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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晕倒之人 马车内,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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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寒珊听着小龙女漫无边际的回忆,不时点点头。其实她并不太能懂小龙女话语里面对肖秀藏着的那份情意——她终究只是一株珊瑚,从骨子里便不懂得这些生灵之间的复杂情感。
马车忽然猛地一停。两人身子齐齐前倾,全靠手边扶手才勉强稳住。
寒珊掀起紫色的门帘,朝驾车的方向问道:"龟丞相,怎么一回事?"
老龟把方才那一瞬发生的情形描述了一番。就在马车正常前行时,前方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灰沉沉的缝隙。缝隙里,竟然盘坐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那缝隙来得快,去得也快,倏忽间便消失无踪。那人失去了依凭,当场晕倒在地上。
小龙女听他讲到有人晕倒在地,便从车厢里探出头,只看了一眼:"把他抬上来吧。"
"这人来得蹊跷,来路不明,怎能与小姐同乘一车。让卫兵把他放到马上便是了。"龟丞相面色微沉。
"马上实在太颠簸,他不一定受得了。抬他上来吧,没关系。有珊姨和我在一起。"
龟丞相略一犹豫,终究还是让两名虾兵将那人小心翼翼地抬到了马上,同时压低声音叮嘱寒珊,务必寸步不离地保护好公主。
被搬上马车的人仰面躺在红艳艳的棉毯上,纹丝不动。这人面容清秀,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极难描述的俊美。身上那套华贵到不似寻常人物的服饰,让他看起来绝非等闲之辈。
小龙女伸出纤细的玉指,轻轻搭在那人的脉搏上,凝神诊断了片刻。"他只是晕过去了。可这脉象……他好像还中了仙毒。"
那晕倒的人,正是莫名其妙身中剧毒的龙雪云。
他被圣姑传送到魔界。眼看传送仪式就要彻底完成,也不知是因为中毒太深,还是传送本身的副作用,他开始止不住地昏昏欲睡,最后彻底晕厥了过去。
"不可给他解药。小心为上。"寒珊沉声道。
"他体内的仙力……只有春顶的境界。"小龙女眉头微蹙,语带忧色,"可他中的这仙毒实在过于毒辣。两天之内若是不能服下解药,这一身功力,就彻底废了。"她边说着,边从纳戒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瓶。
"不可!"寒珊急忙阻止她,"他是被人用空间法术传送过来的。再看他这身衣裳,分明是北方贵族的打扮。此人来路,大有问题。"
小龙女点了点头,默默将药瓶又收了回去。
一行人的队列早已排定:最前面是六名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大刀的蟹将;后面紧跟着八名高举长枪的虾兵;正中间,便是那辆载着小龙女、寒珊和昏迷不醒的龙雪云的豪华马车;龟丞相与小龙女的侍女秋蝉,并排坐在车厢前面,专心赶着马。
"前面有一群魔物在等着我们。"就在距离兔部落还有三里路的地方,一行人被一群形形色色的魔物挡住了去路。听到龟丞相的声音,小龙女和寒珊同时掀开轿帘,冷风裹着细雪扑面而来。眼前的魔物五花八门——有虎人、豹人、狼人、猫人,也有龟人,黑压压一片。
"我们过去。"小龙女轻声吩咐。
龟丞相驾着马车,直直走到这群魔物跟前。
"你们几个,就是龙太守派来的特派员?"魔物们呼啦一下便将卫兵和马车团团围住。
"你们想干什么?"龟丞相的目光冷冷扫过这些魔物,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不屑。
站在马车边的一个龟人看见驾车的老龟与自己竟是同类,顿时生出几分亲近之心,上前套着近乎:"老哥,您该不会就是……龟丞相吧?"他这话纯属玩笑——没人会相信龟丞相能为了这种小事,千里迢迢跑到这种地方来。
"我是。"
听到龟丞相这声认真的回答,所有魔物顿时炸了锅,压低了嗓子嗡嗡地议论起来。
大多数魔物都不敢相信。龟丞相是龙太守最倚重的心腹,几乎从未离开过水都。龙太守主外时,龟丞相便主内;龙太守在水都时,他才偶尔外出。这两人几乎从不会同时离开水都。
可无论怎么看,眼前这老龟的气势,都不像是在撒谎。而另一个更要命的问题像根刺一样扎进所有魔物心里——如果驾车的当真是龟丞相,那么……车厢里面,坐着的又会是谁?
