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敌的我该怎么输》孤天一鹤

3、龙门山 蜀中龙门山

　　蜀中龙门山的建造热火朝天的开展起来。龙雪云趁这段时间拜访了几乎以前所有的亲人朋友。大家都对他这个深冬之人热情十足。
　　一个月后，蜀中龙门山，一座巍峨的城堡拔地而起。首批一千户鬼人家庭搬了进去。
　　龙门山城堡建在山体的阳面，从山顶一直绵延至山脚，整整修建了三十四层。每一层都单独嵌入了一个小鬼阵，每三层小鬼阵又构成一座更大的鬼阵体系，那便是月阵。十二月阵是龙家鬼道的核心招式。每一座月阵都能将阵中所有鬼人的威能尽数激发，聚沙成塔，汇流成海。
　　鬼人都以能加入月阵为荣。龙家长子和鬼人和月阵，这三者合在一起，便等于天下无敌。这句话，已在世间传颂了万年。没有月阵的鬼道，就像一直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再无法翱翔于九天之上。
　　城堡建成当日，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龙门山峰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冥皇吕佳佳。
　　龙雪云将吕佳佳请进自己的书房，把主位拱手让给了他。当年，吕佳佳曾亲自替龙雪云打通修炼穴道。这份恩德，在冥界，只有师尊才有资格去做。后来，吕佳佳又特地任命龙雪云为大历练主将。龙雪云待他，始终执前辈之礼。
　　但吕佳佳的所作所为，也是龙雪云绝不会原谅的。
　　鬼人从初春到春顶，是修炼中一个至为关键的时期。他们必须在一个阴气足够浓郁的环境中修行。人间修炼，进境极其缓慢；只有在冥界，才能正常进行。吕佳佳恰恰抓住了这一点，不断用各种手段欺诈鬼人，逼迫他们迁入冥界。那些人，极有可能会被当作人魔大战中第一批拿去填命的牺牲品。
　　吕佳佳没有接那个主位，只在客座上随意坐下。他穿了一身朴素的宽大袍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随和、无害。小胡过来替他斟了一杯茶，便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真是一座雄伟的城堡。”吕佳佳端起茶杯，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他从山脚一路飞上来，一路之上，目光时不时便不自觉地瞄向十二月阵的布阵旗。以他一个鬼人的眼光来看，这座城堡建得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承蒙夸奖。”龙雪云只回了这四个字，便走到窗边，静静望着外面纷飞的雪景。
　　龙雪云的一言不发，让吕佳佳彻底明白过来——一切，都已为时太晚。龙雪云的心意已决。可他还是想做最后一次努力。
　　“人间那七十万鬼人，看起来是很多。”吕佳佳走到龙雪云身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恳切，“可这些人，都是正派和别的门派挑剩下的。就凭他们，你真的觉得能撑过整个人魔大战吗？”他声音有些发颤，几乎是掏心掏肺，“我们，也是你的战力啊！”
　　龙雪云转过身来，目光并未正正落在吕佳佳身上，只淡淡道：“可以啊。你们也一起搬过来，不就得了。”
　　吕佳佳登时语塞。
　　一股浓烈的懊恼，从他心底翻涌上来。若是他早知龙雪云能修炼到今天这个地步，当初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仙界的。结界就在冥界边上。一旦结界消失，冥界与魔界豁然贯通，冥界必然是首当其冲的最前线。但最前线的防守，与作为侵入魔界的先锋，完全是两回事。后者，很有可能让整个冥界全军覆没。
　　可如今一切都晚了。若是单方面撕毁与仙界的盟约，仙界绝不会轻饶了他。
　　“你就不怕，到时候仙界袖手旁观，冥界和人间就只能独自面对魔界的大军？”吕佳佳的声音微微发紧，眼中带着最后一丝逼视，“面对那无穷无尽的大军，你这座城堡，又能撑多久？”
　　龙雪云再度望向窗外。狂风暴雪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怯意，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吗？”他顿了顿，抬手指着远方，“你看北面，是什么地方。你再猜一猜，魔界大军攻到这里久攻不下，他们转头会冲向哪里？”
