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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偿还 冷是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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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恙也没想到他竟会亲自下厨。
原因无他,夫人欠下的债,养父母算一笔,庄主也算一笔。
可他以替嫁偿还养恩,言索的债呢?
所以收到折扇那晚,言无恙翻来覆去想了又想。
钱财?言索并不缺,而且他拥有的多数本也是言索的,太过生分。
衣物佩饰?那太过暧昧……
所以,有什么是言索需要,而他恰恰可以为言索做的呢?
言无恙闭目回想,最终停在与言索共食的场景。
言索像一个没有温度的人,连吃饭时也是安静的、面无表情的,言无恙却知,没有表情不代表那人心也空透。
对,灵光一闪,言无恙暗道,他何不如为言索下厨呢?夫人在意夫君吃食,这不是尤为普通的事么?
而之前画卷中所见正是他为言索煮羹汤一事,不想这故事在此处完成了闭环。
打定主意,次日言无恙即到后厨看了一遍,而后挑了鸡肉。
起初悯意要拦他,得知他做这羹汤为了谁后便要跟着他帮忙。
言无恙剁肉,悯意忧心他手酸。
言无恙自然不让。
这本是他该做的事。
他也会做好的。
到调味时,言无恙忆起画卷里说的是庄主嗜淡,也是巧了,言索应该也不喜欢味道太重的食物,故而言无恙连姜末、盐等也放得极少。
等到汤汁收浓、肉香弥散,言无恙挑了个往日常用的碗将羹汤盛了出来。
“夫人做的好香~”悯意凑近来闻,眼睛亮亮的,转瞬摇头叹息,“只可惜我不是庄主……”
言无恙懂她,失笑:“你喜欢便自己盛。”
悯意果然心满意足:“多谢夫人!庄主一定会喜欢夫人的羹汤的。”
喜欢?
言无恙了解自己,这羹汤只能说没有大错,但好吃与否还看那人。
不过,所以言索会喜欢么?
他怎么又在期待呢?
言索没让言无恙失望。
作为夫人的他这一次并非空手等候他的夫君,言索也似心有灵犀,先将一油纸包裹着的东西递给言无恙,再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串糖葫芦。
言无恙的心又被击中。
言索浑不在意一样:“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吃到糖葫芦很欢喜,想到夫人可能会喜欢,就带回来了。”
“还有桂花糕。不过,有些甜,夫人不可贪嘴。”
“夫人不试试吗?”
言索眼里仿佛都是他,言无恙只好再告诫自己一遍,庄主是庄主,言索是言索。
本想伸手接过,但言索好似没有将糖葫芦递给他的打算。
言无恙深呼吸,而后倾身咬住了最上方的一个糖葫芦上。
透亮的糖衣之下是紧实微沙的果肉,只是那酸味尤其明显,言无恙登时僵住,眉头紧皱,但念及对面那人还在看着自己,还是咬下一口含住退回。
下一瞬,言庄主声音响起:“很酸?”
既知逃不过言索的眼睛,言无恙只得逼自己快速思考,他该怎么说,说这不过是碰巧吃到了一个酸的?
可他牙齿不小心磕到了果肉上,的确很酸,眼睛止不住微微眯起。
而透过变窄了的视野,言无恙看到那人偏头将他咬过半颗的糖葫芦……吃了?
眼睛倏地睁大,那人应是神情亦凝滞半晌,然后说:“确实酸。”
眼下这半颗糖葫芦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下也不是,言无恙只能无助地环顾左右、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同尘境里时间流速不同于外界。
一晃眼,竟是两年已过。
言无恙却知道,这些变化发生于他们走完既定的情节之后。
今日醒来雪满枝头,明日那枝丫上就冒出了绿意,后日,就该开花结果了。
数年?
所以这数年是几年呢?
但好像也并不难熬。
悯意一日日在耳边说着“夫人和庄主的感情可真好”,目光飘向他和言索时总带着几分兴奋。
言索亦渐渐每日都会及时回来,陪他用膳。
而庄主对夫人的好不会止步于此。
在“嫁”给庄主之前,言无恙早有心脱离那令他忧惧不安的“家”。
行走江湖,哪能无武艺傍身?故而平日的习武锻炼都不敢懈怠。
本以为入了归云山庄,便要从此做一个精致的木偶,谁料言索竟提出想与他比划。
恰被照顾得恍惚,积攒了许多说不清的郁气,不知在气言索演得太好,还是气自己日渐习惯与依赖,言无恙欣然答应。
聆音阁主音杀,借内力加持,以音为媒,杀人于无形。
言无恙惯用的则是琴。
抱琴而立,数丈外言索拿着一把寻常的长剑,对他说:“夫人请。”
言无恙却不想言索因为庄主的壳子相让。
十九年来言索对他的照看很少,一身修为多是在错误中提高的。言无恙不知言索真正的实力,但与之过招无疑对自己大有裨益。
倘若言索不尽全力,那他便逼言索一次。
风起之时,言无恙指尖拨弦,音浪直切言索身侧。那人侧身避开之际,言无恙再拨,只欲封住言索退路。
言索终于拔剑,迎面劈开音刃……
夫人的琴言无恙到底用得并不顺手。
一柱香后,见言索的剑压住自己的琴,二人距离极近,呼吸交错,胜负已分,言无恙含笑退后:“我输了。”
“不过,”言无恙目光往下,“夫君,我想试试剑。”
夫人想要与庄主切磋剑术,或是走进庄主的世界也合理,不是么?
