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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戏中人 夫人?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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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索的掌心是温热的。
被言索牵着走的那几步路,言无恙的脑子是空白的。
不想,竟有一日,他的父亲也会……甚者,有“夫人”二字在前,他亦连如何答的“好”,如何走进那屋子的也无甚印象了。
而甫一过了门槛,言无恙的手腕空了。
言索不再虚扶着他,转而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表情,走远了:“连通两个世界的关键,既然你的方法行不通,那当是主动认下这层身份。”
所以,夫人,方才言索便是演了一个“体贴夫君”?全然没有夹杂着其他的……罢了。
果然。
指尖蜷了蜷,言无恙低头时余光扫过那处手腕,那上面应该还有一点余温吧?
只可惜,都是假的。
言索不会主动走向他的。
不过,既也认下了“夫人”这身份,怎么还没有提示?
夫人?夫、君?
言无恙扯了扯唇角:“父亲,我该唤你‘夫君’么?”
言无恙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戏,演完了,他和言索还是父子。可无论他在内心演练多少遍,还是会有所抵触。
不应当。
不,他可以做到的。
待见了言索的默然,言无恙扯出笑容,唤他:“夫君?”
言索闻言留给了言无恙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嗯。”
霎时,一圈奇异的波纹荡开,屋里屋外的声音都消失了。
言无恙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果真,时间好像停止在此刻,所有人的动作都冻结了。
不一会,一阵刺目的白光闪过,像是有什么重重闯入脑中,晃得他头晕。
那是……画面,或者说记忆飞速在脑海里闪过。有拜别父母的,有洞房花烛夜,有与一人亲密依偎的,有生死相托的,还有,共赴白头的……
随记忆涌现的,还有汹涌复杂的情绪。
忐忑,欢喜,忧愁,惊惧,羞涩……
可,画面里的人竟都是他与言索?!
他们……竟需要一同经历这么多的事?
怎会如此?
太乱了。
勉强消化了十之八九,抬起头,更有五轴铺展开的画卷等待着他。
另一边的言索亦被这记忆的潮水冲击了很久。
同尘境为他们打造的故事里,他是归云山庄的庄主,由外祖抚养长大。后遵循外祖的遗愿,娶此前曾有恩于言家并约定了亲事的聆音阁罗氏的女儿为妻。
可笑,罗氏女早早觅得心上人,宁死不嫁,竟与之连夜私奔。恰巧,罗氏有养子无恙,其感念罗氏养育之恩,自愿替嫁为男妻。
罗氏无恙?
罗戎?
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至于这五轴画卷,便是他与言无恙需要共同经历的最为重要的五个阶段。
细细看去,第一卷即第一折,写的是:
“新婚夜,无恙坐床侧,十指绞衣。索默坐良久,忽近前解其带。无恙僵,索问:‘畏乎?’
无恙摇首,唇色尽白。索遂成礼。事毕各卧。旦欲起,索按无恙腕,取药膏置枕边,乃出。无恙捧膏,其上微温,知为索怀中所焐,良久不语。”
第二折:“后数年,无恙炊羹,索食尽曰:‘可。’无恙遂记索嗜淡。每暮无恙坐檐下候索归,见则起,不问所往,奉茶而已。索接之,亦不问无恙日间所为。檐下灯渐夜不灭,索归亦渐早。”
一折戏对应的内容早已道明。
再往后,第三折:“是年秋,仇破山门,执无恙以胁索。无恙忽笑,退至崖边:‘我非君累。’语毕……”
目光往下,岂料言无恙无意抬指触碰到这画卷,卷轴里的文字有了生命一样,竟一一隐去,转眼,水墨的人物活了起来,走出来,落地成了与他们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还不止。
背景也被拉来,言索最终看到的便是悬崖边上不惜自毁坠崖的言无恙,还有紧随其后的他。
言索:“……”
第四折、第五折至多只是二人相守的日常与一齐白头的情景,然言无恙有了适才一遭,便一一触碰过其余四轴画卷。
遂有红帐高烛、满窗喜字,庭中桂子落了又开,霜雪满头……一一浮现于眼前。
五折戏剧情看毕,言索自问,教他演这庄主并非难事。
可问题在于,要出秘境,竟只是要求他们忘了自我、做一场戏中人?
又仅此而已么?
而依目前情形,同尘境既没有顺势强制他们进入第一折戏,便是留给他们自由选择的机会。
五折戏,从缘起到定情再到双陨,到底应该先选哪一出呢?
哦,言索差点忘了,他还有仇未解。
依照时间顺序,倒是个绝佳选项。
以身体承接最彷徨的爱意,产生难分的联结。
也免得生了逾越的情愫后再意外加深,更难……
回味过来的言索:“……”
但依言无恙的脾性,想必是不会选第一出的。
言索就静静等言无恙先开口。
第三折戏事关生死,第五折暗藏悲伤,第四折则是庄主与夫人情浓之时,便只剩下了这第二折戏。
庄主与夫人的情意离不开朝夕相对产生的习惯与默契。
夫人的默默等候与尽心如何能不打动庄主?本以为相敬如宾已是难得,不想竟遇到了一心珍之爱之之人。
相较之下,小桥流水般的细腻柔情却是难得,那人顾及这层父子关系,势必不会想要直接面对那新婚夜的。
唔,言索也是有了几许兴味,虽猜到了言无恙的心思,但不知这人面上是何种神情。
是否是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呢?
