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未渡》季丞渝

25、擦肩陌路，礼貌分寸 25.

　　25.擦肩陌路，礼貌分寸

　　周一的早自习，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户落进教室，白炽灯惨白的光铺在课桌上，书页上的字迹清晰分明。早读的读书声层层叠叠漫开，充斥整间教室。

　　韩栣低头翻着英语课本，指尖划过单词列表，心神还算安稳。经过上个周末，埋在枯叶下的那封信，像一道分界线，把过去炽热又卑微的念想隔在了另一边。

　　可同在一个班级，碰面终究无可避免。

　　大课间的十分钟，走廊人潮涌动。韩栣拿着水杯打算去茶水间接热水，刚走出教室门口，便迎面撞上走过来的许墨。

　　他手里抱着一摞刚从老师办公室取回的作业本，书页边角微微翘起，身旁跟着同班的男同学，正低声讨论作业的难题。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换作从前，韩栣大概会下意识躲闪，脚步往旁边挪开，垂下脑袋不敢抬头，心脏砰砰狂跳，连呼吸都放轻。害怕对视，害怕被看穿心底藏了许久的情绪。

　　但现在，她只是稍稍侧过身子，留出通行的位置。

　　目光淡淡掠过，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停留。

　　许墨的脚步顿了半秒。

　　他似乎没有预料到，从前总会悄悄望向自己的女孩，如今这般平静漠然。他嘴唇微动，好像想说一句什么，可旁边同学还在同他说话，话到嘴边，终究压了回去。

　　两人擦肩而过，肩膀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触碰。

　　风从走廊吹过来，掀动作业本的纸页，哗啦轻响。

　　短短一瞬，什么都没有发生。

　　韩栣继续往前走，接热水的队伍排了几个人，她安静站在队伍末尾，水杯握在手心，冰凉的外壳慢慢被掌心焐热。心底没有掀起波澜，既没有悸动，也没有尖锐的疼痛。

　　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物是人非的怅然。

　　她终于做到了，把他当成普通的同班同学。

　　不是暗恋许久的少年，不是执念的源头，只是恰好处在同一个空间里的人。

　　回去的路上再度相遇，是在楼梯转角。许墨独自往下走，手里已经空了，作业本已经分发完毕。

　　这一次，是他先微微颔首，一个极浅、礼节性的示意。

　　算是问好。

　　韩栣也轻轻点了一下头，回应那一份礼貌。没有笑容，也没有冷淡的敌意，仅仅是同学之间最基础的分寸。

　　没有多余对话，两人交错分开，各自走向不同楼层。

　　楼梯间的窗户外面，梧桐枝叶摇曳。

　　韩栣走回教室，坐回靠窗的位置，将水杯放在桌角。

　　原来真正的放下，不是歇斯底里的告别，也不是要刻意去憎恨。是再次遇见的时候，可以给予体面的礼貌，却再也不会为对方，耗费半分心神。

　　那些汹涌的欢喜与委屈，都已经慢慢沉淀下去。

　　人与人之间，到此，只剩陌路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