那龟人故作满不在乎地哈哈干笑一声:"原来真是老兄当面!能劳动老兄您亲自驾这车,车厢里坐的,该不会是龙太守大人本人吧?"此言一出,众魔物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龟丞相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声音一沉:"有话快说,没事就让开。"他实在懒得跟这些无用之人多费口舌。
那龟人的脖子猛地一缩,又直愣愣地弹出来,厚着脸皮继续套近乎:"老兄,我知道你们是为肖秀的死来的。可我不建议你们头一个就去兔部落——暗害肖秀的很可能就是这帮兔子。”
“你说话可有证据?”龟丞相质问。
“肖秀被害那天,兔部落的老守护兔枫和他吵了一架。当天肖秀就出事了。”
“而且与他一起去四人里面,只有兔枫儿子一个人逃了回来。逃回来以后,就被兔枫严密保护起来。听说,哪怕在家里,都有四五个人守着他。”旁边的虎人替老龟补充说。
“我还听说,他们为了保住肖秀留给他们的那点好处,内部已经吵翻天了。我劝几位,不如先到肖秀新建的那座城去看看,亲眼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肖秀,多好的孩子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老龟说着说着,惺惺作态地挤出几滴泪来,"我琢磨着,就是兔部落那帮人嫉妒肖秀,害死了他。你们去那儿,太危险了。"
旁边的豹人赶紧把话说的更死:"没错,他们一定会搬弄是非,把真相盖得死死的!"
"知道了。让开。"
在这片东北雪原——这个无组织、无纪律、更无官府的地方——这些魔物在龟丞相眼里,与那些还没变成魔物的野生动物几乎没什么区别。对于他们的"高见",龟丞相左耳进右耳出,全然当作了耳旁风。不过他们的话里倒是有一些有用的线索。
魔物们只得悻悻让开一条窄窄的路。卫兵护着马车,继续向着兔部落的方向缓缓前行。
"这也太目中无人了。他以为他是谁啊,敢在这东北地界撒野。"那豹人望着远去的车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算了。"龟人倒是看得开,反过来劝道,"我也算为肖秀尽了最后一点心。他们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有得他们吃苦头的时候。"
西北风断断续续,挟着冰碴呼啸而过。
一行人穿过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在一座土丘与达格雪山之间的谷地里,终于望见了一座村落。小龙女一眼便认了出来——那就是兔部落。
她和肖秀一直保持着通信。通过这些往来不断的书信,她知道,兔部落在十年之前,还只是一个全靠帐篷勉强支起来的原始部落。可短短十年间,在肖秀一手带领下,兔部落竟脱胎换骨,变成了一座已然初具气象的村庄。村子仍在持续扩张,外围的围墙,始终没能立起来。
宽阔的谷地间,密密麻麻散布着砖土砌成的房屋。说它是谷地,其实无非是因为两侧立着高山和土丘,地势并未真正下陷成盆,只是被夹在当中罢了。
"马上就要进兔部落了。公主,咱们再对一遍口径。"龟丞相的声音把小龙女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看向龟丞相。龟丞相便继续沉声说道:"等下无论对方怎么套话,都千万不要正面回应关于继任守护的事。在太守大人眼里,没了肖秀之后,东北不管还有什么资源,都已经没有继续投入的价值了。大概率,我们是不会再指派新的守护了。但眼下,我们还需要他们好好配合,才能查清肖秀之死的真相——这不止关乎死因,更关乎大人的颜面。若一上来就直说不再设新守护,他们恐怕立刻就会翻脸,不肯再与我们配合。所以,对于这件事,既不否认,也不需要明确。"
"我明白了。"小龙女点点头。
在小龙女的指挥下,龟丞相驾着车绕过大半个兔部落,特意选了东北角的方向,悄悄进了村。
兔部落的布局大体呈一个正方形。西面紧贴着土丘,东侧则距达格雪山约莫十里。龙太守给兔部落的信印里只说特使会在十月底到,从未写明具体是哪一天。兔部落这些天只好每天派人守在村西进村的道路上,一有动静,便立刻飞报全村。可他们万万料不到,小龙女凭着与肖秀往来书信里的只言片语,早已摸透了村中大致状况。
村东的路口并排立着几间平房,背后岔出两条道,一条斜斜伸向西北,一条拐向西南。肖秀的家,正在这一排平房的末端、岔口的边上。
"什么人!"一声厉喝猛然炸开。循声看去,是一个手持大刀、浑身红毛的兔人。
小龙女掀开门帘,一眼便望见岔口处黑压压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肖秀家已被重重包围。
门檐下,一个身着华服的兔人女子,身子紧紧绷着,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她面前,另一个已完全化出人类女子面庞的魔物,正伸着一只手拉着小孩,低声与那兔人女子说着什么。
"休得阻拦!此乃龙太守派来的特使大人。"排头的蟹将当即反斥回去。
