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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5章刀总 ...

  •   第5章刀总替人办事
      素旌冷笑:“刀总替人。”
      阿翎想反驳,晏停云抬手制止。她让素旌继续说。
      女皇年老以后,宫中各方争夺遗诏,栖鹤门奉命寻找一批失踪女官。那些女官掌握某些皇族私隐,无论谁登位都容不下她们。素旌五人只是洒扫、司衣与看灯的小宫人,仍被当作知情者抓走。第三井不是刑房,是挑选猎物的地方;被送进第七室的人,会由栖鹤门带走,再无姓名。
      “你进去过?”素旌问。
      “嗯。”
      “带走过多少?”
      晏停云看着灯火:“七个。”
      “她们呢?”
      “死了。”
      “你杀的?”
      “嗯。”
      道观里没有人说话。阿翎知道晏停云杀过人,却第一次听见一个数。七个女人,不是敌手,不是在比武中失手,而是从一间密室被带走,死在她手里。
      素旌捡起地上一截香脚,猛地刺向晏停云眼睛。
      晏停云没有躲。阿翎在香脚离她眼前半寸时捉住素旌手腕。
      “松开。”晏停云说。
      “她要杀你。”
      “知道。”
      “你还不躲?”
      “欠她。”
      阿翎握得更紧。素旌挣扎,指甲在她手背抓出几道血痕。
      “你的命不够七条。”阿翎对晏停云说。
      “嗯。”
      “死了也还不清。”
      “嗯。”
      “那就活着。”
      素旌忽然失去力气,香脚落地。她跪下来哭,另外几个女人也跟着哭。哭声在空道观里回荡,神像脸上的金漆片片剥落,露出里面未经雕琢的黑木。
      天亮以前,晏停云安排她们混入出城送葬的队伍。素旌临走问阿翎为何护着一个杀人者。
      阿翎说:“她会开门。”
      “她也关过。”
      “以后不开错。”
      那时她仍相信世上的门只分对错,也相信自己能够守着晏停云,使她永远看清该开的那一扇。后来她才知道,承诺常比人的眼睛活得久;眼睛会被影子欺骗,承诺不会,它只会在无法兑现时,回来向活人讨债。
      离开道观后,阿翎问第七室究竟有什么。晏停云沉默到走出永宁坊,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旧名册。册中列着四十七个人,前七个名字已被朱笔勾去,后面一个写着照雪。
      “为什么拿?”
      “该有人记得。”
      “你呢?”
      “我记得。”
      “记到什么时候?”
      晏停云把名册贴身收好:“死。”
      阿翎忽然不愿她死。那念头比依恋更沉,也比后来才懂的欲望更早。她在神都清晨的长街上抓住晏停云的袖子,没有说理由。晏停云停下来等她,两个人站在渐渐苏醒的人群中,像一对被城市暂时容下、又随时会被它吐出去的影子。
      阿翎十九岁那年,她们去蒲州找一个失踪的女孩。女孩被城中武馆扣下,说自愿留下做馆主的妾,母亲不信,卖了两头牛请晏停云带她回来。晏停云在客栈病倒,旧伤遇寒,左臂整夜不能抬,便让阿翎自己去。
      “若她不走呢?”
      “问三次。”
      “三次都不走?”
      “回来。”
      “她若不敢说?”
      “看脚。”
      女孩口中果然说不走,脚尖却一直朝门。阿翎第三次问完,将整间武馆的灯都打灭了。黑暗中她听着脚步,抓住那双唯一往外跑的脚,把人带出后墙。馆主追来时,她没有使用晏停云教的直劲,而是贴着院墙转身,让追来的七个人互相撞在一起,再以鹤喙手点灭他们的肩井。她第一次独自做成一件事,回客栈的路上,女孩伏在马背上哭,她却忍不住笑,觉得整座城在脚下向后退去。
      晏停云坐在床边等她,左臂垂着。
      “晚了。”
      “带回来了。”
      “见到。”
      “七个人。”
      “少。”
      阿翎把刀解下来,故意重重搁到桌上。“你若能抬手,自己去。”
      晏停云看她一眼。“长本事了。”
      阿翎本来有许多话要说,听见这一句,全堵在胸口。她蹲下替师父脱靴,手指碰到脚踝,晏停云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
      “我手没坏。”
      “左边坏了。”
      “右边能脱。”
      “我想脱。”
      晏停云没有再动。阿翎替她除去湿袜,把冰冷的脚放进热水。屋外馆卒还在沿街搜人,火把的光从窗纸上滑过去,房里很静。阿翎低头洗去她脚背上的泥,忽然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没有什么不好,这个念头来得自然,像她已经在许多个前世里替晏停云做过同样的事。
      “师父。”
      “嗯。”
      “我以后不嫁人。”
      “随你。”
      “也不离山。”
      “随你。”
      “你呢?”
      “水凉了。”
      阿翎握住她的脚踝,没有松开。“你呢?”
      晏停云的目光落到她手上。馆卒从楼下跑过,有人高声问店家是否见过两个女人,店家骂他们扰人清梦。过了很久,晏停云说:“先活到明年。”
      这就是她能给的全部。阿翎当时却很满足。
      蒲州的雪封了渡口,她们在城中多留了十日。
      那是阿翎第一次与晏停云在一座繁华城池里长住。客栈临着黄河,楼板终日被车马震动,窗外尽是纤夫号子、铁匠锤声和渡客争吵;入夜以后,远处鹳雀楼挂起数层灯,河上浮冰把灯影撞碎,碎光顺流而下,像一城人来不及实现的念头。
      被救的女孩名叫竹娘,不肯立即回家。她母亲花两头牛请人救她,却也说过,救回去便嫁给邻村一个四十岁的鳏夫。竹娘坐在客栈灶房,抱着膝盖问晏停云:“我能去哪?”
      晏停云说:“不知道。”
      竹娘以为她不肯管,眼泪落下来。阿翎正要开口,晏停云把一张城图推过去,上面圈着码头的女工行、城东尼寺与南门一家由寡妇经营的布坊。
      “自己看。”她说。
      “哪一个好?”
      “都不好。”
      “那怎么办?”
      “挑一个能活的。”
      竹娘抹去眼泪,看了半日,选了女工行。码头搬运辛苦,却按日付钱,不问户籍。阿翎送她过去,回来时心里不快,说晏停云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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