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敌的我该怎么输》孤天一鹤

4、魔界 魔界与

　　魔界与人间，就像扁担两端挑着的两只箩筐。连接他们的扁担，便是冥界。按理说，活着的人是到不了冥界的。但在这芸芸众生之中，总有一些手段通天的能人异士，能以种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抵达那里。
　　所谓的“魔界”与“人间”，说到底，不过是人们对两个平凡世界的简单称呼罢了。这里同样有山有水，有太阳有月亮，有飞禽走兽，有花草树木，还有人。
　　这方世界之所以被称作“魔界”，恰与明雪派当年被污为“邪派”，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住在这里的，全是从人间逃过来的人。他们是一些修仙世界大战的失败者，走了一条与正统修仙截然不同的异路。这条路让他们变得异常强大。强到即便面对人间与仙界联军，正面战场之上，也丝毫不落下风。然而，异常强大的代价，是祸患无穷。正统修仙者将他们视作洪水猛兽，称他们为“魔人”，他们的栖居的这方世界，便也随之被叫做“魔界”。
　　此刻，魔界深处的某处雪原之上。
　　一辆紫红色的豪华马车正顶着漫天风雪，缓缓前行，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车厢内，坐着一位身形干枯细瘦的中年女子。她名叫寒珊，本是一株静静长在东海海底的珊瑚。历经漫长岁月，一朝成精化形，后来便一直在龙太守麾下任职。
　　寒珊对面，端坐着一位头上生着一对粉嫩龙角的美少女。那少女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眉目如画，明眸流转间，说不出的动人。她是龙太守敖顺膝下最小的女儿，名叫敖巧巧。认识她的人，都唤她一声小龙女。
　　她们此行，正赶往遥远的东北雪原，去调查一桩命案。死者名叫肖秀，官任兔部落守护，由龙太守亲自任命。
　　肖秀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是小龙女的同窗。此刻，小龙女正滔滔不绝地向寒珊讲述着关于他的往事。
　　肖秀虽然生就一副兔儿模样，却也是那种第一眼就觉得好看、格外惹人怜爱的兔儿。他嘴上功夫同样了得，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全村的希望。整个部落勒紧裤腰带攒钱，才把他送进了爱心学院。他长得好，性子又开朗，能力还极强，在学院里人气自然极高，混得风生水起。
　　小龙女第一次见到肖秀，是在沙城城主童汉的家中。童汉唯一的儿子童日同样在爱心学院读书，与肖秀是铁得不能再铁的哥们。那大抵也是肖秀有生以来头一回踏进真正的豪宅——光亮洁白的大理石地板砖上，铺着绣了各式繁复纹样的软垫；墙壁上贴着优雅的白色压纹墙纸；头顶悬着一盏气势宏大的水晶吊灯。当他坐到那张柔软的棕色牛皮沙发上时，眼里不自觉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
　　一旁有人不怀好意地揶揄他："没见过吧？"
　　肖秀点头，看着眼前的一切，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总有一天，我要在东北雪原建一座这样的房子。"
　　其余人哄堂大笑，他自己却毫不在意。
　　论天赋，肖秀在那一众同学当中，是数一数二的。没有人相信他真的会回到那个凋敝落魄的东北雪原。
　　可从那以后，小龙女却偏偏对这只兔子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小龙女自幼在龙宫长大，极少外出，对外面的大千世界充满了无尽的好奇。这次到沙城求学，是她平生头一遭离开水都。在沙城的日子，她过得很开心，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与魔物，也看遍了从前想都想不到的风景。可她还是想去东北雪原看一看，听说，那地方一年里有一半时间，都被冰雪严严实实地覆盖着。
　　通过童汉的引荐，两人渐渐认识了。一次晚会上，他们恰好坐在一起，聊得格外投契。从肖秀口里，小龙女才知道，东北雪原的境况，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得多。
