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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古籍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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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刚过,天就黑得不像话了。
沈鹤比他们早到一步。他站在西角门外,披着黑斗篷,像从夜色里长出来的一截影子。谢危行和姜辞优出来时,他也没说话。
他只在墙根下拍了两下。前面便有个面生的小太监,提着一盏极小的灯,从夹道里闪出来。那灯没芯,只一点豆大的光。
沈鹤低声说:“跟他走。他会把你们带到藏书阁后墙。戌时有一班巡夜,从西三所往南。你们要赶在巡夜折回来前出来。”
谢危行点头。他看姜辞优。姜辞优把短哨又往袖子里送了送。
沈鹤说:“我就在西角门。两个时辰。你们不出来,我进去。”
他没说“死”。姜辞优知道,沈鹤不说,是不想在出发前说那个字。
他们跟着小太监,贴墙疾走。风大,正好盖脚步。藏书阁在宫城西北,离冷宫不近。
姜辞优有些喘。伤刚好,底子还虚。可她没停。谢危行走在她前面。他偶尔回头,等她。那一眼很短。像在说“跟住”。
到后墙时,小太监吹灭了灯,转身就没了。谢危行抬头看墙。那墙比冷宫的高。他朝姜辞优伸出手。
姜辞优没犹豫,把自己的手递过去。他握得很紧。像要把她整个人提起来。两人翻过去,落地时,谢危行先落,回身接她。姜辞优撞进他怀里,又赶紧退开。
谢危行没说话。他带她穿过一道极窄的夹道。禁书区就在前头。三间旧殿,黑灯瞎火。风从殿后绕过来,卷着纸灰。姜辞优忽然有些发毛。
她小声说:“这地方,像没人。”
谢危行说:“不是没人。是不到时候。”
他摸到最西侧一扇门。门上三道锁。他半蹲下去。姜辞优背过身,望风。
谢危行开第一道锁时,姜辞优听见极轻的铁器刮擦声。像刀在纸上一划。第二道更轻。第三道,是谢家旧锁。他的动作慢下来。姜辞优忍不住回头。
他垂着眼,两根铁丝探在锁眼里。风从廊下灌进来。他没动。像和那锁一起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儿,极轻的一声“咔”。锁开了。
门推开。腐纸味扑面而来。谢危行走在前,姜辞优紧跟。他没有点灯,只在黑暗中走了几步,便停住。最里排木架上,一只铁匣。他取下来。匣盖翻开。里面是卷帛书,已经泛黄,边角发脆。
姜辞优凑近。她胸前那枚铜钱忽然烫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书里拽了一下。她“嘶”了一声。
谢危行按住她:“别动。”
他小心地把帛书摊开。上面画满极细的线。墨色已淡。姜辞优看不清。可她知道,那就是灵机术。谢家真正的东西。
谢危行把帛书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只剩半截。上面的字却还清清楚楚,像用极深的墨刻上去的:“灵机术可造,亦可毁。毁术者,必为造术者之后人。”
姜辞优看着那行字。她的心像被什么极凉的东西握了一下。
她说:“所以,只有谢家后人能毁掉系统。”
谢危行没说话。他看着她。姜辞优把铜钱从脖子上解下来。铜钱已经烫得她指尖发疼。她把它放进谢危行掌心。谢危行接过去。他把铜钱放到帛书最后一页的缺角处。那缺角极不规整,像被谁硬撕下来一块。可铜钱放上去,竟严丝合缝。像这两样东西,本就该在一处。
姜辞优睁大眼。她说:“它给我的铜钱,是这书的碎片。”
谢危行点头。他道:“系统也是。它和这卷帛书同源。它能给你发钱,是因为这枚铜钱在它手里。现在钱回来了,书也回来了。下一步,才是拆它。”
姜辞优说不出话。她想起系统第一次给她生存礼包时,那枚铜钱就躺在里面。那时她只当是件没用的旧物。现在才知道,那东西从一开始,就是谢家灵机术的一部分。系统以为自己给了她一块废铁。可它不知道,那是最关键的一片。
