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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钥匙 换回来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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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回来第一天，林晚棠花了整个上午重新适应自己的身高。
170和178只差八厘米，但八厘米在视觉上的差异比她想象中要大。她坐在教室里的视野矮了一截，桌面的高度变了，伸手拿前排同学递过来的作业本需要用一种不一样的发力方式。
但最让她不适应的，是陆时寒不再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他坐在她的斜后方——隔着两排，和以前一样的位置。她偶尔回头的时候，能看见他低头写字的侧脸。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耳廓上，带出一层浅浅的绒毛。
那是他的脸。她用过七天的脸。
现在归他自己用了。
她转回头看着黑板，手指在笔杆上捏了两下。指腹上的薄茧回来了，但握笔的感觉不太一样了，手心好像记得一种更偏左的发力角度，那是陆时寒的肌肉记忆残留。
换回来的副作用。
中午下课，她收拾书包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人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
陆时寒。他的身体，他的脸，他自己站在那儿。浅色衬衫，袖口挽了一截露出瘦而干净的手腕，黑框眼镜后面的单眼皮眼睛正看着她走出来。
林晚棠的脚步停了一下。
这人站在那儿的样子和她用他身体站的时候不太一样——他的站姿更随意一点，重心偏向一侧，手插在裤袋里，看起来松散又干净。
“你等我？”她走过去。
“嗯。”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出来。”
“你课表我看见过。”
林晚棠笑了一下：“观察我？”
“嗯。”他没否认，“走吧，吃饭。”
两个人并排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换回来后第一次一起走这段路，林晚棠发现自己现在走在他身边矮了半个头，视线正好落在他袖口卷起来露出的那截手腕上。
“你什么时候开始卷袖子的。”
“今天早上。”
“以前不卷。”
“以前你用我身体的时候不卷。那是你的习惯。”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换回来了，我自己的习惯就回来了。”
“那你自己的习惯是卷袖子？”
“……热。”
林晚棠乐了。
食堂里人很多，林晚棠端着餐盘找到角落一张空桌坐下，陆时寒坐她对面。这次没有“男神皮”和“女神壳”的错位感了，就是两个人面对面吃饭。
“明天早上，”她开口，“你还买豆浆吗。”
陆时寒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买。”
“我买？”
“你买。”他放下筷子，看着她，“你今天早上那杯是我买的。明天轮到你了。”
“……咱俩轮班制？”
“嗯。”他推了一下眼镜，“一人一天。”
“那我买甜的。”
“我知道。”
“万一我想换口味呢。”
“你不会。”他低头夹菜，“你喝甜的喝习惯了。”
林晚棠盯着他的头顶看了两秒。他低头吃饭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截——皮肤白净，发尾修剪得整齐，那截后颈和她互换时每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收回视线，扒了两口饭。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下午没课，陆时寒被室友叫去打篮球了。林晚棠一个人回了宿舍，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
她和陆时寒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那句“晚安”和“明天甜的”。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几点打完】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6点半】
林晚棠：【那我7点去湖边等你】
对面：【好】
傍晚的湖边比白天人少一些。四月初的风暖了许多，柳絮开始飘了，白蒙蒙地飞在夕阳里。
林晚棠到的时候，陆时寒已经到了。他坐在湖边长椅的同一端，穿了一件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不是她的《论法的精神》了，是他自己的高数教材。
她走过去坐他旁边：“打完球还看书？”
“等你的时候翻两页。”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林晚棠看了一眼书页——翻到第四章了，以他的阅读速度，这个“没多久”起码得有二十分钟。
她没拆穿他。
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上的夕阳碎成一片金色。风从水面吹过来，柳絮落在她袖口上，她伸手拂掉了。
