变形的脸。
      “我不想求人。”阿翎说,“我想要你。”
      晏停云的眼睛动了一下。
      “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说话。”
      “明日去神都。”
      “我不去。”
      “有一支商队往凉州,缺护卫。”
      阿翎抓住她衣领,几乎将她拖向自己。晏停云没有反击,也没有推开,只有左手因旧伤微微发抖。阿翎盯着她的嘴唇,梦中的凉意重新落在上面,她只要再向前一寸便能知道那是不是梦,可晏停云偏过脸。
      “你没有见过别人。”
      阿翎松了手。
      晏停云整理衣领,声音仍然很稳:“路上用得着你。”
      “你留我,只因为我好用。”
      “是。”
      “现在也要我好用。”
      “是。”
      “我若死在外面?”
      “商队付银。”
      阿翎一拳打在她左肋。
      她知道那里有伤,拳头落下时也收了力,可晏停云仍踉跄半步,脸色瞬间变白。阿翎后悔得想伸手,晏停云抬眼看她,那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更难忍受的安静。
      “这一拳,”晏停云说,“出山以后别再收。”
      阿翎当夜收拾东西。她带走自己的刀、两套衣服和这些年攒下的二十七枚铜钱,没有拿晏停云替她缝的护腕。天亮时商队在伊阙外等候,驼铃隔着晨雾一阵阵传来。晏停云没有送她,只在灶上留了两个冷饼。
      阿翎吃了一个,把另一个放回锅里。
      她走到山门,回头看了一次。晏停云站在窗后,影子被旧鹤图遮住,只能看见半边肩膀。阿翎等她出来,她没有。
      “我会见很多人。”阿翎朝屋里说。
      没有回答。
      “我也会喜欢别人。”
      山风吹动窗纸。
      阿翎咬住嘴唇,转身下山。她走得很快,像害怕那扇门忽然打开,只要晏停云叫一声,她便会把凉州、西域和所有还没见过的人一起丢下。
      门一直没有开。
      晏停云在她走后才从屋里出来,锅里那张饼还是温的。她坐到阿翎站桩留下的浅坑旁,拿起被遗下的护腕,发现内侧缝着一小片布,字写得歪斜,只有四个。
      不要等我。
      她看了许久,把护腕套在自己右手上。

      商队的主人姓岑,名照娘,是个二十九岁的粟特女人。她的父亲从康国来,母亲却是河西卖酒的汉女,因此她骂人时有两种腔调,算账时用三种文字,笑起来则哪一种人都像,只是眼尾生得很长,仿佛那笑要从脸上逃出去。
      她在神都天津桥南见到阿翎,先看她的刀,再看她的手。
      “杀过人?”
      “没有。”
      “那刀干净么?”
      “切过鸡。”
      岑照娘笑了一声:“鸡也是一条命。”
      “它不拦路。”
      “好。月钱八百,遇劫另算。货在人在,货亡人可以不亡。你若有别的规矩,现在说。”
      阿翎想起晏停云那张藏在窗纸后面的脸,说:“不走回头路。”
      岑照娘用马鞭点了点车辕:“天下的路都是回头路。上车。”
      她们从神都向西,过陕州,渡黄河,沿渭水走进长安。阿翎幼时见过的城只有南市那几条满是雨水与烂菜叶的街,她以为城便是墙里塞进更多的人,长安却大得近乎残忍。朱雀街落过一场薄雪,坊门次第关闭,暮鼓从远处压来,车马与行人像水被无形的堤一道道截断。她站在东市的灯下,看胡商将宝石倒在黑毡上,那些石头没有一颗会发光,只有灯火在人眼里先亮了,它们才跟着亮。
      岑照娘问:“喜欢哪颗?”
      “都不喜欢。”
      “那你盯了半个时辰。”
      “我在看价钱。”
      “你看得懂?”
      “看不懂。”
      岑照娘笑着买下一枚月白色的石珠,随手系在她刀穗上。阿翎解下来还她,她不接,只说是从月钱里扣。到了客舍结账时,阿翎才知道那珠子值她三个月的工钱。
      “你讹我。”
      “你可以拿身子抵。”
      阿翎把刀拍在桌上。
      岑照娘把算盘推过去:“也可以替我算账。”
      那夜阿翎算到三更,把十三车货逐项核过,真找出一个伙计私藏的两匹绢。岑照娘披着狐裘坐在灯边喝酒,并不看账,只看她。那目光不躲不藏,和晏停云的目光全不相同。晏停云看一个人,总像先看她身后的门、窗与退路;岑照娘只看眼前,眼前有多少便要多少。
      阿翎把算盘珠一推:“还欠多少?”
      “两个月零十七天。”
      “到了凉州就还清。”
      “你急什么?”
      “我不欠人。”
      “那你欠谁?”
      阿翎抬眼。岑照娘把酒递给她,杯沿沾着一点胭脂。她没有接。
      “一个不肯收债的人。”她说。
      出了长安,商道渐窄。开春以后雪水从陇山流下来,泥里埋着前朝兵卒的断箭,车轮每陷一次,众人便要卸货、垫石、套上两重骡马。阿翎白日押车,夜里仍练拳。她在客栈马厩、驿亭废院、没有名字的河滩上站桩,身后再没有竹杖来敲她的膝弯,动作反而一日比一日狠,仿佛那根杖已经长进骨头。
      到陇坻时遇上第一伙劫匪。对面十二骑从山梁下来,没有蒙脸,为首的男人说只取一半货,不伤人。商队的护卫头领老杜愿意给,岑照娘却坐在车上削梨,连眼也没抬。
      “他给了,”她对阿翎说,“从他月钱里扣。”
      老杜脸涨得通红。劫匪已经逼近,阿翎提刀走到最前。那男人看她年轻,笑道:“小娘子,回车里去。”
      “你过来。”
      “舍不得哥哥?”
      “离得远,打不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不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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