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无她之世 冷宫的 ...


  •   冷宫的墙很高,高到把天裁成窄窄一条,像一道永远好不了的刀口。

      他住进来那年,十二岁。

      十二岁,骨头还没长硬。这里的冬天却比骨头还硬。风从墙缝钻进来,带着茅房和烂泥的气味。他住的那间屋子,窗户纸糊了三层,夜里还是能听见风在外面哭。他盖着一条薄被,被子里子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本是什么色。他蜷成一团,把膝盖抵到胸口,像只没有壳的蜗牛。

      但他从没哭过。

      从没。

      质子府的饭菜,是宫里最末等的份例拨出来的。到了冷宫,就只剩更次的东西。馊了半碗的糙米饭,菜叶黄得发黑,偶尔有块肉,也多半已经发黏。

      第一年,他吃不下。

      端着碗,闻到那股酸腐气,胃里一阵阵地翻。他放下筷子,把碗推到一旁,坐着不动。一整天,水米未进。

      第二天,照旧。

      第三天,他晕在了梅树下。

      醒来时,厨房的老太监蹲在旁边看他,干瘪的老脸上挂着一种看死人的表情:“殿子啊,你吃不下去,饿死了,老奴还得多挖个坑。”

      谢危行从地上爬起来,膝上沾着泥,脸上是擦破了的血痕。他什么也没说,回到屋里,端起那碗馊饭,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饭是凉的,酸味熏得他太阳穴发胀。他嚼到第七口时呕了一下,胃酸反上来,满嘴腥苦。他咽了回去。再吃。

      从那以后,无论送来的东西是什么,他都吃。

      他再也没有因为恶心而停过筷子。

      ----
      他只有两套衣服。一套秋衣,一套棉袍。棉袍是灰扑扑的旧布做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少年人细瘦的腕骨。

      那截手腕总是紫的。夏天是蚊虫咬的包,又抓又挠,溃烂了,结了痂,再抓破。冬天是冻疮,十个指尖肿得像小萝卜,有的地方裂开口,流黄水,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他自己洗衣服。冷宫里的井水,冬天结了薄冰。他敲碎冰面,把衣服浸进去。手伸进去,像被一嘴牙咬着。水是黑的,分不清是衣服的颜色还是手的颜色。他站在井边,搓了又搓,直到手指冻得没了知觉。

      后来,那两套衣服破了。他拿针线自己缝。第一次缝,针把手指扎了七个洞。他把血抹在衣摆上,继续缝。缝出来的线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过留下的痕。

      再后来,他连缝都不缝了。破就破着。他穿着露着棉絮的袍子,在冷宫门口站了一整个冬天。

      送炭的太监路过,笑着问他:“殿下不冷吗?”

      他抬眼看过去。那太监的笑容僵在脸上,逃也似的走了。

      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他站在门口,是故意的。

      看那个人敢不敢笑。

      ---
      有一年冬天,宫里来了个太监总管,说是奉贵妃的命,来“教导”他规矩。

      所谓的教导,就是罚。

      雪后初晴,他被罚跪在冷宫门口的青石板上,从午后一直跪到天黑。膝盖下面是融化的雪水,冷得顺着骨头往上爬。开始还疼,后来不疼了,再后来,整个下半身像断了一样,没了知觉。

      总管坐在廊下,捧着热茶,一口一口地啜,时不时说一句:“殿下可要记住了,这里谁才是主子。”

      他跪着。一声不吭。

      眼前是白茫茫的雪。雪上什么也没有。他看着那片白,魂像从身体里飘了出去,飘到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看见一个少年,跪在雪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冻土里的铁棍。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少年一点点变成冰。

      总管走时,已经过了三更。他让人传话:“殿下可以起了。”

      他起不来。

      两条腿像长在了地上。他拿手撑着,试了三次,才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站起来的瞬间,膝盖里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脆响,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屋里,把门关上。

      没有点灯。

      他在黑暗里坐到天亮。

      第二天,他依旧按时起床,用冷水擦了把脸,把院子里那层薄雪扫了。和往常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的膝盖从此坏了。也没有人在意。

      ---
      冷宫那棵梅树,是他住进去的第三年才开花的。

      那年冬天,他做完所有能做的事——下棋、看书、在井边洗衣服——实在无事可做了,就坐在梅树底下发呆。抬头时,看见枝桠上打了一个极小的花苞。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凑近了看,真的是花苞。米粒大,白生生的,颤巍巍地停在枝头,像一滴要掉不掉的雪。