“陆时寒。”她开口。
“嗯？”
“你昨天在校史馆说，‘不当合作对象了’——那句还算数吗。”
“算。”他侧头看着她，“你呢。”
“昨天你问我当什么，我说你说了算。”她转过来，“但今天我觉得——不能总是你说了算。”
“那你说了算。”
“我说算了算——那我说什么时候告诉我就什么时候。”
“那现在。”
“现在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陆时寒安静了两秒：“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不知道。反正不是现在。”
“行。那等你准备好。”
“你不急？”
“……急。”他推了一下眼镜，目光落在湖面上，“但等得起。”
林晚棠偏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暖光，单眼皮垂着看水面，嘴唇轻轻抿着，耳根有一点不容易察觉的红。
她收回视线，嘴角翘了一下。
风大了一些，湖面上的柳絮吹了满天。林晚棠站起来：“走一圈？”
“……嗯。”
两个人沿着湖边小路慢慢走。四月初的傍晚，天还亮着，路灯已经开始陆续亮了。柳树垂下来的枝条扫过肩头，空气里有潮湿的土腥气和青草味。
走到小路拐角的时候，路面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头，林晚棠没看见。她的脚尖踢了一下石面，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前歪。
陆时寒伸手扶她——本能反应，手指扣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下意识护住她的肩侧。但林晚棠失去平衡的角度比预期大，被他扶着往旁边倒的时候后背撞上了一棵树干。
她“嘶”了一声，陆时寒跟着她的重心一起被带过去，整个人向前倾——手掌撑在她身侧的树干上，像半圈住了她。
两个人的额头撞在一起了。
不重。就是骨贴骨的一下触感。然后两个人同时停住了，因为他们被这个距离困住了——脸对脸，呼吸叠着呼吸，他撑在树干上的手掌还微微发着汗，她的后背靠着粗糙的树皮。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秒。
然后林晚棠看到他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目光垂落在她嘴唇上，只有一瞬间，但被她看见了。
她没躲。
而她脑子里那行字就像自动跳出来的一样：“让我成为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刻想这句话。可能是因为他在低头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有某种东西让她想进去看看——他的眼睛、他的视角、他在这一刻的感受。
同一时刻，陆时寒脑子里也浮现了同样的话。他没有什么具体的理由，就是看着她在面前，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手指扣在她身侧的树皮上，然后那个念头从很深的地方浮了上来。
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
然后林晚棠做了最后一个动作——她踮了一下脚，嘴唇贴上了他的。
很轻的吻。像是一片柳絮落在皮肤上。嘴唇贴着嘴唇，她没有闭眼——他也没有——两个人的眼睫在极近的距离里交错着颤动了一下。
然后——眼前一晃。
她发现自己的视线变高了。
她低头看见了林晚棠的脸。不对，那是她的脸——她自己的脸——正仰着看她，而她的嘴唇还贴着她的额头。
陆时寒在林晚棠的身体里。
林晚棠在陆时寒的身体里。
两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同时后退了半步，然后同时伸手摸自己的脸——林晚棠摸到了陆时寒的鼻梁，陆时寒摸到了林晚棠的长发。
安静了三秒。
“你刚才——”林晚棠先开口，用的是他的声音，声线带着一点抖，“——你是不是想了什么。”
陆时寒用她的声音，声音比她平时更低一些、更哑一些：“……你是不是也想了。”
“你先说你想了什么。”
“……你。”
“具体点。”
“‘让我成为你。’”
林晚棠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胸口猛地跳了一下。她用他的身体站在暮色里，看着“自己”的脸被夕阳映成暖橘色，那个人——那个住在她的身体里的陆时寒——正抿着嘴，耳根红透了。
她张了张嘴：“……我也是。我也是那句话。”
两个人站在湖边的树下。柳絮落下来，白蒙蒙的一片，落在他的肩上、她的发上。他们刚刚接了一个吻，额头贴着额头，心里想的是同一个念头。
然后他们换了。
“所以——”林晚棠开口，“这是一个开关？”
陆时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林晚棠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好像是。”
“需要同时想同一件事？”
“……嗯。”
“那——”林晚棠顿了一下，“现在换回去？”
她说着往前迈了一步，陆时寒没有后退。两个人额头重新贴在一起。林晚棠闭了一下眼，心里的字又浮了出来——还是那句“让我成为你”——但没有发生。她睁开眼：“没换。”
陆时寒也闭了一下眼，退开半步：“……我想的也是那句。没换。”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得出一个结论：“只有亲吻的时候才有用？”