　　吕佳佳也不由向窗外望去。
　　龙雪云的书房，建在龙门山的最顶端。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尚未触及云层。前方没有更高的屏障，视野一望无际。天气好的时候，足以看到极远极远的地方。
　　此刻，在月光的照耀下，吕佳佳看到了天际尽头一道延绵的山脉。那山脉高耸入云，根本看不到峰顶。结合龙门山的位置，吕佳佳心头猛然一紧，瞬间便明白了——那是通往仙界的昆仑山。
　　吕佳佳再也无话可说，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地告辞而去。
　　龙雪云回到城堡的宴会广场时，人们早已喝得酩酊大醉。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母亲，将自己不在期间鬼人的诸般事宜，再次郑重地托付给了她。
　　张明霜心里一阵无奈。本以为大儿子回来了，自己总算能喘口气，轻松些了。可没想到这才不过一个月，他又要走了。
　　夜里十点过后，人们都已各自返回新家就寝。张夫人口念真诀，一个瞬移便到了冥界入口，再一个瞬移，已站在了泰山脚下。这小小的通行特权，还是龙雪云达到中冬之后，才从冥界那里要回来的。此前他们一旦传入冥界，就必须被困满整整一天，才能再次传送出去。
　　龙雪云踩在石阶上，目送母亲远去之后，原地消失了。十分钟后，他现身于东海那深邃的海面之上，一头扎了进去。这里有她最重要的人。
　　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有一个发着微光的棺材，里面躺着一个绝世容颜的女子。
　　午夜十二点，龙雪云回到家中，倒在床上便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他看了一眼摆钟，已是早上八点。今天，正是他与圣姑约定见面的日子。
　　他起身洗漱，接过小胡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随即带着小胡来到餐厅。母亲和弟弟龙雨云，已分坐在那张黄花梨方桌的两侧，身后各站着一名侍女。
　　“哥，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龙雨云一边笑着，一边给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羹。
　　母亲还记得他最爱吃的饭菜，特意选在今天要离开时做给他。
　　龙雪云在母亲身旁坐下，接过碗来，随口道：“昨晚那边闹得太欢了，你真该去看看。”
　　“算了吧，我还是更喜欢泰山脚下这个旮旯角。”龙雨云自幼在泰山派长大，家里那些秘术统统与他无关。他修习的是跟其他鬼人一模一样的寻常鬼道。他也乐得轻松自在，不必背负那些乱七八糟的重担，更不愿跟鬼人们太过亲近。
　　张明霜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龙雪云。此去魔界，人生地不熟，还要去刺杀一个魔王。虽然龙雪云说得云淡风轻，可在张明霜听来，这件事恐怕比他说得要难上千百倍。
　　“到了魔界，千万不要盲目出手。一定要等到有了十足把握，再动。”她又细细叮嘱了一遍——这句话，这两天她已经翻来覆去不知说了多少遍。
　　“我知道了。”龙雪云没有一丝厌烦。
　　吃完饭，他正与母亲作别。忽然有侍女急匆匆进来禀报：左右司命，又来了。
　　龙雪云本不想与他们再碰面。可他马上就要奔赴魔界，母亲和鬼人们少不得还要和冥界打交道。略一思忖，他还是决定再见一回。
　　“让他们进来吧。”
　　双方在大殿中再次会面。
　　“长子，冥皇邀您移步龙宫一趟，有要事相商。”双方简单寒暄之后，萧潜便单刀直入，毫不拖泥带水。
　　“你回去告诉他，我现在没空。改天再说吧。”
　　萧潜躬身一礼，恳请龙雪云让他上前单独禀报。龙雪云允了。萧潜快步走到龙雪云身边，将声音压得极低：“冥皇想与您商议一下，把冥界的鬼人……也搬到龙门山。”
　　“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说。”龙雪云心中飞快转了一遍念头——倘若冥皇当真决定将冥界那二十万鬼人和后来陆续搬过去的二十万鬼人统统迁到龙门山，那他根本无法拒绝。毕竟，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魂断魔界他乡。
