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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要不要同居 换回来之后 ...

  •   换回来之后的日子,比林晚棠想象中要平静。

      或者说——表面平静。

      两个人恢复了正常的上课节奏,照常轮流买早饭,照常一起吃饭,照常晚上在图书馆坐对面。和互换那七天唯一的区别是,他们现在各自用自己的身体做着这些事,不再有“我用你的脸对你笑”那种错位感了。

      但有一些东西变了。

      比如陆时寒现在会主动在教学楼门口等她——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就会来。他站在门口的样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靠在墙边等人时是低着头的,现在他会抬头看着楼道方向,看到她的身影出现的时候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比如林晚棠现在会在食堂里自然而然地把碗里的肉夹到他盘子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确实做过无数遍,只是以前她用陆时寒的身体做这件事的时候,夹的是“自己”的肉。

      又比如他们走路的时候,手背偶尔碰到的频率变高了。

      没有人刻意把手伸过去。但并肩走的时候步幅不知不觉就同步了,手臂摆动的节奏对上了,手心朝内的那一侧就总会擦到对方。

      每次碰到,两个人都假装没注意到。

      但下一次走的时候,谁都没有往旁边挪半步。

      换回来第四天,周四。

      晚上图书馆闭馆,两个人照常一起走回去。林晚棠走在陆时寒左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今晚风大一些,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抬手拢了一下,侧头的时候看见陆时寒正看着她。

      “看什么。”

      “你头发乱了。”

      “现在好了。”

      “嗯。”

      两个人继续走。

      到了女寝门口,陆时寒停下来。林晚棠也停下来。她们站在路灯下面,影子叠在一起。林晚棠注意到他今晚的神情和前几天不太一样——他的嘴唇抿着,手指在裤袋里动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

      “怎么了?”她问。

      “你室友,”他开口,“那个异地恋闺蜜——她男朋友下个月要来。”

      “嗯,我知道,她前两天就说了。”

      “那她……”陆时寒推了一下眼镜,“她男朋友来了住哪?”

      “住酒店吧,咱们宿舍又不能让男的进。”

      “……那她这周煲电话粥的时间会变长吗。”

      林晚棠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你担心的是这个?”

      “我就是问问。”

      “她男朋友来之前她可能会打更久。你做好准备。”

      陆时寒沉默了两秒:“……你室友打呼的动静,还有解吗。”

      “我上次跟你换完回去之后——”她想了想,“他最近好像鼻炎犯了,声音比之前大。”

      陆时寒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正经事。

      林晚棠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话说。”

      陆时寒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移开了:“……之前校庆前,我收到一张传单。”

      “什么传单?”

      “教师公寓。”他推了一下眼镜,“学校旁边那一排,一室一厅,独立卫浴,可以做饭。”

      林晚棠的耳朵动了一下:“你租了?”

      “没有。就是——”他停了一下,“当时想着如果不想住宿舍的话,可以有地方去。”

      “当时是什么时候?”

      “……校庆之前。”

      校庆之前。也就是互换之前。那个时候他还只是她暗恋的、不敢靠近的、坐她后排的陆时寒。他在那个时候就在看房子了?

      “你那时候就想搬出去?”

      “嗯。宿舍太吵了,我睡不着。”

      “……那你现在呢?”

      陆时寒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路灯把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过了几秒,他开口:“现在那套房子还空着。”

      林晚棠看着他。

      “我前两天路过的时候问了一下,”他继续说,声音放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房东说还没租出去。一室一厅,价格还行。”

      “……你是在跟我商量吗。”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那你告诉我一声的意思是——我可以去看看?”

      陆时寒推了一下眼镜,耳朵已经红了:“……你也可以住。”

      林晚棠安静了两秒。

      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收到的最拐弯抹角的同居邀请。没有“要不要一起搬出去”,没有“我想跟你住”,只有一张校庆前就拿到的传单、一个“还空着”的房子、一句“你也可以住”。

      她笑了一声:“陆时寒。”

      “……嗯。”

      “你校庆前就在看房子了。”

      “……嗯。”

      “那时候你还没跟我换。”

      “……嗯。”

      “所以你是提前给自己找好了退路,还是提前想好了——万一哪天有机会呢?”

      陆时寒没回答。但他的耳朵从耳根红到了耳尖,路灯下清清楚楚的。他不看她,看着旁边的树,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你去看一下再决定也行。”

      林晚棠笑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点:“明天下午没课,你带我去看。”

      他总算抬眼看了她一下:“……行。”

      “几点?”

