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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回家路上 谢伊打算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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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临近傍晚,商业街往来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谢伊路过肉店便看一眼当天的价格,高了不买,低了没货,货比三家之后总算在街尾找到一家价格适中口碑不错的店,于是大手一挥直接将剩下的肉全买了。
提着袋子掂量,稍重,至少可以给三个成年男性吃的量。
伊莱亚斯那么大一只,应该很会吃吧?
谢伊正想着,一边开始找卖菜的商铺,余光瞥见离商业街不远的地方围了一圈人。
乌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像是有大事发生。来得早的洞悉全程,来得晚的站在队尾高高踮起脚往里张望,人群中不时传来一声混乱的叫喊,围观的居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每个人神情各异。
偌大的商业街被那厢动静分去不少人,谢伊趁机溜达到门可罗雀的菜摊子前掂量相中的菜色,再用三寸不烂之舌与吝啬的摊主砍价、周旋、互喷。
心满意足地付完钱,谢伊左手一袋肉右手一袋菜地站在路中央,缓缓呼出一口气。
幸好里德医生偶尔会做顿饭,家里不至于连锅碗瓢盆和调味品都没有,不然他可能得带个推车来采购了。
“该回去了。”谢伊喃喃道。
夏日的傍晚太阳依旧火热,残阳如血照亮半边晚霞,余晖尽情铺落在干净街道的每一块砖瓦上,渡鸦缠影,商铺明亮,人声鼎沸,无处不是热闹,无处没有生气。
谢伊置身其中,恍如梦境。
印象中,哈莫尼亚的傍晚荒凉又沉闷,街道是残破的,灰色的天空总阴沉沉垂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人与人不交心,物与物颓败,生活在其中总觉浑浑噩噩不知终日,唯有酒馆是最后的归处。
谢伊下意识往南边看了一眼,那是哈莫尼亚的方向。
也不知道老头现在怎么样了。
他从住院那日起便没有同酒馆通过信,更不知近况。酒馆没有电话,往来只靠一封封邮信,老头不可能主动给他写信,他也没什么好写的,一来二去便断了联系。
如今悠闲日子过多了,他有时还是挺怀念同老头斗智斗勇斗嘴的日子。
或许哪天得托摩卡酒馆的老板捎个信,告诉老头自己在尤斯塔西亚很好,少揣测他是不是跟谁跑了,以及趁早另请个伙计打下手之类的……
说起摩卡酒馆,就是谢伊被老头坑来送货的地方。
酒馆的老板是老头的多年好友,是位气质不凡的女富翁,行事雷厉风行,性格洒脱,人脉甚广,在尤斯塔西亚这种繁华富饶的城市开了一家有名的酒馆,许多非富即贵的人都会去捧场。
听说两人年轻时有过一段关于爱恨情仇的纠葛往事,虽然早已各自放下只当好友,但谢伊去喝酒时偶尔还是会听对方提起和老头的旧事,怕是余情未了。
真是难以置信,老头年轻时候竟然还跟如此美丽有气质的女士有关系,真是眼拙呀,夫人。
谢伊惋惜,就臭老头那副德行,上辈子投胎的时候怕是没少拍上帝马屁,才得以讨来如此福气。
看了眼耸立在路中央的钟塔,秒针转动,谢伊心想得加快速度赶回去了,伊莱亚斯五点半下班,他得赶在那之前做好晚餐。
在医生家白住那么多天,还备受对方照顾,谢伊没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当谢礼,给钱医生又不缺,思来想去,觉得干脆做个饭最合适。
一是整日忙碌的医生回到家就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二来谢伊可以趁机练练手,他最喜欢吃的炸鱼店在招工,运气好的话没准能应聘上,从此顿顿有免费脆皮鱼吃,还能顺便偷个师!
谢伊这人没什么爱好,就是没事喜欢做点美食吃吃,别看他一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模样,老酒馆的各类菜单都是他伙同厨师一起研制出来的,全哈莫尼亚只此一家,不少人专门奔着那一口吃的去。
酒馆营业额蹭蹭往上涨,老头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可惜后来研发新菜色时一次操作失误,不小心把后厨炸了,酒馆被黑气腾腾的烟雾缭绕得三天没能开业,谢伊也惨遭老头追杀,并在那之后被严令禁止再进入后厨。
真是卸磨杀驴的老家伙!
赚的钱都够他修两个后厨了,再炸一次又怎样!
谢伊想起老头气绿的脸色和厨师老哥在一旁好声好气帮他说话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神也放柔了几分。
明明过完一天忘一天日子,偏偏这些事记得门清。
谢伊沉浸在思绪中还没来得及抽回,忽然肩膀被人撞了下,手上抱着的袋子没抓稳,啪地掉在了地上,仿佛听见了鸡蛋壳裂开的声音。
他眉尾一挑,扭头去看罪魁祸首。
一个高高胖胖的男人,五官端正,满身正气,除了即将把衬衫撑爆的肚子过于显眼之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普通,已经到了丢进人群里一转眼就忘的程度。
“啊,抱歉,小伙子!”男人朝他摆了摆手,略带歉意道,“你太瘦小了我没看到你。”
谢伊:“……?”