      他看了很久。

      第二天,花开了。只有一朵。五片瓣,薄得像纸。他伸手碰了一下,没碰落,又缩回来。指尖上沾了一点极淡极淡的香,似有若无,冷得像从梅树骨头里散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这棵树,是这冷宫里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和他一样。

      那朵花开到第七天时,被一个路过的太监随手折了。

      那太监哼着曲,把梅枝拿在手里,凑到鼻下闻了闻,嫌不过瘾,又折了一枝。两支梅花,被他拿着,大摇大摆地走了。

      谢危行就坐在窗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隔着窗纸看那太监走远,把手里刚倒的热茶慢慢喝完。茶是隔夜的,凉透了,喝进嘴里,像含着一块冰。

      “我不配。”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不知是在说梅花,还是说自己。

      ---
      除夕夜,宫里热闹得紧。从冷宫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鼓乐声,一阵一阵的,像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回响。

      他一个人坐着,面前摆了三个菜。一碟花生米,一碟酱黄瓜,还有半碗饺子。饺子是厨房剩下来的,已经凉了,皮硬得能崩牙。

      他夹了一个,放进嘴里,慢慢嚼。什么味都没有。

      吃完后,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已经落光了花的梅树下,朝南边望。南边是他故国的方向。宫里今夜应该在放烟花。他看不见,只看见天边偶尔泛起一点极淡极淡的红,像在很远的地方有人烧着什么。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点红也熄了。

      回到屋里,他翻出一块帕子。帕子已经旧得发硬了,四角起了毛边。上面绣着半朵梅花,绣线是暗红色的,有几处已经断了。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他把帕子叠好,放在枕边。然后脱了鞋,上床,面朝墙壁躺下。

      “母亲。”他轻声说。

      只说了这两个字。

      再没有别的。

      ---
      天快亮时,有人来了。

      一个黑影从后墙翻进来,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瓦。他翻进院中,摸到窗下,用刀尖拨开窗栓。与此同时,床上的谢危行睁开了眼。

      刀光落下,劈空了。那刀砍进棉被,扑出一片发霉的柳絮。蒙面人回过神时,一只手已从背后锁住他的喉咙。

      “谁。”声音很轻,像一句问候。

      那人挣扎着,喉管被捏得咯咯响,刀脱了手。谢危行一脚踢开刀,松开手,那人便软在地上咳。

      他点了一盏油灯。火光跳起来,照着那人的脸。很年轻,一脸惊恐,满额冷汗。大概是宫外买通的亡命徒,功夫不弱,只是没料到床上的不是活人,是被子。

      “你不能杀我。”那人往后退,声音抖着,“有人买你的命,不是我要——”

      “我知道。”他说。

      他走过去,拾起地上的刀,就着火光看了一眼刀刃。冷铁映出他自己的半张脸,眼底无波。

      “哪家的。”他问。

      “我不、不知道,中间人只说……只说你该死了。”

      “什么时候。”

      “就今晚,趁乱动手。”

      他点点头。

      然后,刀光一闪。血溅在窗纸上,像落了一串暗红的梅花。那人没来得及再说话,身体便软倒下去。

      他站在尸体旁,看了一会儿。

      血渗进砖缝,洇成暗红的一滩,在灯火里像一块正在凝固的锈。

      他弯腰,从那人怀里摸出一块通行令牌。又解下自己的外袍,将尸体裹住,拖到院角的枯井边,推了下去。

      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一袋湿土落了地。

      他回到屋中,取了水,泼在窗纸上。血水顺着墙根往下淌。他拿了块破布,蹲在地上,慢慢地擦。从门口到床前,从井口到窗下。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侍弄一件极要紧的物件。

      等他忙完,天边已经泛了灰白。

      远处,新年的第一声爆竹炸响了。

      他站直身子,抬头看了一眼天。

      “新年。”他说。

      然后,他脱了沾血的中衣,在冷水里绞了把脸,推门出去,扫他从未扫过的残雪。

      仿佛今夜什么也没有发生。

      ---
      后来的几年,他学会了藏。

      藏表情,藏声音,藏心跳。藏到后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把自己活成一只贴着墙根爬行的壁虎。不动时,和墙是一个颜色。动时,也没有声音。

      他下棋的时间更多了。

      一开始是和自己下。后来,宫里来了个教棋的先生,被他十五手杀尽大龙。那先生从此称病不来。

      他就仍然自己和自己下。

      左手黑,右手白。白是他,黑也是他。他像两个人。一个谢危行在明处,跪在青石板上喝馊水,忍受一切。另一个谢危行在暗处,日复一日地编织着一张大网,网线是银子,是消息,是人命。

