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未渡》季丞渝

24、旧物余温，轻轻安放 24.

　　24.旧物余温，轻轻安放

　　放学的暮色漫进教室，落日把玻璃窗染成一层柔和的橘黄。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收拾书包，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半人都陆续离开。

　　韩栣没有急着走。

　　等到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她弯腰拉开课桌最深处的抽屉。里面堆着试卷、草稿纸，压在最底下的，是一个简单的白色信封。

　　这是很早之前，她鼓起勇气写好，却始终没有送出去的东西。

　　那时候满心都是少年人滚烫又怯懦的喜欢，一字一句反复斟酌，写了又改，改了又誊。她无数次设想过把信封交到许墨手上的模样，幻想过他读完之后会是什么神情。可后来误会层层叠叠，那些悸动慢慢被失望覆盖，这封信，就一直安安静静躺在抽屉角落。

　　日子久了，纸张边缘微微泛黄。

　　指尖触碰到信封纸面的时候，还有一点恍惚，仿佛还能看见从前那个坐在后排，偷偷望着斜前方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把全部细碎的心事，都封存在这薄薄几张纸里。期待、忐忑、藏不住的爱慕，全部锁在此处。只是时过境迁，很多东西已经没有递交出去的意义。

　　不必再递给他，也不必再让任何人看见。

　　韩栣捏着信封，起身走出教室，来到教学楼后侧的梧桐树下。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地上落了薄薄一层枯黄的叶片。

　　她没有拆开重读。

　　不敢，也不必。再去回看当年满腔热忱的文字，只会徒增难堪。过去的情绪是真的，可那些情绪，已经不属于现在的自己。

　　不撕碎，也不保留。

　　花坛边有一处堆放落叶的角落，她蹲下身，轻轻把信封埋进层层枯叶之下。泥土混着枯叶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封从未寄出的信，就这样被妥帖安放。

　　就像埋葬掉十七岁那一场无人回应的心动。

　　不必宣告，不必告别，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里埋葬过一段完整的心事。

　　“就这样吧。”

　　她低声对着晚风轻轻说，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风里。

　　曾经总觉得，如果没有一个正式的结局，心里就永远悬着一块，放不下。可这一刻才明白，很多故事不需要对话，不需要对方知晓，自己放下，便是结局。

　　身后传来不远不近的脚步声。

　　韩栣下意识回头，是许墨。

　　他应该是回来拿落在教室的错题本，恰巧途经此处。视线落在她蹲在落叶堆边的身影，目光顿了顿，似乎想问什么，却又最终缄默。

　　距离隔了数米，黄昏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走近，她也没有起身搭话。

　　短暂的对视之后，许墨收回目光，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教学楼的方向。

　　韩栣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角沾到的碎落叶。

　　埋在枯叶下的旧信不会再有被开启的机会，那些属于旧时光的余温，到此为止。

　　晚风掠过树梢，吹散残留的怅然。她背起书包，转身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