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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换回来了,但有点舍不得 第六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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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一切照旧。
早饭、上课、食堂、图书馆、送女寝、晚安。
唯一不一样的是——今晚陆时寒走到女寝门口的时候,没有立刻进去。他站住了,转过身看着林晚棠。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高的盖住了矮的。夜风比前几天都温柔,吹动她原身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他脖颈上。
“明天。”他开口。用的林晚棠的声音,语调放得很轻,“是第七天了。”
林晚棠点了点头:“嗯。”
“明天晚上,”陆时寒垂下眼,“不知道会怎样。”
“我猜,”林晚棠看着他的头顶,“到点自动换回来。”
“……如果换回来之后呢。”
“什么之后。”
陆时寒攥紧了自己的书包带子——不对,现在是他林晚棠的帆布包带子。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事。”
“你刚才想说什么?”
“……明天再说。”
“又是明天。”林晚棠笑了一下,“你欠我好几个明天了。”
陆时寒耳朵红了一下。他没反驳,转身推门进了女寝。林晚棠站在路灯下,看着他推门、走进楼道、消失在拐角。四楼那扇窗的灯亮了起来。
她收回视线,转身往男寝走。
第七天。
林晚棠醒得比闹钟早。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平的。
“……好的,还没换回去。”
她翻身坐起来,室友A的呼噜还在响。她盯着对面的床铺看了几秒——那是陆时寒睡了两年的床,她睡了七天——忽然觉得这七天过得比她自己那三年还长。
她买了早饭,走到教学楼门口。
陆时寒没来。
她站了五分钟,掏出手机。
【你今天起晚了?】
对面秒回:【……我在图书馆。你过来一下。】
林晚棠愣了一下:【图书馆?今天第一节不是有课?】
陆时寒:【嗯。我请假了。你先过来。】
林晚棠拎着两份早饭拐向了图书馆。
图书馆一楼那个展览厅,校史馆旁边的独立房间。她推开门的时候,陆时寒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穿着她一件浅灰色风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帆布包放在脚边,整个人站得笔直。
他的面前是那枚玉佩。
林晚棠走过去,放轻了脚步:“你今天这么早来——怕字变了?”
陆时寒侧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从侧面的高窗落下来,他的桃花眼在光里显得格外亮,表情却很认真:“字没变。但是我昨晚想了一整夜。”
“……想什么?”
陆时寒转回头,看着柜子里的玉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情至则归’。七天之内——如果这个‘情’到了,就能回去。”
“你觉得今晚会回去?”
“我觉得——”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去之前,有些话我得先说。”
林晚棠手里的早饭袋子微微晃了一下。
陆时寒转过来正对着她,用她的身体,用她的脸,用她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他的耳朵是红的,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后退。
“……你每天买早饭。”
“嗯。”
“你每天帮我扎头发。”
“嗯。”
“你在篮球场上替我出头。”
“嗯。”
“你每天晚上说晚安。”
“……嗯。”
陆时寒的手指攥紧了衣摆。他用她的声音,声音有一点发颤,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做这些的时候……是在对‘我’好,还是在对‘你自己的身体’好?”
林晚棠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陆时寒,住在林晚棠的身体里,用林晚棠的脸问出这个问题。他的眼神是她见过的那种、他在图书馆里远远望着她的眼神,只是这一次没有距离了。
“你问这个,”她说,“是想听什么答案?”
“……实话。”
林晚棠沉默了两秒。她把手里的早饭袋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走到他面前。
她用了陆时寒的身体,低头看着他。他离她只有一步远,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在眼下的投影——她自己的睫毛,长而翘,此刻微微颤抖着。
“陆时寒。”她开口,“我每天早上买两份早饭。一份给‘林晚棠’。一份给我自己。”
“但你没发现吗——”她顿了一下,“我在买的时候,想的是‘他喝了豆浆会笑一下’。我每天出门之前都在想这个。”
陆时寒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我帮你扎头发是因为每次你扎歪的时候皱着眉的样子太好看了——我不好意思说好看,所以我说‘丢我的人’。”
“我在篮球场上替你出头是因为——我舍不得让人说你一句不好。”
林晚棠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她的脸,他的灵魂,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
“所以你的问题,”她放低了声音,“答案很简单——我做这些的时候,想的一直是你。”
“至于你问我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体’好——那具身体是你的。我从头到尾都在对你好。”
陆时寒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
“三年。”林晚棠说,“你坐我前面那排,每次推眼镜的时候后颈会露出来一截。我盯着那个位置看了整整三年。”
安静。
图书馆一楼的展室里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枚玉佩躺在红绒布上,展灯把它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七日为期,情至则归”八个字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陆时寒低下头。他抬手想推眼镜——又推了个空。他的手指停在鼻梁前,然后他放下了手。
“……我高一军训。”他的声音很轻,“你站在队列前面那一排,扎了个低马尾,晒得脸有点红,站得却比谁都直。那天起。”
林晚棠的心跳轰地炸了一下。
“那你——”
“我每天坐你后面,”他继续说,声音慢慢稳下来,“你写字的姿势、你趴着打瞌睡的样子、你同桌跟你说话你侧头笑的那个角度——三年。”
他抬起眼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有光,有水光,但被他用力憋住了。
“林晚棠。”他叫她的名字,用她的声音,“你说合作的时候我答了‘行’,是因为我怕——怕我说不行,你连合作都不想跟我当。”
林晚棠的喉咙堵了一下。
“所以你今天——是要推翻那个合作?”