歉意在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八二的身高,六块腹肌以及劲瘦有力的臂膀,缓缓陷入沉思:瘦小?是最近架打少了肌肉都变得松弛了吗?
第一次有人用“瘦小”来形容他,感觉蛮新奇的。
托索将地上的牛皮纸袋拾起,递还给他,不经意看到谢伊的表情,奇怪道:“怎么这样看我?”
谢伊没接,盯着袋子:“我在算数。”
托索不解,将纸袋调转方向看了看,发现底部的颜色更深些,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濡湿,隐隐有破掉的风险。
他连忙抬手撑住纸袋底部。
谢伊就着这个姿势,从纸袋里拿出用细绳扎捆的牛皮纸,底部正湿哒哒往下滴落透明的粘液,笑眯眯地朝男人伸出手:“四颗鸡蛋,收你五便士。”
托索一愣,手已经摸上屁股口袋里的钱包了,嘴里嘟囔:“现在的鸡蛋这么贵了吗?”
他记得以前1便士能买一两枚鸡蛋,现在四颗鸡蛋竟然售价五便士?果然还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给!真是抱歉,把你的蛋弄坏了!”
谢伊看着面前整整齐齐不多不少五枚便士轻轻挑眉,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死缠烂打就轻轻松松拿到了五便士,这种冤大头真是世间罕见。
他当即决定将面前这人排在第一冤大头伊莱亚斯后头,荣居冤大头排行榜第二位!
“那我就不客气了~”
大赚三枚便士的谢伊眉眼弯弯地收下,宽容地不计较对方话里的歧义。
他把碎掉的鸡蛋重新包了层纸袋又塞了回去,刚把纸袋抱回怀里,忽然想起面前这个男人似乎是那群围观的居民之一,于是出声问道:“那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哦,那啊,说是有人当街抢劫,还把失主弄伤了,执勤的警员正在现场画像呢,”托索说到这,拧了下眉,叹道,“效率太低了!而且目击者们的记忆很模糊,甚至明明是同一个人,描述的话却截然不同。”
谢伊哦了声,顿时失去兴趣。
有了之前两个通缉犯画像的前车之鉴,谢伊对警方的画像技术没有半点信心,能把五官画出个六分像都算技术精湛了。
不过他还挺好奇,警员画像是怎么个样的,光听描述徒手画吗?民众又是怎么形容歹徒的呢?
谢伊又往熙攘人群瞥了一眼。
托索见状,直接伸手抓住谢伊的胳膊,笑呵呵的五官和蔼可亲,热情四射:“在这能看到什么,走走,往里走看得更清!正好我也要再去现场看看。”
“啊?不用……!”
谢伊来不及拒绝,托索的力气比牛还大,一把拽着他挤进人群,大肚子跟弹簧似的直接把围观的居民弹飞了。
原本站得好好的居民:“???”
谢伊刚被推进最前头,正好听见失主的抱怨。
“哎呀,我说几次了,那个瘦子的左眼旁有这么长一道疤,吓死人了!”当事人七手八脚地比划,手势夸张地在胸前拉开一道距离,用极其浮夸的语气描述那个抢劫犯。
“……你刚不是说右眼有疤吗?”警员举着画板,有些无奈。
“那根本不是疤,是大黑痣!哎呀,反正就是那么回事!”目击者甲推开当事人,插嘴道,“我看到那个人正脸了,他的眼睛就是扁扁一条,你知道扁豆吗就那么扁,眼珠小小一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还有还有,他鼻子肉肉的,这两边的鼻翼啊往外突得特别显眼……”目击者乙将自己的鼻子往上一挤,指着自己的猪鼻说。
“头发?那我没注意,光看他那口牙了,可白净了!”
“……”
……
警员听得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边听目击者描述,一边不时改两笔,磨磨蹭蹭半天连个五官都没定型。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爱接画像的任务!可谁让他是警局里为数不多会画画的呢……
谢伊在一旁听得想笑,一扭头就看到身旁的托索不知从哪掏出了纸笔,埋头刷刷画半天,最后画出一个猪脑袋,一下子没绷住,噗嗤笑出声。
“你这画的什么啊?祭祀用的猪头吗哈哈哈哈……”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笑得眼角泛泪,几乎到了痛苦的程度。
托索也知道自己画得离谱,几乎与猪头无异,悻悻然把画纸撕了下来,顺便瞪了旁边的青年一眼:“至于笑得这么夸张吗?我又不会画画!别笑了,你会画你来!”
