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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女更衣室和男厕所,我都不想去 ...


  •   第二天早上,林晚棠是被自己帅醒的。

      不对,准确地说——她是被闹钟吵醒的,然后迷迷糊糊爬起来,一头撞进了卫生间,抬头看见镜子里陆时寒那张脸,愣了整整三秒。

      “……我怎么还没看习惯。”

      她把凉水泼在脸上,拍了拍男生的脸颊,对着镜子做了一组表情管理。皱眉——她做出来是清冷感。抿嘴——是高冷感。笑——是有点让人腿软的那种帅。

      “我男朋友这张脸是真的能打。”她嘟囔完,擦了把脸,然后忽然意识到——“等等,我天天对着自己男朋友的脸洗脸刷牙换衣服……这算不算变相同居?”

      ……算了不想了,先买早饭。

      她今天熟门熟路地去食堂,打了两杯甜豆浆,两个肉包,两个蛋饼。排队的时候后面有女生小声议论:“陆时寒最近每天都买两份早饭……”“他是不是在追林晚棠啊?”“你才看出来?前天拉椅子的照片你没看?”

      林晚棠假装没听见,付钱走人。

      到了教学楼门口,陆时寒已经等在那里了。顶着“林晚棠”的壳子,今天把头发扎得比昨天整齐些,黑色卫衣换成了浅灰的,背着她那只帆布包,站在晨光里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抬头,一眼看见“自己”的脸端着双份早饭走过来,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这个动作林晚棠已经总结出规律了:陆时寒用她身体的时候,每次看见她都会先退半步。后退是他身体的本能反应,跟理智无关。

      “别退了,再退撞墙了。”林晚棠把一份早饭递给他,“你的,甜的。”

      陆时寒接过豆浆的时候,视线落在那只袋子上:“蛋饼也是我的?”

      “对。你太瘦了,多吃点。”

      “我——这是你的身体。”

      “所以我是在给我自己补充营养。”林晚棠面不改色,“你每天吃两个蛋饼,我的身体才扛得住。”

      陆时寒想说“你昨天明明说的是‘我的身体消耗大’”——逻辑上这完全是在给她自己吃。但他低头看着那份热气腾腾的蛋饼,还是没反驳。

      两个人在教学楼门口并排站着吃完早饭,期间路过的人人均回头三次以上。陆时寒已经学会低头专心吃蛋饼不看人了,林晚棠则大方得很,靠在墙边一边喝豆浆一边用陆时寒的脸四下扫视,目光掠过每一个路过的女同学时对方都会明显放慢脚步。

      “你这张脸回头率比我那张高多了。”林晚棠评价。

      陆时寒差点被蛋饼呛到:“……你那张也高。”

      “你怎么知道?”

      “我——”陆时寒闭了嘴。

      林晚棠看着他,嘴角翘起来。他知道她那张脸回头率高?也就是说,他平时也在看她?

      这个推理让她心情瞬间好了三个档次。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走,上课去。”

      上午第二节课后,重头戏来了。

      体育课。

      林晚棠站在更衣室门口的时候,心里终于冒出了一句真诚的疑问——

      “所以我现在到底是进男更衣室还是女更衣室?”

      她手里捏着运动服——陆时寒的,白色短袖加深蓝运动短裤——面前是两道门。左边女更衣室,右边男更衣室。陆时寒正站在她旁边,手里捏着她林晚棠的运动服——浅粉短袖加白色短裤——脸上的表情写着“我他妈也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

      林晚棠:“你先说。”

      陆时寒:“你先说。”

      “你是男的——”

      “我现在是女的。”

      “但你是男的——”

      “我知道我是男的!但——”陆时寒压低了声音,耳朵红到耳根,“但我现在用你的身体,你让我进男更衣室换衣服?”

      林晚棠沉默两秒:“……那我也不能进女更衣室。我顶着他的脸。”

      两个人站在两道门中间,不动了。

      旁边路过的女同学看了看他俩:“诶你们不换衣服吗?马上上课了。”

      陆时寒用力攥紧了手里的运动服:“……换。马上。”

      女同学走了。两道门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三秒。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这样。你进女更衣室,我进男更衣室。咱俩各自闭眼、快速、换好出来、中间不交流。怎么样?”

      “……可以是可以。”

      “但你进去之后不要看我室友换衣服。”

      “我昨天也没看!”陆时寒急了,“我闭着眼睛换的!”

      “那你今天继续闭眼。换完就出来。”

      “……你呢?”

      “我?”林晚棠看了一眼男更衣室的门,“我也闭眼。我闭眼换。”

      陆时寒看着她,用她的桃花眼,眼神里写满了怀疑:“你闭眼怎么换。”

      “凭感觉。”

      “……行吧。”

      两个人同时转身,走向各自的门。林晚棠在推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棠”的瘦削背影正推开女更衣室的门,浅灰色卫衣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她赶紧转回头。

      “不许看。”她对自己说,“那是我自己的身体。看了等于偷看自己。不道德。”

      然后她推开了男更衣室的门。

      ——然后她看见了陆时寒室友背心下面赤裸的背。

      她啪地把门关上了。

      “……操。”

      她站在门口深呼吸。然后推开门,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挤进去,摸到陆时寒的柜子前面。

      上锁。开锁。掏出衣服。低头。闭眼。换。

      全程没睁开。

      头顶上室友A的声音传过来:“时寒哥你干嘛呢?闭着眼换?”

      “……练闭眼换衣。”

      “练这个干吗?”

      “预防停电。”

      “???”

