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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迟到七年的吻 第15章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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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迟到七年的吻
这个吻迟了七年,因此起初并不温柔。她扣住阿翎后颈,牙齿撞过那道喉间的新伤,像要从那里确认自己的手还没有真正杀死她。阿翎仰头承受,随即反咬回去,两人唇间很快尝到血。她们不是师徒,也不像旧友久别重逢;那一刻没有任何可以借来遮掩的名字,只有两个成年女人在一间漏雨的屋里,因为爱与妒意接吻,因为七年的拒绝、等待和欲望都已经没有退路。
阿翎将手探进她衣襟,覆上旧伤旁边滚烫的皮肤。晏停云疼得一颤,却没有推开。
“这里不行。”阿翎说。
“你话很多。”
“别处呢?”
晏停云又吻住她。
她们跌到床上。晏停云依旧克制,手每到一处都停一下,仿佛等一句听不见的允许;阿翎便一次次握住她,把她带到自己想要的地方。窗外的雨遮住了衣带落地的声响。阿翎在西边见过许多女人的身体,也熟悉自己的快乐,仍在晏停云低头吻她胸口时战栗得像第一次。那不是新奇,是被这个人看见所带来的危险。晏停云的目光落过她左眉的疤、肩上的咬痕、腹侧旧箭伤,七年的生活没有一处能被抹去,她也不想抹去。
“看够了?”阿翎问。
“没有。”
这是晏停云那一夜说得最长的一句情话。
后来阿翎侧身抱着她,手掌避开旧伤,从背后贴住她心口。晏停云的心跳起初很快,渐渐慢下来。墙上的影子终于与她身体重合,只在每一次闪电亮起时迟半拍。
“我不再叫你师父。”阿翎说。
“随你。”
“在人前也不叫。”
“嗯。”
“你叫我什么?”
“阿翎。”
“还有呢?”
晏停云沉默太久,阿翎以为她睡着了。雨将停时,她听见怀里的人说:“我的。”
阿翎睁开眼。
“再说一遍。”
“睡。”
“晏停云。”
“闭嘴。”
阿翎把脸埋进她颈后,笑得肩膀发抖。
· · ·
天亮以后,两人谁也没提那场雨。
晏停云穿衣时发现领口被扯坏一处,坐在床沿缝补。阿翎赤着肩靠在被中看她,问针脚怎么忽然不如护腕上的齐整。晏停云把针插在她枕边,叫她起床烧水。
阿翎从背后抱住她,嘴唇贴着她耳朵:“昨晚那句再说一遍。”
“水。”
“不渴。”
“我渴。”
“求我。”
晏停云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穿衣服。”
阿翎低头一看,手臂和胸前留了几处红痕,笑得更深:“谁咬的?”
晏停云起身就走。阿翎一把捞住她腰,将人拖回床上,旧床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漫长的呻吟。两人同时静住,随后阿翎伏在她肩上笑。晏停云也笑了一下,很浅,却是真的。
那笑使她忽然显得年轻。阿翎第一次见她时,晏停云不过三十出头,却已像从很老的故事里走出来;如今鬓边有白发,脸上有风霜,她反而终于像一个活在当下的女人,会疼,会妒,会在清晨被爱人压在一张摇晃的床上,无可奈何地笑。
“再叫一次。”阿翎说。
“阿翎。”
“不是这个。”
晏停云抬手抚过她眉尾的疤:“我的。”
阿翎不笑了。
这两个字太轻,落下来却比她在西域背过的任何尸体都重。她低头亲吻晏停云,动作慢下来,像将一句话完整地还回去。
午后,她取出针匣和人皮画。
晏停云看完,没有问从哪里得来,只说:“不取。”
“怕死?”
“怕你手抖。”
“我给三百二十七个人下过刀。”
“我是三百二十八。”
“所以?”
“手会抖。”
阿翎将柳叶刀放到灯上烤:“我第一次给人拔箭,箭下是一条筋;第二次是血脉;第十七次,那人腹里有个没出生的孩子。我都没抖。”
“你不爱她们。”
刀锋在火上变蓝。阿翎抬眼:“你知道了。”
“嗯。”
“那就躺下。”
晏停云没有动。
“谢照骨已经能借你的影子出手。下一次,她让你看见的也许是我。”
“所以你走。”
“我若走了,她让你看见我死呢?”
晏停云右手压住左肋。那里隔着衣裳也能摸到一块不自然的硬结,像身体里藏着一只折翼的鸟。
阿翎收起玩笑:“让我取。”
“若失败?”
“一起死。”
“你总说这个。”
“好用。”
“也不好用。”
阿翎伸手。晏停云终于把手放上来。
她们准备了三日。阿翎在房梁和四面墙上悬铜镜,以便看清影子的每一次分离;门窗用黑布封死,只留十三盏油灯,依穴位之序摆成一个不完整的圆。晏停云沐浴后只穿一件白色单衣,坐进灯阵中央。阿翎用朱砂在她背上画出十三处下针位置,笔尖经过脊骨时,她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栗。
“冷?”阿翎问。
“痒。”
阿翎吹了一口气。
晏停云回头:“别闹。”
“最后一次。”
“什么最后?”
“万一死了,方才就是我最后一次轻薄你。”
“不会。”
“你说不会死?”
“不会是最后一次。”
阿翎的笔停在她第七根肋骨上。她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只在那块皮肤上吻了一下。
入夜后开始行针。
第一针落在大椎,晏停云的影子从脚下伸长,爬上北墙。第二针落在神道,影子分成两个,一个端坐,一个提剑。第三针进入右肩井,十三盏灯同时向□□斜,屋内明明没有风,火焰却发出低低的鹤鸣。
阿翎随她心跳下针。快时如骤雨,慢时等得灯芯结花。到第七针,晏停云的心突然停了。
铜镜里映出另一座屋子。年轻的晏停云跪在栖鹤门石阶下,怀中抱着一个死去的女子。那女子比她年长,眉心一点红痣,喉咙被铜羽贯穿。谢照骨站在阶上,尚未戴面具,脸竟与死者有几分相似。
“她是谁?”阿翎问。
晏停云没有回答。
影中女子睁开眼:“停云,你又要拿徒弟换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