听到蟹将的喝声,那人类面庞的女子带着围在四周的兔人护卫们转身便走。门檐下的兔人女子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抱着孩子,倚着门框,浑身止不住地发着抖,泪水夺眶而出。
小龙女心里犹豫了一下。她怕自己贸然出现会惊到那兔人女子和小孩。可她还是走了过去。
那兔人女子看到她走来,赶紧胡乱抹了几把眼泪,强撑着将小龙女、寒珊和龟丞相请进了屋里。
踏进院子的那一刻,小龙女便看到了那台破旧不堪的发电机。机身已锈迹斑斑,表面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泛着一种被人反复抚摸过的温润光泽。她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正是肖秀托她苦苦寻找的那台。看得出来,肖秀异常珍视它。
想到肖秀当年是怎样爱惜地擦拭这台发电机,又怎样亲手用它发出的电,替自己那间小屋点亮东北雪原上第一盏灯火,小龙女心头猛然一酸。若是当初肖秀肯留在水城,或者哪怕只是沙城,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又怎会如今天这般,早早地丧了性命。
兔女让儿子自己到屋里去玩,把三人请进客厅坐下。
肖秀显然费了不少心思,想把这间客厅布置出几分现代的味道。可终究是没有沙发,只有几把略显粗糙的木椅。一条明线便沿着墙脚,简简单单地接到了屋顶正中央吊着的唯一一盏电灯下面。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兔女到这时才真正看清小龙女的长相。看见她额上那对粉嫩莹润的龙角,她心里猛地一凛;又看见小龙女发现那台发电机时那一掠而过的怅然神情,心头更是一颤——难道,她就是肖秀曾提过的小龙女?
这念头一起,一股深切的妒意便从兔女心底最深处,如泉涌般不可抑制地翻腾上来。
小龙女早已化出人形,一张脸生得娇俏可爱,一身气度,出身高贵。她远远不及。魔物之间对于爱情的表达素来直接,源自最本能的兽性,更像是繁衍后代的需求。肖秀说得明明白白,他说他喜欢小龙女,却绝不会娶她。那时兔女听了,心里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丈夫生前心心念念的人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那些原本只属于人类的情绪——羡慕,酸楚,嫉妒——一股脑儿全涌了出来。
兔女狠狠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虽然她有八成把握眼前人就是小龙女,可终究不能十分确定。何况,就算真的确定了又能怎样?丈夫,已经死了。一切的一切,都已成了过眼云烟。
"我是肖秀的妻子,香莲。"她一边沏着茶,一边将这些翻腾的心绪平复下去,问出自己真正的疑惑,"他们都在村口等着你们。你们……怎么会从这边过来?"
敖巧巧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不紧不慢地说:"我是肖秀的同学,敖巧巧,奉龙太守之命,来调查肖秀的死因。首先,请容我代表龙太守,对肖秀的事,表以最沉痛的遗憾。龙太守向来很器重他,原本是打算将这整个东北托付给他的。我们绝不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肖秀生前与我有书信往来,曾提过你们家的大概位置。他的死……确有蹊跷。我故意绕道,从这边过来,也是想先听一听你——作为他最亲的人——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请喝茶。"香莲把三盏白瓷茶杯轻轻推到三人面前,心里默默转着另一句话:"你是来向我炫耀的吧?"
她坐到三人对面,稳了稳心神,道:"他和我提到过你,说你们关系很好。这台发电机,还是你帮他寻来的。"
"没错。他托我找一台还能用的发电机,我也只能找到这样的。肖秀为什么要跑那么远,跑到与人类交界的缓冲区去?你知道吗?"敖巧巧问。在动身来东北之前,龙太守已把兔部落的信给她看过。信上只简简单单说,肖秀带了两三个人到魔物世界的边界,在那里中了人类布下的陷阱,不幸遇难。
"他说在那边可能发现了石油。他想亲眼看一看。怎么也没想到就……"香莲扭过头去擦了擦眼角,稍稍平复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我们本来已经约好了,再过两天,就一起搬到新城去。"
"肖夫人,请节哀。"小龙女伸出手,轻轻握住香莲的手,"我们一定会找出真相,也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母子的安全与利益。你……往后的日子,有什么打算吗?"
小龙女的话似乎让香莲紧绷的肩头微微松懈了一些,她低声道:"我们想离开这里。他们所有人都在打孩子的主意。我不想让他也卷进这些是是非非里。"
"可以。等这边的事情查明之后,你们就随我们一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