      林晚棠扣好短裤的抽绳,拉好上衣的领口,全程没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冲出男更衣室。砰地关上门,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室友B的声音:“陆时寒今天也太快了……”

      “他是不是赶着去给林晚棠送水?”

      “哦对!他那个眼神!就是要去送水的眼神!”

      林晚棠摸着胸口平复心跳:“这帮人眼神比显微镜还毒……”

      她在更衣室门口站了不到二十秒,女更衣室的门也开了。

      陆时寒出来了。换好了那套浅粉色的运动服——白色短袖加浅粉短裤,头发重新扎过了,马尾比以前高了一些。他的表情很微妙:脸红的,嘴唇抿着,但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你换完了?”

      “换完了。”他声音很低。

      “没看到什么吧?”

      “我全程闭眼。”他抬手比了一下,“我闭着眼戴的运动bra——你别问我是怎么戴上的。我忘了。我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想起来。”

      林晚棠噗地一声笑出来。

      “别笑了。”陆时寒声音发闷,“你刚才进男更衣室——”

      “我也闭着眼。”

      “那你怎么换的?”

      “……凭感觉。”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同时别开脸。

      林晚棠伸手把陆时寒的衣领翻好——他刚才换衣服急,领子翻了一截——动作比前两天更自然了:“走吧。上课了。”

      陆时寒被她碰了衣领,已经不像前几次那么僵了。他抬手把拉链拉好,低声说:“你少碰我脖子。”

      “为什么?”

      “痒。”

      “哪痒?”

      “……你管我哪痒。”

      林晚棠收回手,满意地看着“自己”衣冠整齐:“行了,走吧。”

      到了操场,自由活动的哨声一响,陆时寒——今天学聪明了——直接往看台方向走,远离所有球类运动区域,坚决不给任何人开他黄腔的机会。

      林晚棠则被室友们拉去打篮球。她运球上篮的动作越来越像陆时寒本尊了——他身体里的肌肉记忆在适应她的操作习惯,二者慢慢磨合出一种全新的打球风格:比陆时寒本人更灵活一些,突破更果断。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下场喝水,余光扫了一眼看台——陆时寒坐在老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安静地看着。阳光落在“林晚棠”的侧脸上,浅粉色的运动服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低马尾的碎发在风里轻轻动。

      林晚棠喝水的动作停了半秒。

      “他穿我衣服怎么比我本人穿还好看。”

      她放下水杯走过去。

      走到看台前面的时候,陆时寒抬头了。他看见“自己”的脸走近,反应已经从“退半步”进化到了“坐直了等”——进步明显。

      “书好看吗?”林晚棠跳上看台,坐在他旁边。

      “……还行。”

      “什么书?”

      “你书包里那本,《论法的精神》。”

      “你看得下去?”

      “……比你专业课的教材好看一点。”

      “那确实。”林晚棠往后一仰,双手撑在看台台面上,腿伸直了,舒了一口气。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你说咱俩这样要持续多久?”

      陆时寒合上书:“不知道。我查了那个玉佩的资料,校史馆那边说它是民国时期的东西,具体功能没有记载。”

      “那要是换不回去了呢?”

      陆时寒握着书脊的手指紧了紧。

      “……那你就得当一辈子陆时寒了。”

      “那你是说,你得当一辈子林晚棠?”

      陆时寒没答话。他低头看着书封上那几个字,阳光把书页晒出一层暖光。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你愿意吗?”

      林晚棠偏头看他。

      “当一辈子陆时寒。”

      他的声音很轻,问得很小心。林晚棠盯着自己那张脸——准确说是陆时寒灵魂住着的那张脸——看着她的桃花眼微微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出小片阴影。

      她想了想:“如果当一辈子陆时寒能天天跟你吃早饭的话——”

      “那不行。”陆时寒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

      陆时寒张了张嘴,最后低声说:“你总不能……用我身份一辈子。”

      “那如果——我们换回来之后,还是天天一起吃早饭呢?”

      陆时寒愣住了。他侧头看她,用她的眼睛,眼神里有还没消化完的惊讶:“你——”

      “我就是打个比方。”林晚棠转回头,看向操场方向,语气松弛得像在聊天气,“你急什么。”

      陆时寒没再追问。但他低头翻了一页书,翻了两遍都没看进去一个字。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微热和青草的气味。林晚棠坐在他旁边,用他陆时寒的身体,陪他坐着。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几分钟,远处室友喊:“时寒哥!再来一局!”

      林晚棠站起来,临走前伸手把陆时寒头上落的一片碎叶摘了下来:“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我自己来——”

      “已经摘了。”她把叶子扔进风里,转身跑回球场。

      陆时寒坐在看台上,看着“自己”的背影跑远。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摘过叶子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碎叶了,但他总觉得那片叶子还在。

      他低头翻开书,看到刚才反复翻的那一页,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字:

      “自由不是做你想做的事,而是不做你不想做的事。”

      他合上书,塞进书包里,然后端起旁边那杯还剩一半的甜豆浆喝了一口。

      甜的。

      他心想:“如果哪天换回来了……我能不能也请她喝甜的。”

      ——但是得找个不那么笨拙的理由。

      (第四章完)

      ——陆时寒此刻在想什么

      她摘叶子。

      她又碰我头了。

      不对,她又碰“她自己”的头了。

      但是头发是我的手碰的——不对,那是我的手碰的她的头发。

      ……我真的想不通。

      但她说“如果换回来还天天一起吃早饭”。

      她说“天天一起”。

      她是不是认真的。还是说她在用我的脸开玩笑。

      她如果用我的脸开玩笑,那个笑是我的脸在笑——可我的脸笑起来那么好看吗。

      明天早饭。甜的。

      她如果继续买甜的,我就当她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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