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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温润夫君 这是哪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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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尘境里留下了言无恙的众多第一次。
譬如,第一次被言索牵住,第一次被他抱住,第一次和他共食……
言无恙想也不想就挑了个离言索最远的位置——对面。
庄主会怜惜夫人,言索却不疼爱他这个儿子。冷淡之外的他没见过的言索,都是假的。
是,夫人以养子身份长在聆音阁,总也免不了被视作一个“外人”。
既聆音阁有难处、缺一个新娘,有恩情难断,他亦不受重视、去何处都一样,嫁和娶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至于庄主是否要他……接受,他便在山庄安分地当一个摆设,尽己所能为那人排忧,或是做好被冷落、嫌弃、无视的准备;若就此退婚,凭借阁主、夫人对他的几分愧疚,他在聆音阁的境遇总会好些。
替嫁一事于他而言并不是个坏选择。
只是一场交易,作为一个被推过来的男夫人,言无恙觉得他配不上庄主,自也不会暴露亲近对方的心思、去奢求对方的爱意。
侍人退下后,言无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垂眸只等言索先行动筷。
可视野里忽就出现了一双筷子,言无恙眸光微转,言索已经退了回去。
而碗里,是一块炸得酥脆的鱼肉。
言索再理所当然不过:“夫人不饿吗?怎的还不动筷?”
说话间,那人执起一碗,便又盛了鸡汤搁在言无恙手边。
这无疑让言无恙感到受宠若惊 ,当即便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米饭,踌躇着说了句:“多谢父亲。”
轮到那鱼块时,言无恙也总算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慌忙就看了言索几眼,对方却慢条斯理用着菜,像没有注意到他的称呼。
“呼……”
言无恙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准则,胡乱就近夹了几筷子菜就往嘴里送。
不一会,咀嚼的动作放缓,那微苦焦甜感充斥口腔,言无恙就想抬袖遮掩将那东西吐出,可忍了忍,还是一点点把熟蒜咽了下去。
又喝了几口汤将那气味压下去,言无恙才放松下来。
这时,言索又往他碗里夹了几块红烧肉,色泽红润油亮,言无恙唇瓣微动又生生止住话意,改为对言索笑了笑。
今日,他吃了很多的肉。
平时厨房给他做的饭菜都比较清淡,这,是言索的意思吗?
但红烧肉也好过鱼肉,也幸好那软烂油润、滑腻的肥肉并不太多且有香料去腥增香,言无恙就着米饭便将之全都吃了。
待腹中不再空空,言无恙才想起那鱼块一样,先是尽可能细致地扒走了大的刺,再小口小口咬过。
等到他吃完,果见言索已经搁下筷子,静静等候了。
父亲是有话要和他说吗?
言无恙屈指擦过唇侧,亦端正坐好。
言索开口了:“夫人饱了吗?”
言无恙:点头。
实则饱不饱都一样。
言索却没再说话。
庄主予夫人所有体面,自也包括只有两个人之时。
当夜,虽同榻而眠,虽未设界线,言无恙与言索之间还隔着半个人的位置。
那人习惯平躺着,言无恙便也随言索一样或是更多时候朝内面向墙壁。
夜深人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不用时刻提醒自己同尘境里都是假的之时。
困意很快袭来,言无恙紧了紧被子,任由意识归于混沌。
翌日。
言无恙清醒时言索已然离去,侍人见状给他送来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嘴角抽动了几次,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像在忍着什么。
还是忍也忍不住的那种。
言无恙记得这个小姑娘叫悯意,是为数不多敢于亲近他的。
木勺在粥里翻搅了两下,言无恙想,这人憋坏了如何是好。遂问:“悯意,你想说什么?”
悯意点头又猛地摇头:“唔,没有。”
言无恙:“……”
不过言无恙没几日就猜到了悯意想说什么。
是日黄昏,言索还未回来。
作为夫人的他却是希望能再等一等,万一他的夫君回来了,便可以一起用饭。
而他甚至还没开口,悯意摇头,态度坚决:“夫人,再不吃饭肚子要饿了哦。”
再往后,晨起,悯意会敲他房门:“夫人,不可再贪睡了。”
中午,悯意偏要守在桌旁,指着某几道菜:“夫人,这些,你都要吃掉。”
言无恙看着悯意指着的方向,有肉有菜,倒是那红烧肉里只有瘦的部分,还有,菜里都没有了蒜的影子。
傍晚,有那么几次言索能及时归来。
夹菜,盛汤,像极了一个温润夫君。
可这都是偶然吗?
