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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他的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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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昏过去的这段时间,冷宫和朝堂都没停。
谢危行把姜辞优从地上抱起来时,她浑身已经冷得发僵。他手在抖。马叔扑过来要搭手,被谢危行侧身让开。
他只说:“开门。”那两步路,他走得极稳。像怕怀里的人被风再卷一下。孙太医已经在偏殿等了。是沈鹤黄昏时送进来的。孙太医一见姜辞优,先探脉,再翻眼皮,眉头皱得死紧。
谢危行说:“先救她。”
孙太医道:“她没外伤。是厥。气极攻心,再加上那东西……老夫说不好。只能先施针,再灌药。”
谢危行没说话。他就站在榻边。谁劝都不走。
沈鹤来时,天已经全黑。他没进去,只站在门外。谢危行出来。
沈鹤低声道:“朝会去不成了。周景琰今早提前发难。他说谢质子藐视朝会,不奉诏令。”
谢危行说:“他等急了。”
沈鹤看他:“明日他还会来。你怎么办?”谢危行没答。他回头看了一眼偏殿。那门半掩,透出极暗的光。
他说:“她若不醒,我哪儿都不去。”
沈鹤沉默。过了半晌,他道:“行。那我先去太极殿外守着。若明日你还不来,我就说谢世子抱恙。陛下今日已经称你‘谢世子’了。”
谢危行没说话。沈鹤也不再多言。
周景琰确实等急了。
东宫的人来冷宫门口问过两次。马叔都没让进。
那内侍扬着脖子说:“谢公子若真病了,明日也该去御前说清楚。躲着算什么。”
马叔气得要拔刀。
谢危行说:“让他说。他说得越响,明日越收不了场。”
那内侍被沈鹤的人半拽半送地弄走了。沈鹤的人临走说:“今晚谁再来,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周景琰那边到底没再派人。他怕动静闹大,反给谢危行递刀。
而姜辞优烧了半日。
她手脚冰凉,额头却滚烫。她在昏里说胡话。有时叫谢危行,有时叫“回家”。
她含糊着说:“我不烧了……我不烧了……”
谢危行坐在床边。他听一句,手就紧一分。他拿了冷水,浸了帕子,替她擦脸。他擦得极慢,像怕她突然碎掉。他左肩的旧伤早又渗了血。马叔看不下去,劝了三次。
谢危行只说:“等她醒。”
到后半夜,姜辞优的高热退了些。呼吸也稳了。谢危行仍没合眼。他靠在床边,半阖着眼。窗外风声小了。
他忽然极轻地说:“你最好明早醒。不然,我怕我明日真的会杀人。”
他说这话时,眼睛仍闭着。像在对自己说,也像在等她回一句。可姜辞优没醒。她只是翻了个身,把脸朝向他。像在极深的梦里,听见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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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辞优醒来时,天已经暗了。
她躺在偏殿的榻上。身上盖着两件衣裳。一件是她的旧衣,一件是谢危行的外袍。她盯着房梁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魂找回来。脑子很静。像下过一场极大的雪,把什么都盖住了。没有系统。没有倒计时。没有警告。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能听。后颈还有些麻,像被什么极重的东西压过。她转过头。谢危行坐在窗边。他没点灯。外头的雪光透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发青。他像已经坐了很久。
“醒了。”他说。不是问句。
姜辞优“嗯”了一声。她想坐起来。谢危行走过来。他弯腰,把枕头垫在她身后。动作很轻。姜辞优看着他。他的下巴瘦得厉害,眼下有很重的青。她忽然就有点想哭。
她说:“系统没了。”
谢危行说:“没全没。只是睡了。”
姜辞优一愣。
谢危行坐回窗边。他说:“你那个系统,说到底不过是一种机关术。是机关,就有解法。”
姜辞优没听懂。她看着他。谢危行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铜制法器。那东西像旧锁,又像半块残印。
他道:“谢家祖上,不只是会藏东西。更会做一种附在物上的机关。你那个系统,听着玄,说白了,是灵机术。它能钻人意识,能发电,能逼你。可它的根,还是铜、铁、磁石和几段极细的线。是机关,就有解法。”
姜辞优问:“你怎么知道?”
