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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早餐与衣柜 林晚棠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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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南窗的晨光正好从那道缝里钻进来，直直落在她眼皮上。她翻了个身，迷迷蒙蒙间感觉身侧的床垫微微动了动，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力道往另一侧挪了挪。
她睁开眼，侧头。
陆时寒躺在床的最外沿，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床的边缘。他侧着身，背对着她，被子只盖了三分之一，肩膀露在外面——穿的是昨晚换上的那件灰色T恤，领口边缘露出一小截锁骨。
林晚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的睡姿太规矩了，像怕越雷池半步。她昨晚睡着之前记得两个人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现在那个距离扩大成了一臂半，是她往中间靠了还是他往外面挪了？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手机显示六点零三分。
她翻了个身坐起来，动静不大，但陆时寒还是醒了。他睫毛颤了两下，然后猛地睁眼，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被子确认盖好了，才转过头看她。
“……几点了。”
“六点零三分。”
“你昨晚说六点起。”
“我六点零三起的。误差三分钟，在接受范围内。”
陆时寒坐起来，头发睡得有点翘。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的时候镜腿卡了一下头发，他扯了一下才戴好。林晚棠看着他这套动作，觉得他本人做出来和她用他身体做的时候不太一样——他用自己身体做这些事的时候更自然，手指的节奏更熟。
“你昨晚几点睡着的？”她问。
“……不知道。”
“一点？两点？”
“……两点左右。”
“想什么想那么久。”
陆时寒站起来去开衣柜门，背对着她：“……想今天早饭要放多少糖。”
林晚棠笑了，没拆穿他。
两个人挤在那个小厨房里的时候，林晚棠才发现这间公寓的设计有个致命的问题——厨房台面太窄，两个人站进去几乎背贴背。陆时寒站在水池边洗锅，林晚棠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切葱。
“你昨天晚上说‘一起睡’的时候，有想过厨房这么小吗。”她问。
“没有。”
“那你现在觉得呢。”
“觉得应该把厨房再扩一截。”
“扩你的工资吗。”
“……先扩了再说。”
林晚棠切完葱端过去，陆时寒已经打好了两个鸡蛋，碗放在台面上等她接手。两个人配合得意外默契，她没开口他就把锅递过来了，他没伸手她就知道下一步该往锅里倒油。
蛋饼出锅的时候，林晚棠用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咸了。”
“……盐放多了。”
“你放了多少。”
“手一抖。”
“那你下次抖小点。”
“你下次提醒我。”
“好。”
两个人端着蛋饼和两杯豆浆坐到桌子两边。桌布是昨天铺上去的那块浅灰色，豆浆是陆时寒下楼买的，蛋饼是两个人合作煎的。四月清晨的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桌布上，落在蛋饼的热气里，落在两个人中间。
林晚棠咬了一口蛋饼，嚼了两下：“还行。虽然咸了但能吃。”
“那我下次少放半勺。”
“你还知道是半勺？”
“……我在心里算了。”
林晚棠看着他。他低头喝豆浆的时候，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耳廓上，边缘有一层浅浅的绒毛光。
她收回视线，继续吃蛋饼。
上午没课。林晚棠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裹着浴巾站到衣柜前面找衣服。她翻了两件自己的睡衣都觉得不想穿——那些棉质的成套睡衣以前穿还好，但今天想换点不一样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陆时寒那排衬衫上。
最左边那件，白衬衫，袖口有一块很淡的铅笔印。
她伸手把那件取了下来。
陆时寒正坐在客厅看手机，听到她走出来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视线卡住了。林晚棠穿着他的白衬衫，袖子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领口的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上面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肩线。衬衫下摆刚好到她大腿根部，长发半湿地垂在肩侧，水珠顺着发梢洇进白衬衫的布料里，洇出几片半透明的痕迹。
“你的衣服我先借一下。”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走到冰箱前面打开门拿了一盒牛奶，仰头喝了一口。
陆时寒的战术推眼镜起了作用——他把镜架往上推了一下，刚好挡住了一部分视线：“……你穿吧。”
“你不介意？”
“……不介意。”
“那件衬衫你有铅笔印。”
“我知道。”
“你留着的纪念品？”
“……嗯。”
林晚棠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盘腿坐着喝牛奶。白衬衫的扣子在敞开的领口处因为她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那片锁骨又露出来一些。
陆时寒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又迅速低下去，重新推了一下眼镜：“……你头发在滴水。”
“嗯，擦过了。”
“还在滴。会感冒。”
“那你去拿毛巾。”
陆时寒站起来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毛巾，走回来递给她。林晚棠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他的指尖有点凉。她没接毛巾，抬眼看他：“你帮我擦？”
陆时寒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她的长发还在往下滴水，领口边的水痕越来越深了——然后他绕到她身后坐下来。
他把干毛巾裹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压了两下吸干水分。动作比想象中轻，像在碰什么怕碎的东西。
“你以前帮别人擦过头发吗。”她问。
“没有。”
“那你动作挺熟练。”
“……看过视频。”
“什么视频？”
“吹头发教程。”
“你提前学的？”
“……嗯。”
林晚棠背对着他，没让他看见她嘴角翘起来的弧度。
