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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新的开始 第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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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沉睡后的第一天,姜辞优很不习惯。
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没有系统。没有“叮”。没有任何东西在她脑子里跳出来。她躺在榻上,盯着房梁看了很久。屋里很静。
她慢慢坐起来。脑子像被人搬空了一间屋子。没有警告,没有倒计时,没有“你的积分”“你的任务”“你会死”。什么都没有。她以为她会高兴。可没有。她只觉得空。像住了很久的旧邻居忽然搬走,连句狠话都没留下。
她坐在那儿,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她小声说:“系统?”没有回应。
她又说:“你醒着吗?”还是静。姜辞优把手放在自己后颈。那里还留着一小块发红的印子。是谢危行法器烙上去的。她忽然有点想哭。不是难过。是终于。终于不用再被那东西牵着走了。她穿鞋下地,推开门。风从北边来,冷得她一个哆嗦。可她的脑子是清醒的。是那种从很深很长的梦里醒过来的清醒。
谢危行站在廊下。他看见她,说:“醒了。”姜辞优“嗯”了一声。她走过去。两人并肩站着。谢危行没说话。姜辞优也没说。可她知道,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不同了。不是感情上那种不同。是她不再是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人。她和他,站在同一片雪地里,谁都不用再被谁绑着。
“它还会醒。”谢危行忽然说。
姜辞优点头。她道:“我知道。它只是睡了。”
谢危行看她一眼。他说:“所以还不能算结束。我得找到谢家的古籍。那上头记着灵机术的根源。找到,才能彻底拆了它。”
姜辞优说:“我跟你一起找。”
谢危行说:“你知道在哪儿吗?”
姜辞优摇头。她说:“不知道。但总比一个人瞎找强。你上次一个人去档案阁,要不是我吹哨,你差点出不来。现在你又想一个人去藏一堆古书的地方?谢危行,你没那么神。”谢危行没说话。姜辞优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说“我的事不用你管”。
结果他道:“这次,你得跟我一起去。”
姜辞优一愣。她抬头。
谢危行说:“你身上有铜钱。那是最重要的东西。”姜辞优看着他。她忽然有点想笑。原来不是他变软了。是她终于变成他算得进去的人。不是棋子。不是累赘。是必须带在身边的人。
傍晚,沈鹤来了。
他披着半湿的斗篷,从西角门进来。马叔给他递了碗热茶。他摆摆手,没喝。
他见姜辞优气色好了些,笑了一下:“小姜姑娘,总算能看出点人样了。”
姜辞优说:“沈大人,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沈鹤大笑。
他转头看谢危行,说:“有消息。皇家藏书阁的禁书区,收着谢家旧卷。我让人查了三年,前些天终于得了准信。那卷东西,不在别处。就在禁书区最里间。要拿,得过三道锁。其中一道,是谢家旧制。”
谢危行说:“另两道呢?”
沈鹤说:“一道是内廷铜锁。一道是后来换的暗扣。”
谢危行“嗯”了一声。他说:“明晚去。”
沈鹤说:“好。我安排西角门的人。”
谢危行说:“不用。你只管外头。我们两个进去。”
沈鹤看姜辞优。姜辞优说:“我跟他去。我望风。我还能打。”
沈鹤笑:“你打什么?你连只野猫都打不过。”
姜辞优说:“我跑得快。”
沈鹤看她。他忽然不笑了。他道:“那地方比档案阁还险。你真要去?”