　　人类在那边的世界和魔物世界之间，修筑了一道巍峨的长城，每年都会向魔物世界释放无数新生的魔物。东北雪原上的巨树关，正是这样一个释放魔物的关口。那些初来乍到的魔物，刚刚开化，身上还残留着大半原始的兽性，对雪原上原本定居的魔物造成的冲击堪称毁灭。有些部落抵挡不住，便被洗劫一空，甚至——连村民们自己，都会沦为那些魔物口中的血食。
　　更艰难的是，东北雪原长年被冰雪覆盖，作物能栽种的时间极短。这对肖秀那种食草动物化成的魔物而言，极其不友好，每年入秋之前，就必须备好整个漫长冬季的食物。
　　可明明口中的东北雪原如此糟糕，肖秀说着说着，却忽然笑了起来。他说，他最怀念秋天时整个兔部落的人聚在一起拔萝卜的情景；也最爱在冬日里缩在被窝中，听外面狂风暴雪呼啸而过的声音。
　　小龙女就这样，被他深深吸引了过去。到后来，两人成了极要好的朋友。偶尔待在一处时，空气里总会莫名飘着一丝说不清的暧昧。同学们都识趣，看到这情形，便会悄悄走开。
　　毕业舞会那晚。肖秀邀她跳了一支舞，然后悄悄附在她耳旁低声道："能和我去外面一下吗？给你看样东西。"
　　小龙女心头小鹿乱撞，不由自主地点头，随他来到外面。两人并肩在台阶上坐下。
　　肖秀从怀里摸出一根胡萝卜，掰下一半，递到她手里。
　　两人各自拿着半截胡萝卜，就那么随意地啃了起来。
　　"你哪儿弄来的胡萝卜？"
　　"我在体育馆后面偷偷种的。别告诉别人。"肖秀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
　　"真有你的。"
　　月光下，肖秀那一身柔顺的皮毛上，闪烁着一种只有小龙女才能看到的、极淡极淡的光芒。
　　她的心忽然乱了。他要说什么？是干脆利落的告白，还是告诉她，他要回东北雪原去了？
　　小龙女不可能去东北，尽管她心里很想去看一眼。两个人想要在一起，唯一的法子，就是肖秀留下。
　　肖秀似乎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忽然警觉地站起身来，声音一沉："有敌人来了。"
　　小龙女也在同一刻察觉到——一股浑厚而持续涌动的魔力反应，正朝这边疾速逼近。那是失控魔物特有的征兆。在魔物们口中，那些失控的同类，通常只被叫作——妖怪。
　　一只巨大的鹧鸪鸟妖破空而来，身躯竟比整座体育馆还要大上几分。它尖啸一声，朝着体育馆的方向，吐出一个蓝幽幽的、不断膨胀的能量球。
　　已冲到台阶下的肖秀口诵真诀，双手疾速结印。一道闪烁着黄光的透明阵盘霍然升起，将整座体育馆严严实实罩在其中。阵盘勉强一挡，便在那能量球的轰击下被击得粉碎。
　　肖秀没有半分迟疑，再度结印。这次出现在他掌心之上的，是一道极小的黄色阵盘，四周微微凸起，凝实得几乎要滴出光来。那颗能量球笔直撞在那道小小的阵盘上，两种力量一撞，竟在虚空中僵持不下，发出刺耳的尖啸。
　　便在僵持的一瞬，肖秀身上那一身如雪般洁白的兔毛，开始褪去。他——进化了。一个清秀俊朗、英气逼人的年轻男子破茧而出。古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坚实可靠的光泽。
　　能量球被他硬生生偏移了过去，砸入远方的荒漠，掀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体育馆内的人们在小龙女的疾声催促下，纷纷奔了出来。等到小龙女最后一波冲出门口时，却已寻不见肖秀的身影。
　　在众人狂风骤雨般的联手轰击下，那只庞大的妖怪终于轰然陨落。小龙女刚松了一口气，忽然感到手臂被人轻轻拉了一下。她回过头，正对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年轻男子。
　　"猜猜我是谁？"他一脸顽皮。
　　小龙女立刻听出了肖秀的声音，这才恍然明白——他今晚叫她出来，是想叫她亲眼见证这一刻。可她也知道，她终究错过了些什么。
　　很快，肖秀便收起那副玩笑的神色，与她并肩站着，一起望向正拖着长长尾焰向荒漠中坠落的妖怪。小龙女偷偷侧头看了他一眼。肖秀的眼中，有光芒在隐隐闪动——是那种极轻、极柔，却又坚如磐石的光。
　　就在这一瞬，小龙女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肖秀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两人在一起厮守的时间，也许，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