“……嗯。”他点头,“我不当合作对象了。”
“那当什么。”
陆时寒看着她。他用她的脸站在晨光里,眼睛红红的,但嘴唇慢慢弯了起来:“……你说了算。”
林晚棠盯着那个笑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手——用陆时寒的手——一把把人拉进了怀里。
她低头的时候下巴搁在他发顶上,那里面是她自己的洗发水味道,混着一点他的体温。她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跳——那是她的心脏,但是此刻不受她控制,全是因为他。
她笑了一声,声音有点闷:“陆时寒。”
“……嗯。”
“如果今天晚上换回来了——”
“嗯。”
“明天早上还是甜的。”
他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他把脸埋进了她肩窝里,然后用很小的声音、很闷的语气说了一声——“好。”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校史馆的展柜前面,一个抱着另一个,三月的晨光从高窗斜照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远处传来管理员阿姨走路的脚步声,还有翻报纸的窸窣声。世界在运转,只有这个角落是停住的。
过了很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林晚棠先放开了手。
她低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上沾了一点点水光。
她伸手——用陆时寒的手指——把那一点点水光擦掉了:“哭什么。”
“……没哭。”
“你眼眶红的。”
“你的身体本来就容易红。”
“那你以后顶着我的脸哭的时候,别人会觉得是我在哭。我很丢人。”
陆时寒吸了一下鼻子:“……那我不哭了。”
“没事,你可以在家哭。”
“……我尽量不在外面哭。”
林晚棠笑了。她伸手把早饭袋子拎起来:“走吧,早饭要凉了。”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晨光已经彻底亮了。三月底的太阳暖融融地铺在广场上,他们并排走着,这次距离比前几天都近——近到手背偶尔能碰到。
林晚棠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陆时寒也没有。
他们在湖边那张长椅上吃完了早饭。蛋饼还是热的,豆浆还是甜的,阳光落在湖面上碎成一万片金灿灿的光。
那天下午谁都没有再提换回来的事。他们正常上课、正常吃饭、正常在图书馆里坐对面,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翻书的轻响填满了午后的时间。
晚上闭馆之后,陆时寒走到女寝门口,转身看着她。
今晚没有别人拍照。今晚路过的同学很少。今晚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不像前几天那么亮了。
林晚棠在他面前站定。
“明天,”她说,“如果换回来了——”
“嗯?”
“你会在门口等我吗。”
陆时寒看着她。用她的眼睛,他的灵魂,认真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会。”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陆时寒转身推门进了女寝。林晚棠站在路灯下,看着他消失在楼道里,四楼那扇窗的灯亮了。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明天甜的。】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补了一句:【晚安。】
林晚棠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男寝走。风还是三月底的风,带一点草木发芽的潮湿味道。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陆时寒的胸口,那颗心脏跳得不快,但很稳,很满。
第七天晚上,林晚棠睡得很沉。没有室友的呼噜,没有窗外的风吹树响,没有手机的震动——什么都没有。就像闭了一下眼,然后天亮了。
她是被光线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感觉不太对——床的硬度不对,枕头的气味不对,被子的重量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低头。
胸口有弧度。
她伸手摸了一下——长头发,垂在肩侧。她把手举到眼前——纤细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指根有一层薄薄的老茧——那是她自己的手。
她愣了两秒,猛地坐起来。对面是她的宿舍,她的书桌,她的衣柜——她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陆时寒用他的手机发来的。
【换回来了。】
她看着那四个字,心跳陡然加快。她低头打字:【嗯。】
然后她加了一句:【那今天的早饭——你还吃吗。】
对面秒回:【吃。门口等你。】
林晚棠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笑着把手机扣在床上,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
她站在女寝卫生间的镜子前面,看了一眼——那是她自己的脸,自己的长发,自己眼角那颗浅色的泪痣。她凑近了一点看,发现眼角有一点红——是刚才笑的,还是昨天晚上偷偷掉的,她也分不清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晨光铺满楼道。她走出女寝大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门口的路灯杆旁边站着一个人。
浅色衬衫,深色长裤,黑框细边眼镜。清秀的侧脸,单眼皮的眼睛,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
他站得很直,但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看见她走出来,他顿了一下——然后他退了一小步,但没有后退更多。
他看着她走近,把左手那杯递过去:“甜的。”
林晚棠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贴的标签——手写的“甜”字,笔迹干净清晰,是他写的。
“你自己写的?”
“……嗯。怕食堂阿姨贴错了。”
林晚棠低头喝了一口。甜的,热的,豆浆的香味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抬眼看着他——这一次,她用的是自己的眼睛。
陆时寒站她对面的路灯下,晨光落在他发梢上,那只握着豆浆杯的手骨节分明,指节微微泛白。
“林晚棠。”他叫她,这次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清冽低沉,带着一点点清晨的哑,“今天也是甜的。”
她看着他,笑了。
“嗯,”她说,“今天也是。”
(第七章完)
——陆时寒此刻在想什么
她说今天也是。
她说“也”。
那明天应该也是。
后天也是。
……我明天去得更早一点。
买好豆浆站在门口等她。
她出来的时候就会笑。
她笑起来——
她笑起来那颗泪痣会动一下。
我今天终于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