      有时下了半局,他会停下,盯着某颗子看很久。

      像在想什么。

      又像什么都没想。

      棋盘上堆着黑白交错的局势,像这深宫里的路,一步错,满盘皆输。他不能错。也错不起。因为输了,就是死。

      不,输了,是生不如死。

      所以他每一步都想得很远。想到那个冷眼旁观的、飘在空中的自己都看不见的尽头。

      ---
      十六岁那年,他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手下。

      是个小太监,叫小德子。十三岁,瘦得像根竹竿,在御膳房烧火,被几个大太监欺负得狠了,想投井。谢危行路过,站在井边看了他一眼。

      “想死?”他问。

      小德子哭得满脸鼻涕:“活着没意思。”

      “那就替我活着。”他说。

      后来,小德子成了他的眼睛。每日从御膳房出来,把各宫的消息捡要紧的说给他听。谁得宠了,谁失势了,谁和谁在冷宫后面密会。事无巨细。

      再后来,小德子被人发现,打得只剩半口气,扔到慎刑司。谢危行没有出手。

      小德子到死都没有供出他。

      消息传来时,他在下棋。

      他“嗯”了一声,问:“葬了吗?”

      “随便裹了,扔出去了。”

      “取回来。”他说。

      那晚,他提着灯笼,亲自去了一趟乱葬岗。

      风很大,荒草像鬼手一样抓着他的袍摆。他蹲下来,在乱石和草根之间,把那个竹竿一样瘦小的身子抱起来。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他把他埋在了冷宫后院,挨着那棵梅树。

      “下辈子,”他对着坟包说,“别跟错人。”

      声音极轻,像怕把那梅树惊着。

      ---
      他的旧疾是从那几年里落下的。膝盖一到阴雨天就疼,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他的骨头。

      最严重的一次,他疼得从床上滚到地上。膝盖撞在砖上,磕出一片青紫。他死死咬着袖口,整张脸白得像纸。汗水和生理性的泪水混在一起,他分不清。只记得那天夜里特别静,静得能听见自己骨头里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会死。

      但他没有。天快亮时,那阵疼终于过去了。他精疲力竭地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像一条被浪拍在岸上的鱼。

      然后他站起来,用仅剩的力气把湿透的衣服换了。

      天亮后,他照常出现在人前。

      没有一个人看出他昨夜经历了什么。

      这就是冷宫的活法。生病要藏,受伤要藏,就连睡觉,都要留一只耳朵,听门外是不是有人提着刀。

      他活成了自己的唯一壁垒。

      ---
      他从前不嗜酒。

      冷宫的日子,酒是极少见的。偶有人送一壶来,都带着目的。他不碰。后来到了外面,见人说人话,酒局上没少喝。但从不醉。

      醉是示弱。他不示弱。

      可有一夜,他忽然想喝。没有缘由。他从酒窖里取了一坛最烈的,拍开封泥,就这么仰面灌下去。酒液溅出来,顺着下巴流进衣领。他不在乎。

      他喝得极快。像在和自己赌什么。

      三碗下肚,天地开始晃。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在晃。影子也在晃。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墙上,被酒意拉得又长又歪,像另一条人影,正挣扎着要从墙里走出来。

      “出来。”他说。

      影子没动。

      他又叫了一声。很轻,像小时候叫一只不肯从树上跳下来的猫。

      “出来。”

      那一夜,他梦见了冷宫。

      梦见一个少年,蹲在梅树下,用冻裂的手刨了一个坑。他把一条死了的野狗埋进去。因为那狗是他在冷宫附近遇到的,每天会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有一天,那狗死了,嘴角流着黑血。有人毒死了它,当是玩。

      少年埋完狗,在土包上坐了很久。

      “别回来了。”他说。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伏在桌上睡着了。灯灭了。窗外的风呜呜响,像野狗在墙根下嚎。

      他慢慢支起身子,头疼欲裂。枕在自己胳膊上的一截衣袖,被酒浸湿了。他摸了摸,有些黏。

      他低头看着那截袖口,忽然觉得可笑。

      “还会哭吗。”他问。

      没人回答。

      ---
      他老了,样貌老了,走路慢了。但眼睛还是冷的。看人的时候,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看。谁也不敢长久与他对视。