“走吧。”谢危行把帛书和铜钱收好。姜辞优点头。两人往外退。刚出殿门,姜辞优忽然听见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他们的人。
谢危行也听见了。他一把将姜辞优拉到身后。两人贴进墙根阴影里。巡夜的人从前方走过。两盏小灯,光极薄。姜辞优屏着呼吸。谢危行没动。等那光走远,他们才继续。
翻出后墙时,沈鹤已经在等。他没问“拿到了吗”。
他只说:“走。”三个人一路没停,直到西角门。沈鹤让他们进去,自己在门外站了站。谢危行回头。
沈鹤道:“明日,按原计划。你把那卷东西吃透。我这边,等周景琰先动。”
谢危行说:“他今天没动。”
沈鹤笑:“所以明日,他一定动得更大。”他说完,转身走了。姜辞优看着他的背影。风从门外灌进来。她忽然觉得,这一夜,他们真的摸到了那扇门。而门后,是最后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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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琰已经知道谢危行去了藏书阁。
不是猜。是有人看见。周先生后半夜进来,低声说:“殿下,藏书阁那边有动静。谢危行和那丫头进去了。沈鹤的人在后墙接应。”
周景琰正披衣。他听完,也不急。他问:“他们拿到东西了?”
周先生说:“出来时,身上没带什么大件。但那卷旧物,应当是到手了。”
周景琰笑。那笑极轻,像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他道:“好。拿到了就好。谢家旧卷,他若不碰,孤还不好翻。如今他自己去偷,内廷那些老东西就再也坐不住。明日朝会,孤先参他个‘私闯禁书区’。”
周先生道:“可沈鹤那边会护。”
周景琰说:“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谢危行要毁那丫头身上的东西,就要动谢家旧卷。一动,就是证据。他以为找到的是生路。孤看,那是他给自己挖的坟。”
方邈没有去。他站在废屋外,看天。云极厚,像要把整座宫城压下去。
灰衣人道:“先生,东西他们拿走了。可要跟到冷宫?”
方邈说:“不必。谢危行不会今夜就动手。那卷帛书有缺页。他得先补全。”
灰衣人一怔。方邈道:“谢家灵机术,分三卷。他拿到的,不过是其中一卷。另外两卷,早散在别处。没有那两卷,他只能看,不能毁。”
灰衣人道:“那系统岂非拆不掉?”
方邈说:“拆不拆得掉,不在我。在谢危行。我要看的,是他为了那丫头,肯不肯把剩下两卷也找出来。他若找,就会去碰不该碰的人。他若不去,系统迟早反扑。横竖都是死。”
他顿了顿,又说:“谢家当年就是被这卷书害的。如今,轮到他们自己了。”
贵妃没动。她只让春棠去问了句:“那丫头回来没有。”
春棠回来说回来了。贵妃“嗯”了一声。她道:“活着回来就好。本宫最不喜欢人死在半路。要死,也得死在该死的地方。”
她坐在镜前。外头风大。她忽然道:“明日朝会,你替本宫看紧内廷。若谢危行敢在殿上把旧卷拿出来,本宫就让人去冷宫请那丫头。请不来,就抬。谢危行不是想替她拆系统吗。本宫要她死在拆系统之前。”春棠应了。贵妃这才笑了笑。那笑像冰面裂开一条缝。
冷宫里,谢危行把帛书放进密室的暗格。姜辞优站在门外。
她没进去。她只是看着那道门合上。门极旧,关上时几乎没声。
她忽然觉得,这卷书不该只藏在暗格里。它像一块从很早以前就埋在他们脚下的石头。
如今被挖出来了。可挖出来,不等于安全。她回头。谢危行站在她身后,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说:“明日,我把它看完。”
姜辞优说:“我陪你。”
谢危行看她。他道:“你睡。”
姜辞优说:“我又不困。”
谢危行说:“你脸色很差。”
姜辞优说:“你也没好到哪去。”
两个人站在风里。他们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