“父亲,”好在那人没让言无恙久等,看着他时言索大抵是看到了这人暗藏的哀求,言无恙说,“我们可否先选第二折戏?”
言索心神骤稳:“可。”
“最近江湖上可不太平啊。
先是促成风云盟成立的四大门派之一的药王谷选择退出风云盟,再是聆音阁阁主夫妇意外去世、由其儿婿归云山庄庄主言索接管聆音阁。
由此,难免再次引出了一桩旧事……”
路过茶楼外的言索恰好听到了这么一段。
旧事?
看台下的听众有了解详情的,也有听过几耳朵的,一时议论纷纷。
什么旧事?无非是归云山庄终迎来了庄主夫人,而恰恰,这是位因为义妹逃婚甘愿代嫁的男夫人。
聆音阁阁主不会欺瞒于他,早便递信给他,若他不弃愿以子替女,若不然,便取消了这婚事。
男妻?
断袖之癖虽不鲜见,可到底,江湖中人对此仍颇有微词。
但言索并不在意他的妻子是谁,又是男是女。
既是外祖期待的婚事,既双方认可,他接下便是。
况且,他若拒了这婚事,岂非让聆音阁从此抬不起头来?对不住罗家的恩情?他岂能让两派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尽可能保全了脸面与信用也好过背信弃义。
“男子?言夫人竟想以男子之身攀附归云山庄?”
“谁知道呢?女儿跑了就用养子糊弄,女儿是人,养子就不是么?呸,真不要脸。”
“哎哎,你可小声点吧……”
“谁说不是,被硬生生塞进去,言庄主未必想要他呢。这日子,啧。”
一声声贬低听来,言索目光扫过那几位尤其聒噪之人的面孔,心中烦躁更甚,脚步不停,掠过茶楼。
言无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想不想要……
他的确不喜欢那人做他的妻子,但那是他的事,岂容旁人去评说?
可是现下庄主却不是会当街为了妻子与闲人计较的人,而他也没有理由为了仇人之子出头。
归云山庄。
言索每每归来,总有那人从檐下走出,为他递来茶水、替他更衣,可谓周到至极。
言无恙不会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仿佛嫁给了他之后便与外界再无干系。
今日,言无恙似是在竹椅上睡着了,竟连他回来也不知晓。
但见一点余晖洒在那人侧脸上,更显得他轮廓柔和,言索视线转向他处。
便是习武之人,秋日黄昏日落,若有风来,定还是有些凉的。
那人却一件单薄衣衫,就那般偏头靠着竹椅而眠。
为何还和以前一样,总要一个人坐在石阶上苦苦等待着他?何必呢?
言索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起波澜。
而身为庄主,言索此时并不爱这位妻子,可责任与恻隐之心会让他走向言无恙,俯身将这人抱起进屋,免得对方着凉。
但现实中,言索几乎没有主动抱过言无恙。
幼时尚且如此,遑论日渐疏远的数年。
甚者,他会无视掉那人。
言索转念一想,左右他的目的亦在于让言无恙爱他。便是这份爱源自于对庄主的爱又如何?
他演好庄主就是。
直到一手绕过那人膝弯,一手将那人揽靠在自己怀里,言索正要将人抱起,言无恙却被惊醒,先是睡眼惺忪,再是浑身僵住,吃惊地打量他的神色。
这人又在明白他的意图后放弃挣扎,乖顺地搂住了他的肩颈。
呵。
言索稳稳将人抱住,露出一点笑意:“天凉,夫人不必日日等我回来。”
“父……唔,”那人将他搂得更紧,声音闷闷的,“好。”
心中某处松动了些许,言索就要将人带去卧房,可几步路走下来,怀里的人的重量又让他眉头紧锁。
这人怎么这么轻?身子竟这般单薄?
言索想了便也问了:“夫人可是没有按时用饭?或是饭菜不合胃口?可有叫厨房再做?”
归云山庄上下须他看顾,是以过去数日总是披着夜色回来,那时候言无恙会留着几盏蜡烛,在门外等着他。
彼时言索从未考虑过这人是否会饿着肚子枯等,可今日他见了。
这人将院中下人都撤了,这人忘了时辰……那是不是,在他不知情的许多时日,这人会守到更晚?
恰颈间一痒,是那人抬起头来,迫切想要解释:“我有按时用的。就是……今日迟了。王叔他们做的饭菜我喜欢的。没有不喜欢。”
言索瞥这人一眼,不置可否。
松了手臂,把这人放在了床上,言索即道:“正好我也还未用饭,今夜夫人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