晚上，陆时寒要出门一趟——去学校超市买点东西。他从衣柜里随手抽了一件卫衣套上，拉好拉链，换鞋的时候林晚棠正在沙发上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愣了一下。那件卫衣是她自己的——浅灰色，胸口有一行小字印花，她买来之后只穿过两次，上次收拾的时候挂在了衣柜最左侧，和陆时寒的衬衫混在一起了。他顺手拿起来穿了，完全没意识到。
“那件——”她开口。
陆时寒换好鞋抬头：“怎么了？”
“……没事。挺好看的。”
“嗯。我走了。”
他推门出去了。
陆时寒到超市的时候，室友A正在门口买水。两个人打了照面，室友A第一眼没觉得不对——他看见陆时寒穿着件浅灰色卫衣，跟他平时风格差不多——然后他多看了第二眼。
那件卫衣的胸口有一行小字印花，字体是手写体的，明显不是男款。
室友A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卧槽时寒你这件……不是林晚棠的吗？”
陆时寒正准备去拿购物篮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卫衣——浅灰色，胸口那行字印的是“sunny day”——然后抬头，面不改色：“嗯。她落我这里的。”
“落在你那里？？”室友A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你们住一起了？？”
陆时寒推了一下眼镜：“……嗯，合租。”
室友A的表情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他张着嘴，眼神在陆时寒身上那件女款卫衣和他那张一如既往淡定的脸之间来回跳了三遍。
“……合租？？？”
“嗯。教师公寓。”
“你俩住一个屋？？？”
“一室一厅。”
“一——室——一——厅——？？？”
陆时寒推了一下眼镜：“是。还有事吗，我去买东西。”
室友A还保持着那个目瞪口呆的姿势。陆时寒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哥，亲哥，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合租。”
“你穿她衣服，你们住一室一厅，你跟我说合租？？？”
“是合租。”
“那她干嘛把衣服落你那里！！”
陆时寒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她衣服都在那里。”
室友A：“…………”
他松开手，目送陆时寒拎着购物篮走进超市货架区，背影笔直，步伐平稳，穿着那件明显是女款的浅灰色印花卫衣。
室友A站在原地，掏出手机在室友群里发了一行字：
【兄弟们，我们可能要有嫂子了。】
【她衣服已经挂我们时寒哥衣柜里了。】
【什么程度你们自己想。】
超市里面，陆时寒站在酱油货架前面。他拿了一瓶生抽看了看配料表，然后放进了购物篮。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在超市的白色灯光下——红得特别明显。
晚上陆时寒拎着购物袋回到公寓。
林晚棠还坐在沙发上看书——或者说是穿着他的衬衫坐在沙发上翻书，腿蜷起来踩在沙发垫上，长发已经干了，散在肩侧。
他换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件灰色卫衣上。他穿着她的衣服去了超市、见了室友、买了东西，全程挂着她的卫衣拉链，回来了。
“那件，”她说，“你室友看见了？”
“嗯。”
“他说什么了。”
“问我为什么穿你的衣服。”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落我这里的。”
“那他说什么了。”
“问我是不是跟你住一起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合租。”
林晚棠合上书看着他：“他就信了？”
“他信不信我不知道。”陆时寒把购物袋拎进厨房，“我解释完了。”
“那如果他明天开始传——”
“传就传。”他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你不想传？”
林晚棠看着他，穿着她的灰色卫衣站在厨房门口，灯光从后面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光，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我无所谓。”她说，“你穿我衣服去超市的时候就已经默认了。”
陆时寒顿了一下：“……衣服我是顺手拿的。”
“那你顺手拿走之后也可以顺手脱了换一件再去超市。”
“我没想换。”
“为什么。”
“……穿着舒服。”
“女款卫衣男款卫衣区别很大？”
“…………”
林晚棠笑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白衬衫下摆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垂到大腿中间，她走近了几步停在厨房门口：“你穿我的衣服舒服吗。”
“……嗯。”
“那你明天穿我的开衫出门试试。浅粉色那件。”
“……那件太显眼了。”
“所以要你穿。”
“…………”
林晚棠看着他红透的耳根，笑了一声，转身回了卧室。陆时寒站在厨房里，手搭在购物袋提手上，过了好几秒才开始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进柜子。
那天晚上睡前，陆时寒站在衣柜前面把浅灰卫衣脱下来，折叠整齐，放回了林晚棠那侧。然后他从自己那侧取了一件白衬衫——和那件“纪念品”一样的款式——挂在衣架上，想了想，挂在了两个人衣服的交界处。
林晚棠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了。她站在他身后：“那件是新的？”
“……嗯。”
“挂中间什么意思？”
“共享衣柜的中间线。”
“那中间线往你那边挪一点。”
“为什么。”
“我衣服太多，你那侧空了。”
“……好。”
他把衬衫往自己那边挪了一格。两个人的衣柜从浅到深排列，色系渐渐过渡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他关上柜门的时候，林晚棠从背后说了一句：“你室友今天有没有拍你穿我卫衣的照片。”
“……不知道。”
“如果拍了他发论坛了。”
“发了就发了。”
“那全校都知道你穿我衣服了。”
陆时寒转回身看着她。她已经躺到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长发散在枕头上，眼睛里带着一点没藏住的促狭。
“发了就发了，”他说，“我不亏。”
他关灯躺到自己那侧。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今天两个人之间的空隙从一臂多缩到了一臂不到。
（第十一章完）
——陆时寒此刻在想什么
她今天穿了我的衬衫当睡衣。
那件纪念品。
她故意穿的。她知道那是纪念品。
她穿着纪念品坐在沙发上喝牛奶，抬眼看我的时候，领口往下滑了一点——
我推眼镜推了六次。她肯定发现了。
她让我穿她的粉色开衫。
那么显眼的颜色。
——我明天穿不穿。
穿了回学校的话——
那个室友又会拍照。
又发论坛。
她会看见。
她看见我穿她衣服的照片——
会笑我。
那就让她笑吧。
合租的人穿室友衣服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