      “两点,我在你楼下等你。”

      “行。”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又安静了一瞬。林晚棠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膨胀——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个东西让她想伸手碰一下他的脸。

      她没有。她只是说:“那我上去了。”

      “嗯。”

      她转身往女寝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在光里看不太清表情,但他的手没有插在口袋里,垂在身侧。

      她收回视线,进了门。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晚棠走出女寝大门的时候,陆时寒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薄外套,头发比上课的时候整齐一点——能看出来出门前整理过。看见她出来的时候他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站直了。

      “走吧。”他说。

      教师公寓在学校东门外,步行五分钟。是一排老式建筑,外墙刷了浅黄色涂料,一梯两户,总共六层。陆时寒带她进了单元门,上楼,三层右手边。

      他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指在锁孔上对了一下才插进去。

      林晚棠看见了,没说话。

      门开了。是一个很小的玄关,走进去就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连在一起的空间,大概二十平左右。卧室和客厅之间有一道玻璃隔断,拉了半截布帘。卫生间在卧室旁边,不大但干净。窗户朝南,午后阳光铺满了整间屋子。

      林晚棠走进去转了一圈。

      “一个人住够了。”她站在客厅窗户前面往下看,楼下是一小片绿化带,种了几棵桂花树,“两个人住的话——”

      她说到一半停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说顺嘴了。

      陆时寒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没接话。

      林晚棠转回身看着他:“你租下来了吗。”

      “还没有。房东说想租的话这周可以签合同。”

      “那你去签吧。”

      陆时寒看着她:“……你呢。”

      “我?”林晚棠靠在窗台上,双手撑着边缘,看着他,“你问的是——我是不是也搬进来?”

      “……嗯。”

      “你租金多少。”

      他说了一个数字。林晚棠算了一下,跟学校宿舍差不多贵一点,但多了独立卫浴和厨房。

      “那,”她看着他,“咱们一人一半。”

      陆时寒看着她,推了一下眼镜:“……行。”

      “什么时候签合同?”

      “明天。”

      “那明天签完,”林晚棠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搬?”

      “你的东西多吗。”

      “两个行李箱。”

      “……那周末搬。”他顿了一下,“我去帮你。”

      “行。”

      两个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林晚棠看着他的侧脸——他正站在厨房台面前面伸手按了按水龙头,试了试水压,然后侧头对她说:“水压还行。”

      “你刚才在试水?”

      “嗯。提前看一下有什么要修的。”

      林晚棠看着他弯腰检查水龙头、拉开冰箱门看制冷效果、走到卫生间拧了拧花洒开关——他做这些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已经想过很多遍搬进来之后要怎么收拾。

      她在厨房台面旁边站着看他忙完:“你做过这些吗?”

      “做什么。”

      “看房子。”

      “没有。”他关上冰箱门,“你是第一个。”

      林晚棠没说话。窗外的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小公寓里,看着陆时寒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像是很久以前就见过——在什么地方,某个梦里,某个她不敢深想的想象里。

      “陆时寒。”她叫他。

      他抬头:“嗯?”

      “你校庆之前就在看房子。”

      “……嗯。”

      “你当时看房子的时候,有想过带别人来吗。”

      “没有。”

      “那你想过什么。”

      陆时寒站在卫生间的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才拧花洒时沾上的水。他看着林晚棠站在窗边,逆光里她的轮廓有一层毛茸茸的金色边缘,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想过,”他说,“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想带一个人来看。”

      “那个人是谁。”

      他推了一下眼镜,耳朵又红了:“……你知道。”

      “我不知道。你说。”

      陆时寒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从卫生间走出来,在客厅中间站定了。他正对着她,中间隔着大概三步的距离。午后的阳光照在两人之间空无一物的地板上,灰尘在光里慢慢飘。

      “是你。”他说,“从最开始就是你。”

      林晚棠靠在窗台上,没动。但她攥着窗台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你今天带我来看了。”

      “……嗯。”

      “那我也说一遍。”林晚棠松开窗台,站直了,看着他,“从最开始也是你。”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家具只有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但阳光把整个房间填得很满。柳絮从窗外飘进来一点点,落在窗台上。

      陆时寒先移开了视线:“……那周末搬。”

      “周末搬。”

      “周一早上你想吃什么。”

      “甜的。”

      “……行。”

      ——陆时寒此刻在想什么

      她说“从最开始也是你”。

      她说“行”。

      她说“一人一半”。

      她说了两遍“最开始”。

      她说的“最开始”是多久之前。

      是不是比校庆还要早。

      是不是比——

      算了,不用想了。

      她周末就搬进来了。

      以后每天都能见到她。

      不用送她到女寝门口然后看她走进去。

      ——以后一起走到家门口。

      再也不用说“你上去了”。

      周末搬完,周一早上。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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