姜辞优说:“我要去。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开三把锁。他手伤了。我要看着他。”
沈鹤没再劝。他只道:“行。明日酉时,西角门见。我带你们绕后墙。”他说完,看谢危行。
谢危行说:“你不需要进去。”
沈鹤说:“我不进去。我在外头。两个时辰。你们不出来,我就带人冲。”
谢危行没说话。这是默认。姜辞优知道,沈鹤从来不是只说不做的人。他说带人,就是真带人。这宫里,最后能这样替他们守后路的,也就只剩沈鹤了。
沈鹤走后,天彻底黑了。姜辞优坐在石阶上,擦她的袖弩。那弩已经旧了。可她擦得很慢。短哨也擦。铜钱更擦。她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摆出来,像在数自己还有什么。谢危行从密室出来,看见她。
他道:“今晚早点睡。”
姜辞优说:“睡不着。”
谢危行说:“那也不许熬着。”
姜辞优抬头看他。他站在灯影里,像一截极稳的旧木。
她说:“谢危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本古籍不在,我们怎么办。”
谢危行说:“那就再找。”
姜辞优说:“那系统还会醒。”
谢危行说:“醒了,我再压。”
姜辞优说:“可你不能压一辈子。”
谢危行说:“我能。”
姜辞优愣住。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像这宫里所有的夜,都沉在里头。她忽然就信了。信他真能。信他哪怕什么都不剩,也会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在她身上。
她说:“可我不想你那样。”谢危行没说话。
姜辞优说:“我想彻底把它弄没。然后我们出宫。去看你说的那些地方。去喝沈鹤藏的酒。去雪化了的河边走一走。我不想再听你半夜起来擦剑。也不想再听你叹气。”
谢危行看着她。很久。他道:“等过了明日。”
姜辞优点头。她说:“那说好了。等过了明日,你别再一个人揽。”
谢危行说:“嗯。”
这一夜,姜辞优终于睡着了一会儿。她梦见自己和谢危行走在一条极长的宫道上。天在下雪。两边是望不到头的红墙。她走得不快。谢危行也慢。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可她觉得,这条路终于不用再跑了。她醒来时,天还没亮。窗纸发白。谢危行已经起了。她没有慌。她只是把短哨和铜钱放好。今天,他们要去找那本古籍。那是最后一步。她要和他一起,把那个困了她这么久的东西,从命里彻底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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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琰几乎在同时知道了沈鹤去过冷宫。
周先生进门时,他正看一页新送进来的消息。周景琰没抬头,说:“沈鹤又去了。”
周先生说:“是。酉时进的,戌时不到走的。没带人。像是又送了什么信。”
周景琰“嗯”了一声。他道:“能让他这三天跑两回的,只有藏书阁。”
周先生一怔:“殿下的意思是,谢危行要拿谢家旧卷?”
周景琰说:“不是要拿。是已经决定要拿了。魏长平死后,谢危行还能翻盘,只能靠两样东西。一样是兵符,一样就是谢家那卷旧东西。兵符是假的。那旧卷,就成他最后的指望了。”
周先生说:“那咱们可要先下手?”
周景琰笑。那笑很淡。他道:“不用。让他在藏书阁里找。找到了,孤再收。让他以为胜券在握,再当殿夺下来。比现在抢,更有用。”周先生领命。
方邈也知道了。灰衣人把沈鹤的路线报给他。方邈“嗯”了一声,仍低头擦那截断箭。
他说:“他们要去藏书阁。谢危行会开那三道锁。谢家旧卷,就在里头。”
灰衣人道:“先生不去抢?”
方邈说:“抢不到。谢危行敢去,就说明他算过。”
灰衣人道:“那就这么看着?”
方邈说:“看着。等他把古籍拿出来。我要的不是那卷东西。是他拿出来的那个瞬间。那时他以为自己赢了。人最松,就在那时候。”
灰衣人不再问。方邈把断箭包进旧布里。他说:“让他开。开得越顺,死得越快。”
贵妃那边没动。春棠问她,要不要让人去藏书阁外守着。
贵妃说:“不必。太子会派人。方邈也会。本宫不凑这个热闹。”
她对着镜子,把耳坠取下。她说:“等朝会之后,那丫头若还活着,本宫再亲自动手。”春棠低头。
贵妃道:“记住,杀人最怕抢。一抢,就露。”她说完,吹了灯。长乐宫彻底黑下去。
风从北边来,刮得冷宫里的梅枝簌簌响。姜辞优再没合眼。她醒来后,就坐在耳房里,把今日要带的东西一样样看过去。铜钱还热着,像刚被谁握过。那是她的。是系统给的。可如今,它更像是谢家的一件旧物。她把铜钱重新系回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住皮肤,她轻轻一颤。
窗外天还黑着,云很厚。谢危行也没睡。她能听见偏殿那边极轻的响动。他在擦剑,或者在摆弄那只法器。
她知道,他也在等今天。等那本古籍。等最后一步。她忽然想,等这件事过去,她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和谢危行好好吃一顿饭。就他们两个人。什么都别说。只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