而言索也不多问,抬手就将自己的剑横过来,剑柄朝向言无恙。
言索竟把自己的武器直接给了他?
微感诧异,只待言索再命人送来一把剑,言无恙才接过言索手中的剑。
触之仍有残留的温度,言无恙也不掩饰,模仿着言索握剑的姿势,再以庄主出招的节奏与轨迹迎向言索。
这是言无恙第一次能够光明正大地学言索,学他的父亲。
言无恙并非没有偷偷观察过言索练剑或是做旁的事,只是一旦被发现,就会得到那人冰冷的眼神。
言无恙害怕他的父亲只把他当作一个没有情感的物品,而后只离那人越来越远。
但同尘境里是不一样的。
他能够借夫人的身份,以言索的身法与言索交手。
哪怕最后仍是以那人横在自己颈间的长剑作结。
浑身上下都是热的,血液是沸腾般的。
与言索目光相对,言无恙久久也未言语。
是,他不是言索的对手。
可今日两场切磋亦让他的心情变得无比舒畅,好生痛快。
“呵,”那人蓦地笑了,眉宇间的冷厉如冰雪般化开,“方才多谢夫人让着我。”
“……”
言索指的是他那时避开对方心口的一剑吗?
言无恙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秘的。
可还是逃不过言索的眼睛。
剑刃撤开,侧脸上传来一阵痒意,言无恙不明所以,又见言索白皙修长的指尖撩起一缕发丝:“夫人用剑的模样,很好看。”
是夜。
言索呼吸渐沉,想是已经睡熟。
言无恙才轻轻转身借着微弱的光线无声描摹着那人的轮廓。
白日里发生的一切还停在脑中,言无恙放不下、忘不了。
言索将长剑给了他,言索赞许他好看……
不曾想同尘境里的短短数日竟比他在外面的十九年都更像活着,有关怀、暖意将他围绕,有言索对他的温柔体贴,那出了秘境,他又该如何呢?
他还能接受冷冰冰的言索、再独自忍下孤寂与委屈吗?
呵。
言无恙发现自己竟然想的是,如果,如果庄主是真的便好了。
可庄主的壳子下,亦是言索。
冷是他,暖也是他,都是他。
可为什么偏偏是同尘境中的言索让他这般想要颠倒真实与虚妄呢?
蓦地,有风吹打在窗户上发出响声,不久后,是什么落下的簌簌的声音。
应当是下雪了。
傍晚时落了一场雨,转眼竟又入了冬。
寒气顺着缝隙钻进屋来,言无恙收回搁在被子上的手,将自己缩回被窝中去。
又见言索也和他一样,只是言索像是还没有感受到冷意,言无恙心一横,一点一点伸手靠近言索的手臂。
轻一点,再轻一点。
言无恙暗自祈祷莫要将言索扰醒,只帮他将手放回被子里便好。
呼吸也屏住了,言无恙将动作放得极轻。
终于,触碰到言索的衣袖了。
握住言索的手腕了。
一手拽着被子正要往后拉,结果,言无恙冷不防听见一句:“夫人,你在做什么?”
双手骤然一抖,言无恙忽觉自己反应太过,忆起言索称他“夫人”,便知这人还在戏中,便一边接着完成未完成的事,一边解释:“夫君,下雪了。天寒,夫君莫要着凉了。”
“多谢夫人,”言索的目光像带了几分缱绻,言无恙本欲规矩躺好,又闻那人言,“夫人畏寒吗?”
“唔?”言无恙不解,但还是答他,“有一点。”
而后,言无恙感觉自己腰上落下一只大手,将他往一侧带:“那我与夫人再靠近一些。”
言无恙下意识挡在身前的手臂就那么夹在二人中间,但那人还未停住。
最后,言索环住了他的腰身,额头险些相抵,与他视线平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