言无恙有时失神盯着哪里,回过神来时会发现碗中已冒起了一个小山丘。
他还没吃完,言索又给他加了一个碟子,里面放着细软的鱼肉。
言无恙看过去,言索道:“夫人,已经将刺挑了。”
言无恙再不能欺骗自己。
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言索都知道的。
庄主心细,对夫人自是极好的。
也是,倘若不是言索授意,悯意怎敢强压着他吃东西?厨房新做的菜又怎会如此合他心意?
他竟才知晓,言索竟可以对另外一人好到这种程度。
又一日,言无恙本拿着一本医书翻看着,耳边忽就响起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断断续续,像是主人想起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而控制不住,偶尔停下便换作了咳嗽。
笑岔气了?又是何事?
不知不觉被笑声感染,言无恙搁下医书,那声音的来源也迈着小碎步跑到了他跟前。
是悯意。
悯意眼睛一转,故作严肃:“夫人,我有一事要告知你。”
言无恙也假装看不见对方藏在身后的手和奇怪的动作,配合她:“嗯,你说。”
“就是——”
尾音拉长,悯意仰头作出深思苦恼状,但正经不过几息,这人嘴角一弯,“夫人,你先闭眼。”
言无恙无奈,但也听她的。
悯意开始数数:“三、二一,夫人睁眼吧!”
所以,是悯意摘来的野花还是哪里寻来的美食呢?
怀着一点点好奇,言无恙也放慢动作,给足了悯意期待。
而当黑暗被具体的事物取代,言无恙跟着悯意的眼神,一眼,瞧见了她双手捧着的木盒。
盒身再朴素不过,架不住悯意拼命明示言无恙。
言无恙也就问她一句:“这是什么?”
接过木盒,将盖子缓缓推开,盒中静置已久的折扇进入了视线。
铺展开来,扇骨以竹木削就,根根刻有极小的卷云纹,扇面所绘之景则叫言无恙感到异常熟悉,像是……归云山庄。
轻轻扇动,言无恙似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手腕一扬,折扇拢于掌中。
言无恙顿时明了,这折扇来自于谁。
折扇乃是风雅之物,难道也是庄主想起夫人的证明吗?
总不能是言索送给他的。他用惯了长剑,从未以折扇作为武器过。
这么看,他的父亲真是将庄主演得毫无破绽。
悯意偏头凑近他:“夫人,喜欢吗?喜欢吗?”
言无恙回之一笑:“喜欢的,谢谢。”
悯意:“夫人猜猜,这是谁送的?”
答案当然不是悯意。
是言索,归云山庄的庄主。
悯意迫不及待揭晓:“夫人,是庄主呀!”
“哎呀,”悯意捂着脸后退,“庄主这么在意夫人,我们看着也高兴。我就说,庄主怎么可能不喜欢夫人?”
悯意:“夫人可不知道,庄主说他今晚会回来陪你用膳,许是担心夫人久等,还特意送回这折扇做为礼物。”
见悯意的眼眸中写满了“我懂,我都懂”,言无恙自也不会去打破她的幻想。
言索还在为接管聆音阁的事务烦扰,夜里还会回来已是难得,他怎么会去奢望言索事事以他为先?
是,可哪想前脚才想到了言索,后脚,那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了呢?
言无恙眨了眨眼,嗯,不是幻觉。
再看太阳的位置,离落山还有很久很久。
垂眸,指尖抚过木盒。
言无恙:这是哪门子的“久等”?
一抬手,无须言索开口,悯意便自觉退下,留下言无恙与言索二人。
那人的目光似要将言无恙看透,言无恙慌忙起身,手指捏紧了木盒。
该道谢的。
可道了谢又显得他太过在意。
还是,要问他一句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好在,言索见了椅子上的医书,先道:“夫人方才在看医书?山庄里的医书虽不多,但书房还有一些。夫人如果感兴趣自取便是。”
言无恙便顺着言索:“可以吗?那多谢、夫君。”
“自然,你是我的夫人,我的便是你的。”
明知同尘境里的言索早就戴上假面,可庄主带给他的暖却是真的,言无恙的心脏不免跳得更快了。
是以后来迷迷糊糊就着桌边坐了下来,言无恙一手搭在筷子上却很久也没有动作。
言无恙说不清在等什么,可等到见了自己碗中空空,言索的筷子亦早就落到了他的碗中、没有偏向的意思时,言无恙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白饭放进嘴里。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低着头,言无恙连忙将目标放在离自己最近的一盘青菜上。
不料筷子没握稳,磕在了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言无恙再试,许久才如愿吃到青菜,而余光所见,言索仍然是握着自己的筷子,夹的是自己碗里的菜。
头也埋得更低,言无恙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到底在等什么?在期待什么?
他什么时候也变成这种等人夹菜的人了?
言索哪里有义务这么对他?
可就是一再唾弃自己之时,那人筷尖一转,自己碗里就多了一个丸子。
言索说:“丸子不错,夫人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