　　萧潜连连点头称是，随即又道：“冥皇近来正派人四处搜罗各类古宝，希望能对将来的战事有所裨益。近日，有人从海底打捞上一件东西交给了他。冥皇说，希望您能亲自去瞧一眼。”
　　龙雪云的眉头猛然一皱。“走吧。”吕佳佳这是在拿话点他。他不信吕佳佳真能找到她。但无论如何，他必须排除这种威胁。
　　三人同时口念真诀，眨眼便到了冥界入口。又施展鬼影莫跟，先后两次闪烁，便已站在了龙城龙宫的门前。
　　萧潜和李甜将龙雪云引到大殿之下的广场中，赔笑道：“长子稍候，容我二人进去禀报一声。”
　　两人快步迈上那三米高的台阶，身形没入大殿之内。偌大的广场上，顿时只剩下龙雪云孤零零一人。
　　龙雪云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出来。一丝异样的警觉迅即从心底升起。他当即口念真诀，便要施展鬼影莫跟离开此地。可法诀刚起，一道如泰山压顶般的力量便狠狠封住了他体内的灵脉——而他，竟依旧滞留在原地，寸步难移。
　　他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中毒了。
　　一道黑幕，如九天之水倒灌而下，霍然将龙雪云死死罩在其中。龙雪云识得此阵——鬼阵，烽火隐幻。这阵法既能将人牢牢困住，亦能让人陷入无穷无尽的幻觉之中。
　　龙雪云盘膝坐下，一动不动。幻觉很快便如期而至。
　　他看到了父亲被杀时的情景。龙雪云的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紧接着，镇魔剑崩碎时的巨响在耳畔炸开。师父轩辕天茫从此长眠，再未苏醒。龙雪云依然不为所动。
　　所有这一幕幕，在闭关的那三十二年里，他早已见过千遍万遍。
　　他忽然感到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下沉。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越来越黑，脑袋渐渐变得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向海底沉没。他猛地惊醒过来。他害怕有人找到师姐长眠的那片海域。
　　龙宫里的人终于发现，所有的手段都对龙雪云无效。便在此时，吕佳佳在萧潜与李甜的陪同下，从大殿中缓步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困在黑幕之中的龙雪云。
　　“龙雪云，我不会杀你。但两天之内如果得不到解药，你的灵脉就废了。你好好考虑清楚。我不强迫你把龙家鬼术全部传给我们，你只需把那十二月阵的秘法交出来，或答应和我们一起前去魔界。否则，反正我们也活不了，你也别想好过。”
　　龙雪云只是闭着眼，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便在此时，他心间忽然响起圣姑的声音：“雪，我说过我不插手人间的事。所以，只要他们不是真的想取你性命，我不会出手救你。但我们之间也有约定——今天，要把你送入魔界。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传送过去。到了那边，两天之内，你或许能寻到解药，也或许……会死在那里。你，愿意吗？”
　　“我愿意！”龙雪云连一瞬都不曾犹疑。
　　话音落下，龙雪云周遭的空间骤然扭曲起来，如同漩涡一般，疯狂向他坍缩。只一转瞬，龙雪云便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你到达魔界时，会因空间转移的缘故，仙力受到极大的限制。记住，先想办法到达格雪山，找到鞠兰花，配合无尘丹一起服下，才能恢复仙力。”在龙雪云彻底消失的前一瞬，圣姑最后的告诫传入他心神之中。
　　眼看着龙雪云就那么凭空消失，吕佳佳瞬间暴怒如狂。
　　“我们没有要杀他！他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生命威胁！你为什么还要出手！”他漫无目的地嘶吼着，不知道是谁出手救走了龙雪云，却清楚地知道，一定有那样一个人。他也更清楚，龙雪云的消失意味着什么——没有鬼道十二月阵，冥界所有人，都将沦为魔界攻略的第一批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