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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备忘录 联考成绩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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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两个人煮了火锅庆祝。
锅是林晚棠上周买的，小电锅，放在餐桌中间刚好。底料是陆时寒调的——第一次调，咸了，又加了一碗水，勉强平衡了。菜是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的，肥牛卷、虾滑、金针菇、土豆片、豆腐皮，堆了满满一桌。
桌布还是那块浅灰色的，被热气熏得微微发潮。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路灯从树叶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光。
“第一杯——”林晚棠端着豆浆杯（以豆浆代酒），“敬联考，敬向量解法，敬你改的那两个字。”
陆时寒端起自己的杯子：“敬你后撤步三分。”
“敬你帮我写的那条回复。”
“敬你在我身体里考出来的满分。”
“敬你改的那句‘不需要你们评价。’”
“敬你存的那张论坛截图。”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杯子碰了七八次，谁都没喝。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虾滑从锅底浮上来，林晚棠伸筷子捞了一块放进陆时寒碗里：“吃。”
“你先吃。”
“你瘦。”
“你更瘦。”
“你体重比我还重八斤。”
“那是身高。”
“那你别吃，看着我吃。”
陆时寒看着她，筷子夹起虾滑送进嘴里。嚼了几下，他低头：“……好吃。”
“好吃就行。下次还做。”
“下次——”
“下次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林晚棠往锅里又下了一盘肥牛：“你这句台词重复用了好几次了。能不能换个新的。”
“——你做的面好吃。你做的蛋饼好吃。你调的火锅底料好吃。”
“这句也是重复的。主语换了一下。”
“那我换一种说法——”
陆时寒放下筷子看着她。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他的眼镜片上起了一层薄雾，他没有摘，隔着那层雾气看她：
“你做的所有东西都好吃。因为是你做的。”
林晚棠正在捞虾滑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拍。她把虾滑放回锅里，抬眼看他：“你今晚是不是偷偷打了草稿。”
“没有。”
“你今天下午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是不是在手机上写了备忘录。”
“……我记性没你好。”
“你承认了。”
“我承认了。我下午写了一段话，改了六遍——现在忘了。”
“你背给我听。”
“背不全。”
“背得多少算多少。”
陆时寒伸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呼了一口气，像做了个决定。
“——下午写的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你的时候，你站在军训队列的第一排，低马尾，太阳在你后面，你整个人是逆光的。我看了你三秒，然后教官喊了向右转，我转过去之后，我前面的同学说你耳朵红了——我那时候想，原来她也会紧张。’”
林晚棠手里的筷子放在碗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后来每次考试，我坐在你斜后方。你写字的时候肩膀会先往□□斜一点再回来。你写累的时候会用笔尾敲三下桌面——三下，不多不少。你睡着了会侧向右边，醒来的时候会先眨两下眼。’”
“‘你换到我身体里的第一晚，我坐在你的床上，想你平时怎么起床、怎么刷牙、怎么跟室友说话。我想了三个小时没睡着。第二天早上你发消息问我还好吗——我说‘还行。’——其实那天晚上我没睡。’”
陆时寒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火锅的热气还在往上飘，虾滑沉到了锅底，金针菇在汤里打转。
“——然后呢。”林晚棠问。
“然后——”他推了一下眼镜，“然后我写了——‘我本来打算等到毕业再说。后来换了身体，我提前了两年。’”
林晚棠安静了两秒。她端起豆浆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你提前了两年，就为了在火锅旁边读备忘录。”
“——你不满意？”
“满意。”她把他的碗端过来，又给他捞了一块虾滑，“你背完了吗。”
“背完了。”
“漏了一句。”
“漏了哪句。”
“你下午写的时候——最后还写了一行。‘明天豆浆还是甜的。’”
陆时寒看着她。火锅的热气让他刚擦过的镜片又起了一层雾。他没有摘眼镜，就那么隔着雾气看着她：“——你看到了？”
“你备忘录同步到我手机上了。”
“我忘了关同步。”
“你故意的。”
“——我是忘了关同步。”
“你忘了关同步——你备忘录写了改了六遍的内容——然后同步到我的手机上——你说你忘了。”
陆时寒推了一下眼镜：“——就是忘了。”
“那你下次写备忘录的时候——记得关同步。”
“——不关也行。”
“不关的话——我看到之后会笑你。”
“你笑完了——还是会看完。”
林晚棠看着他，火锅的热气在她面前飘散。她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窗外的路灯亮了又暗，夜风把桂花树的新叶吹得沙沙响。锅里的水慢慢收干了，虾滑和金针菇已经被捞干净了，桌上只剩碗底的一点汤汁。
林晚棠站起来收拾碗筷。她端着碗走进厨房，水流冲在碗沿上的声音填满了安静的房间。陆时寒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她站在灶台前面，水光反射在她的侧脸上，长发垂在肩侧，肩膀微微动着。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拿起另一只碗开始冲水。两个人挤在小厨房里，手肘偶尔碰到。水流声、碗沿碰撞的声响、夜间窗外的虫鸣，填满了这间小小的公寓。
“陆时寒。”
“嗯。”
“你刚才那段话——是真的忘了还是背的。”
“背的。”
“背了几遍。”
“从下午三点背到你来。”
“背了四个小时。”
“嗯。”
林晚棠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关掉水龙头。她转过来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她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然后她往前迈了小半步。
“那你现在——要不要再背一遍。这一次我听着。”
陆时寒看着她。水流声停了，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他没有翻开手机，也没有看其他地方。他看着她，开口：
“——我第一次注意到你的时候，你站在军训队列的第一排。低马尾，太阳在你后面，你整个人是逆光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稳。
“后来每次考试，你坐在我斜前方。你写累的时候会用笔尾敲三下桌面。你睡着了会侧向右边——醒来先眨两下眼。”
“你换到我身体里的第一晚，我坐在你的床上没睡。”
“我本来打算等到毕业再说。后来换了身体——我提前了两年。”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
“……明天豆浆还是甜的。”
林晚棠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她没有说话。她伸手，手背轻轻贴了一下他的手背——不轻不重的一下，像是在试温度。
然后她收回手：“——背得挺好。下次继续。”
“下次写新的。”
“写完了同步给我。”
“同步的话——你会看到。”
“我本来就是想看的。”
林晚棠说完转身走出了厨房。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今晚的火锅底料——下次少放半勺盐。”
“……好。”
她在卧室门边站了两秒：“——还有。”
“什么。”
“你那段话——第二遍背的时候，比第一遍听起来更顺。”
“……那是练了四遍之后的成果。”
“那你如果练十遍——是不是更好听。”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背到睡着。”
“那你今晚先背到睡着。明天早上豆浆——我去买。”
“……好。”
林晚棠推门进了卧室。陆时寒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的水渍还没擦干，碗碟沥水架上的碗沿反射着灯光。
他低头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把那篇改过六遍的文字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他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她说下次少放半勺盐。我记住了。”
（第十八章完）
——陆时寒此刻在想什么
她说“那段话第二遍比第一遍顺”——
她听出来我练了四遍。
她记住了。
她说“你如果练十遍是不是更好听”——
她想要我背第十遍。
那我明天早上——
背第五遍给她听。
——她买了豆浆回来的时候。
我站在门口等。
背完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