      宫里的新贵们,见他都绕着走。连皇帝同他说话,都客客气气,三分尊敬,七分忌惮。

      他有了许多新的身份。太傅、柱国、摄政。每多一个称呼,就多一层看不见的墙。他在这墙里活着,像一个活着的牌位。人人拜他,却没有人靠近他。

      有一次,一个小宫女在长街远远看见他,吓得摔了手里的茶盘。瓷器碎了一地,她跪在碎瓷里,抖得说不出话。他走过去,停了一下。

      “怕什么。”他说。

      声音很淡。

      小宫女不敢抬头。他也没再问,径自走了。

      后来,那小宫女对人说:“大人同我说话了!大人不是那样吓人。”

      没有人信。

      因为大家害怕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后,那一片看不见底的冷。

      ---
      他死的那晚,又是一个雪夜。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遗言,没有书信。只有一个下到一半的棋局,和那盏点了大半辈子的灯。

      据说,他走时是坐着的。面容很静,像只是在想棋。可那盘棋,黑子已死,白子七零八落,只剩棋盘中央,一颗孤零零的黑子,像是他自己最后一手放上去的。

      又有人说,谢大人死前,自己烧了一箱旧东西。烧了什么,没人知道。灰被当晚的大风卷了个干净,连那场雪都变成了灰白色。

      出殡那日,万人空巷。

      皇帝哭,百官哭,百姓跟着哭。只有那棵老梅树没哭。它站在风里,整棵树的枝桠都朝一个方向弯。像在向谁招手。又像在等人回来。

      棺椁经过时,风忽然大了。满树的残雪簌簌落下,纷纷扬扬,像一场迟到的白花。

      有人抬头,看见灰白的天空上,掠过一只孤零零的寒鸦。

      它叫了一声。又冷又哑。

      像这世间,唯一不谢的冬天。

      ---
      他死后第三年,有盗墓贼撬开了那口陪葬的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名器。

      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冷宫的梅树。树下空无一人。雪落得很密,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告别。

      画角题着八个字:

      “岁次丙申,大雪。无人。”

      字迹清峻,力透纸背。

      没有人知道,那个“无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没有那个人。

      也许是,再也没有人。

      也许都有。

      ---
      很多年后,世间流传着关于谢危行的种种说法。

      有人说他是中兴之臣,以一人之力,扶起了摇摇欲坠的江山。有人说他是窃国巨蠹,满手血腥,死不足惜。也有人说,他这个人,根本不该生在那个世道。

      史官写他:

      “谢危行,故国质子也。幼时陷于冷宫,备尝艰辛。及长,沉鸷有谋,喜怒不形于色。居朝二十载,政由己出,群臣俯首。性孤,不畜妻妾,不近声色。卒于冬夜,年五十二。葬之日,上亲临,百官皆恸。然其生平,多不可考。”

      最后一句是:“一生寂灭,无嗣。”

      说书先生说他:
      “那谢大人啊,一辈子没笑过几回。他往那一站,满朝文武腿肚子都转筋。可你说他图什么?权也掌了,仇也报了,到头来,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到了下雪天,就一个人坐在梅树下面,自己跟自己下棋。可怜呐。”

      百姓骂他:
      “活该绝后!他杀的人还少吗?他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是报应!”

      也有人说:
      “你们懂什么。谢大人是天上煞星转世,专门下来收人的。收完了,就回天上去了。他那样的人,本就不该沾红尘。”

      没有人真正知道,他这一生,曾经在冷宫那棵梅树下,等过一个不会来的人。

      那个人从来没有来过。

      从来没有。

      ---

      后来,又过了许多年。

      一个书生偶然路过谢危行的旧宅。宅子早已荒了。门前石阶上长满青苔。那棵从冷宫移来的老梅树,也枯死多年,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桩。

      书生觉得可惜,便问附近村子里的老人:“这宅子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人正蹲在墙角晒太阳。闻言,抬了抬眼皮,想了很久,才沙哑着嗓子说:

      “是个……一直没等到春天的人。”

      书生不解:“何意?”

      老人摇摇头,不愿多说了。

      那天夜里,书生借宿在荒村。窗外刮起北风,呼呼地响,像谁在哭,又像谁在笑。他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站在大雪里,背对着他,面前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先生,你在等谁?”书生问他。

      那人没有回头。过了很久,才说:

      “一个来迟了的人。”

      “她何时来?”

      “不来了。”

      梦醒时,窗纸上一层霜。

      书生起身,挑灯磨墨,在册上写下:

      “世人皆道谢公孤绝,不知其一生,所等者,唯雪而已。”

      写罢,吹灯。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