说到最后托索羞恼地把画纸塞进谢伊怀里,顺手把他往外掉的纸袋按住。
“呃?”
谢伊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眨了眨眼,怎么突然让他画像,但也没有推辞,反正也是画着玩玩,又不能真找到人。
他干脆把所有纸袋塞给托索拿着,哼道:“画就画,把我的东西拿好,掉了十倍赔偿。”
就当是对方花了三便士来买画。
指尖灵活地将碳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谢伊敛下笑意,脑海回溯刚才目击者们的形容,有些描述确实截然相反,如果完全按照描述画出来的话,能不能画出人形都难说。
先大致画出没有不同说法的几个部位,谢伊咬着笔尖,抬头问:“这位小姐,你当时站在哪看到的歹徒?”
目击者甲描述得正上头,一有人问便噼里啪啦全数托出:“就在这啊,他跑过去的时候正在我右手边,手里还攥着把刀呢!”
“那你呢,你看到的扁豆似的眼睛长这样吗?”谢伊指了指他身旁的托索。
托索:“??”
目击者乙仔细打量托索,摇了摇头:“那人眼睛要比他小一些,有点记不清了……诶,就是那个人的眼睛!”
他忽然指了下围观群众里的小胖子。
下一秒一堆人齐刷刷看向那个人,吓得他连连摆手说自己刚在某某地方和朋友一起吃饭,而且犯人是瘦子,他可做不到立马增肥一百来斤。
于是视线又齐刷刷移开了。
小胖擦出一手冷汗,心想再也不能站这么前看热闹了。
“这么说我想起来了,那个人的鼻子倒是跟这位先生蛮像!不过要少点肉,没那么福相,就是坏人的脸啊你知道吗?”当事人也激动道。
眨眼间,几个人都跑来围住谢伊,在谢伊的引导下七嘴八舌地重新回忆起嫌犯的样貌。因为事情发生不久,他们记得很清楚。
负责画像的警员被折磨得魂都跑了一半,压根没注意任何异样,一味埋头苦干。
倒是有别的警员看到了想制止,只是在看到对方身边站着的某人后,想了想,没有上前。
谢伊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把画全擦了,碳笔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接着画出了第一笔。
托索看他这架势好像真有几分本事,心里抱上了点期待,目光紧紧盯着他画像的手。
白皙、修长、匀称,很适合握画笔的一双手,粗黑沉闷的线条在他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笔一画一横一竖充满了生气,凌乱的线条排列有序,渐渐勾勒出初具形象的五官。
明明只是听人描述,却仿佛亲眼见过对方似的,画笔灵活不曾停顿,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谢伊画画的速度很快,眉眼纷飞间,一张画像赫然成形!
另一边,经过画像警员涂涂改改一个多小时的努力,终于画成了!
他高兴地看着画像,还没来得及通告,忽然听见目击者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天呐,太像了!”
“没错,就是这个人,化成灰我都认识!小哥你真厉害!”
“上帝再世呀!有这张画像指定能找到人,我的钱包就能回来了!”
……
“嘿嘿嘿,没什么啦~”
警员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害羞地抬起头,却见眼前空无一人。
“?”
视线一转,才发现几个目击者围住的是其他人,夸的也是中间那个气质懒散的帅气青年:“……”
哦,上帝,别再耍我了……
谢伊左看右看,总觉得差点意思,但既然他们都说像,那就像吧。
他反手把画纸拍在托索身上,得意地挑了下眉:“小菜一碟。”
“天……你可真厉害!”托索看着画像,觉得这人很眼熟,貌似是偷盗的惯犯。
谢伊抱着他的食物,看了警员两眼,忍不住嘴欠道:“警察局怎么连个会画像的都没有,我看局长也是个笨蛋!”
“你说得对,果然还是高手在民间。”托索点点头。
谢伊摆摆手,功成身退:“我还有事,先走了。”
托索这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连忙伸手问道:“等等,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问别人名字之前得先说自己的名字吧?”谢伊挑了下眉,不等对方接话便眉眼弯弯地笑了,痞子气暴露无遗,他坏笑道,“不过也没必要知道,萍水相逢,有缘再见。”
说罢,他转身钻进人群里,消失无踪。
托索张了张嘴,手里紧紧攥着嫌犯的画像。
“警长,”警员拉着石化的画像警员上前,敬了个礼,尊敬道,“您怎么来了?不是在休假吗?”
“路过来看看,”托索看了他一眼,将手上的画像递给对方,“这个人,是前不久出狱的那个家伙吧,立刻逮捕他。”
“是。”
警员双手接过。
一旁的画像警员回过神,暗道哪来的家伙,竟然擅自参与警方办案,边伸长脖子看清他手上拿着的画像。
“……”
随后沉默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默默把画撕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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