谢危行说:“谢家旧谱里画过。我入冷宫前,就见过那半卷。上面记着,谢家曾有人制‘灵机锁’,能认主,能示警,甚至能伤人。后来被朝廷抄了,谱子也散了。我留了一部分。你脑子里那个东西,和谱上画的,像。”
姜辞优听着,后颈发凉。她一直以为系统是穿越大神塞给她的外挂。现在才知道,它可能和谢危行的家族,是同一条根。
她说:“所以你用法器按我后颈时,是在断它的线。”
谢危行说:“算。也不全算。它在你意识里扎了根。法器只能压。要拆干净,得找到谢家完整古籍,知道它怎么造,才知道怎么毁。”
姜辞优没说话。她忽然觉得,谢危行和系统之间,从来不是“知不知道”的问题。是他早就看见了它的骨头。而她,只在皮肉里疼了那么久。
谢危行把法器放回袖中。
他道:“这次是反杀。它要抹杀你。我用法器截断了它的杀线。下一次,它若再醒,会比这次更狠。所以古籍,必须找到。”
姜辞优点头。她想,原来机关术不是传说。她脖子上的铜钱,是碎片。谢危行手里的法器,是锁。系统是那架几百年前就造了一半的机器。而她,是那个被塞进去的人。
姜辞优看着他。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原来不是这几天。也不是从她出现才开始。他早在很多年前,就一个人在翻那些旧谱。他那时候还只是个被扔进冷宫的质子。没人告诉他以后会遇见谁。他只是本能地要把谢家留下的东西全弄明白。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底牌。而现在,这张底牌,正好能压住她脑子里的系统。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它在怕什么。”姜辞优说。
谢危行看她。他道:“知道一点。不全知道。”
姜辞优的眼泪掉下来。她说:“你从来没告诉我。”
谢危行说:“没成之前,告诉你,你会更怕。”
姜辞优看着他。她想,这个人真能忍。他看着她被系统电击,看着她半夜失眠,看着她接到最终任务后像条离水的鱼。他什么都没说。他甚至还在那时对她冷着脸。原来他只是在等。等他把谢家旧谱真正读透。等一个能让她松手的机会。
“你救不了我。”姜辞优忽然说。她不是不相信。她是怕。怕他为了她,把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光。
谢危行看她。他说:“我若救不了,就不会出手。”
姜辞优的眼泪掉下来。她说:“你总这样。总一个人把所有事做完了,再像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
谢危行没说话。姜辞优也不再逼他。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说的全部。他从来不会告诉她自己有多难。他只会把刀、剑、旧谱、法器一样样摆出来。像摆一副棋。他早就下到了中盘。而她,今日才看懂第一手。
“系统还会醒。”谢危行道。姜辞优抬头。他说:“法器只能压住它。要让它彻底离开你,得找到谢家的古籍。里面记着灵机术的根源。找到,才能真正拆了它。”
姜辞优说:“我和你一起找。”
谢危行看她一眼,说:“你有伤。”
姜辞优说:“我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伤。”
谢危行没再说话。
姜辞优却道:“谢危行,你分了多少力气给我。”
谢危行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水。姜辞优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极瘦。左肩还有些僵。她忽然觉得,自己欠他的,不是一条命。是那么多个他本可以用来睡觉,却拿去翻旧谱的夜。
“明日。”谢危行把水递给她,“你若不烧,就歇一天。”
姜辞优接过。水是温的。她没喝。
她说:“我不歇。我要跟你去。”
谢危行看她。她说:“你别再想一个人去藏书阁。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谢危行沉默。片刻后,他说:“好。”
姜辞优把水喝了。那水很淡,像这冷宫里所有沉默的夜里,唯一一点活气。她知道,天一亮,他们就要去找那本古籍。她不觉得怕。她只觉得,自己和谢危行之间,有些很重的东西,终于真正对上了。不是喜欢,不是承诺。是两个人,都愿意为对方,把命再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