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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尘埃落定    ...


  •   姜辞优能下地时,已经是第二日午后。

      她扶着门框,慢慢走到院子里。雪还在下,极细,像谁在天上撒盐。谢危行站在北墙下。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姜辞优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谢危行看她。
      她道:“那枚兵符,到底是不是真的。”

      谢危行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她面前。风从北墙吹来,把她的旧衣吹得贴住身子。
      他说:“假的。”
      姜辞优一愣。
      谢危行说:“真的,早换了位置。”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以为我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你知道的地方?”

      姜辞优像被人从头顶浇了盆水。她想起自己跪在火盆前,想起系统疯狂警告,想起她以为这一下能救他。她气得想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她说:“所以,我那一下扔的,是你早就算好的假符。”
      谢危行没否认。
      姜辞优说:“你什么时候换的?”
      谢危行说:“沈鹤来的那晚。”
      姜辞优说:“你一直不告诉我。”
      谢危行说:“告诉了你,你下不去手。”
      姜辞优又哭又笑。她道:“谢危行,你从头到尾都在看我。看我会不会真的烧。”
      谢危行说:“我是在等。”

      姜辞优忽然就安静了。她抬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不是赌。我是在等。等你自己把兵符放下去。等你在系统和我之间,自己走过来。”
      姜辞优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听懂了。谢危行从来不是赌她会选谁。他是在等她。等她不用任何人逼,自己走到他身边。她扑过去,把脸埋进他肩头。她哭得浑身发颤。谢危行没躲。他慢慢抬起手,极轻地放在她后脑。
      他说:“你走过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不用再等了。”

      姜辞优抓着他胸口的衣襟。她说:“那我要是不烧,真被系统弄死了呢?”
      谢危行说:“你死不了。”
      姜辞优说:“你怎么知道。”
      谢危行说:“因为我要你活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宫里,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就留你一个,也要你活着。”
      姜辞优哭得更凶。她知道,谢危行从不说这种话。他能说出口,就是把这半生最重的心意,全掏出来了。

      谁也没动。沈鹤从门外进来,看见这一幕,又退了出去。他站在门外,抬头看天,笑得极淡。
      马叔小声问:“沈大人,不进去了?”
      沈鹤说:“让他们待会儿。这宫里,能这样哭一哭的人,不多了。”
      马叔没再说话。风从北边来,像要把整座冷宫的雪,都吹到这一处。

      姜辞优哭够了,才慢慢抬起头。她鼻尖通红,眼睛却亮。
      她哑着嗓子说:“谢危行,你等到了。”
      谢危行看她。他“嗯”了一声。姜辞优说:“以后别让我猜了。你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谢危行说:“我尽量。”
      姜辞优“噗”地笑出来。她说:“你这个人,连说句软话都像在下命令。”
      谢危行没说话。他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别到耳后。姜辞优没动。她只觉那一下,比这宫里所有的雪都轻。

      ---

      周景琰回到东宫时,天已经暗了。

      东宫的灯已经点上了。周先生迎出来。周景琰没说话。他进了殿,把大氅解下来,扔给内侍。那动作极重。
      周先生低声道:“殿下,今日陛下把魏长平的供词留了半日。散朝后,又传了沈鹤进去。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周景琰冷笑。
      他道:“沈鹤要动,让他动。孤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把谢危行从冷宫抬上太极殿。”
      周先生说:“那明日若谢危行真入殿……”
      周景琰说:“来了正好。孤等他很久了。”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杯冷酒,一饮而尽。
      他说:“明日,才是真正的开始。”

      方邈也听说了姜辞优醒来的事。他仍坐在废屋里。
      灰衣人道:“冷宫那边,兵符是假的。太子不知道。咱们的人也不敢说。”
      方邈“嗯”了一声。
      他道:“早该想到。谢危行若连个假符都舍不得放,也熬不到今天。”
      灰衣人问:“先生还走吗?”
      方邈说:“不走。我要看他明日怎么站上太极殿。”
      他把那截断箭又拿出来,在灯下照了照。他道:“他若能活着下来,我再会会他。”灰衣人不再说话。风从墙缝钻进来,吹得那豆大的灯火摇摇晃晃。

      贵妃那边也得了消息。春棠说,姜辞优醒了,还能下地。贵妃正对镜卸妆。她没停手,只道:“命真硬。本宫的药,竟没让她多昏两日。”
      春棠说:“那香被人换过了。”
      贵妃的手停住。她从镜中看春棠:“谁换的?”
      春棠道:“沈鹤的人。咱们送炭的内侍半路被拦了一回。香就在那时被替了。”
      贵妃把金簪往妆台上一拍。那声音极响。她说:“沈鹤。好。好一个沈鹤。”
      她站起来。铜镜里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她道:“既都醒了,明日便一并算。这宫里,总得有人先见血。”

      沈鹤从冷宫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他站在西角门外,回头看那半扇旧门。姜辞优没出来送。她只站在廊下,远远看着。沈鹤想,这丫头今日倒没跟谢危行拧着来。她眼里那点惊惧,好像也轻了些。
      他笑了笑,对马叔说:“明日卯时,我再来接谢公子。你守好这里。”马叔点头。沈鹤便转身走了。风里,他的斗篷被吹得翻起来,像只灰鹤掠过宫墙。

      姜辞优没回屋。她慢慢走到谢危行身边。他站在北墙下,像在听风。
      她说:“沈大人说,皇帝准你入殿了。”
      谢危行“嗯”了一声。
      姜辞优说:“明日,你真的要去吗。”
      谢危行看她。他道:“这是我等的。”姜辞优没再问。她只把手指,极轻地勾住他一点袖口。他没有躲。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风里。风更大了。天大地大,像要把这冷宫最后一点声,都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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