林晚棠想了想：“也可能需要真心——不是单纯想‘换’，而是想‘成为对方，感受对方’。”
陆时寒安静了一会儿：“……刚才你亲我的时候，我就是那么想的。”
“我也是。”
“那——”陆时寒用她的脸看着她，“现在要试试吗。”
他问得很轻。林晚棠听懂了——他的意思是，要不要再试一次。这一次不是为了换回去，而是为了确认。
她伸手——陆时寒的手——把“自己”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开。然后她低下头，用他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两个人的额头贴着，心里那句“让我成为你”同时浮起来。
眼前一晃。
又换回来了。林晚棠摸到了自己的长头发，陆时寒摸到了自己的眼镜框。
两个人站在夕阳里，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所以。”林晚棠看着他，“我们以后想换就能换。”
“嗯。”
“条件是真心想成为对方。”
“嗯。”
“然后接吻。”她看着他，“同时接吻。”
“嗯。”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晚棠笑了一声：“那这个条件的执行频率怎么定。”
陆时寒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但他推了一下眼镜，声音装得很稳：“……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想换的时候告诉我。”
“我现在就想换。”
“刚才不是刚——”
“刚才是验证。现在是我想换。”林晚棠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抬头看着他，“你想吗。”
陆时寒看着她。夕阳把她整张脸照得发亮，她靠得他很近，手抓在他的袖口上，眼睛里的光认真又明亮。
他低头，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想。”
暮色里他吻了她。这一次比刚才长一些，掌心贴着她的后颈，拇指轻轻压在她耳后的皮肤上。柳絮飘过两个人的肩头，湖面上的夕阳碎成最后一捧金色。
两个人心里那句话同时浮起来。
然后——换了。
但这一次换完之后，谁都没有急着换回去。林晚棠穿着他的身体低头看着“自己”——陆时寒穿着她的身体正仰着脸看她。
沉默了两秒。
“……这样说话好奇怪。”林晚棠用他的声音说。
“你刚才换之前没说奇怪。”
“刚才没顾上想。”
“那现在换回来？”
“……等一下。”
林晚棠看着他——看着自己的脸，在夕阳里微微泛着光，桃花眼尾有一点她自己照镜子时看不出来的弧度。那是陆时寒在用她的眼睛看她，眼神里有种认真又小心的东西。
她用他的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别开眼，“这个机制——先保密。”
“为什么？”
“被别人知道的话……”他把视线移回她脸上，“……他们会问我们亲了多少次才能发现这个规律。”
林晚棠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她用陆时寒的身体笑，笑声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清冽好听：“陆时寒，你担心的是这个？”
“……不行吗。”
“行。保密。”
她说着伸手托住“自己”的后脑勺，额头重新贴上去。心里那句“让我成为你”刚浮起来，她忽然睁开眼：“等一下。”
“……又怎么了。”
“我刚才说‘我现在就想换’——我指的是我想确认这个机制。不是别的。”
陆时寒用她的眼睛看着她：“……我知道。”
“你刚才答‘想’的时候——”
“我也是想确认。”
“那你脸红什么。”
“……你的身体本来就容易红。”
林晚棠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额头重新贴上去。
“行。换回来。”
这一次，同时想着对方，同时吻上去——眼前一晃。
林晚棠回来了。自己的身高，自己的手，自己的长头发。面前站着陆时寒，他自己的脸，他自己的眼镜，他自己微微泛红的耳根。
“换回来了。”她说。
“……嗯。”
两个人站在湖边，路灯已经全亮了。柳絮还在飘，落在两个人中间。
“所以，”林晚棠看着他，“这个开关，以后用吗？”
“你想用吗。”
“我——”她想了想，“暂时没想好。”
“那就先留着。”他看着她，“等想好了再用。”
“……好。”
两个人并肩走回主路。走了两步，陆时寒忽然说：“刚才那个——我确实想了那句‘让我成为你’。”
“我也是。”
“所以——”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我想的是你。”
林晚棠的脚步慢了半拍。
“……我也想的你。”她说。
然后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说“那我们算不算在一起”。但路灯下两个人并排走着的时候，手背靠得很近——近到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
谁都没躲。
（第八章完）
——陆时寒此刻在想什么
我们接吻了。
虽然是实验性质的。
但确确实实亲到了。
她嘴唇是软的。
她说她想了那句“让我成为你”。
她说她想的也是我。
那她说的“你”是哪种“你”——
算了。她说了“暂时没想好”。
那就等她“想好”。
但今晚应该睡不着了。
……就让她先保管这个秘密。
反正开关在我这儿也是在她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