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系统的最终任务
...
-
深夜系统把姜辞优叫醒。
不是从前那种“叮”一声。是一阵极细极长的鸣响,像有根针从她太阳穴里慢慢穿过去。她一下睁开眼。屋里很黑。谢危行不在。窗外有风,像无数只手指在扒窗纸。她还没来得及坐起来,系统的声音就在她脑子里响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冷得不像活物。
【最终任务已发布。】系统说,【请宿主在三日内,窃取谢危行的兵符,并亲手销毁。任务奖励:解除系统绑定,宿主返回原世界。失败惩罚:立即抹杀。】
姜辞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狠狠掐了一下手背。疼。不是梦。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你说什么?”
系统重复了一遍。连语气都没有变。兵符。销毁。回家。抹杀。这几个词像冰碴子一样,一个接一个扎进她脑子里。她忽然就笑了。笑得比哭还苦。
她说:“你让我偷谢危行的兵符?你觉得我会吗?”
系统说:【这是攻略最终命题。若你选择谢危行,任务失败。若你选择毁符,可达成归家结局。】
姜辞优说:“我不选。你爱抹杀就抹杀。反正你也没把我当过人。”
系统没再说话。它只是把倒计时挂在了姜辞优意识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她闭着眼,也看得见。
她从榻上坐起来。屋里像冰窖。她没点灯。她怕一点灯,就会看见自己的手在抖。她摸到桌边,想倒口水。手碰到杯子。那杯子极凉。她攥着它,像攥着这深夜里唯一有形状的东西。她想起谢危行,又想起系统。想起兵符暗格里那枚铜鹰。想起他说“这宫里,我只让你见过”。她忽然就笑了。笑得极轻,像怕吵醒谁。
她问系统:“你是不是早就等这一天了。”
系统说:【我一直在等你的选择。】
姜辞优说:“那你要失望了。我选不出来。”
系统说:【你还有七十一个时辰。】
姜辞优没再说话。她只是把杯子慢慢放回桌上。那杯子磕出一声极轻的响,像钟。
天还没亮,她去了偏殿。
门虚掩着。谢危行坐在灯下,像等她很久。她进去。他抬头。她穿了件极薄的旧衣,头发披着,脸色白得吓人。
谢危行说:“睡不着?”
姜辞优“嗯”了一声。她想说很多。想说系统的事。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只要偷你一样东西,就能回家。可她张开嘴,发不出声。最后她只是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她说:“谢危行,我想喝茶。”
谢危行看她一眼。他起身,去给她倒。他走路时,左肩还有些僵。姜辞优忽然就觉得心口被什么狠狠绞了一下。她差点喊出来:“别对我这么好。”
茶杯递过来。她伸手去接。茶很烫。她手一抖。杯从她指间滑出去,砸在桌角,碎在地上。茶水溅了她一裙。她整个人像被钉住。她看见谢危行慢慢看过来。看见他眼里的光,极沉,极静。她扯了扯嘴角:“没事。手滑。我没事。”
谢危行没说话。他走到她面前。他先看她的脸。再看那地碎片。然后他蹲下去,一片一片去捡。他捡得极慢,像怕漏掉什么。姜辞优站在那儿,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
她说:“我不是故意的。”
谢危行说:“我知道。”他捡完最后一片,用帕子包了。他仍蹲着,抬头看她。
他说:“你这两天,心里有事。”
姜辞优差点哭出来。她死死咬着下唇。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那里面太静了。静得她觉得自己所有秘密都藏不住。
她说:“没有。就是没睡好。”
谢危行没再问。他站起来,把包着碎片的帕子放到桌角。
他说:“今晚别喝茶了。我给你倒水。”
姜辞优说“好”。
她看着他去倒水。他背对着她。那背影极稳。可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握了一下。像在忍着不去碰她。
系统在这时又响起来。姜辞优在心里说:“滚。”
系统说:【还剩七十个时辰。】
姜辞优没理它。她看着谢危行把水杯递过来。她接过。指尖碰了碰他的手指。凉的。
她忽然说:“谢危行,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做一件会毁了你的事。你会不会恨我。”
谢危行看着她。他没有立刻回答。他道:“你不会。”
姜辞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也不擦。她说:“万一呢。”
谢危行说:“没有万一。”
姜辞优再没说话。她只把那杯水握得死紧。像握着他刚才那句“你不会”。
---
这一整天,姜辞优都像踩在云上。
她看见谢危行进进出出。看见马叔搬炭。看见孙太医来换药。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只有她,被那三日的倒计时钉在原地。她不敢去密室。不敢看那道暗门。她甚至不敢多看谢危行。怕一看见他,心里那个“回家”的念头就会冒出来。那个念头像一根极细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往她最软的地方钻。
她开始找事做。擦窗。擦门。把厨房的锅刷了三遍。又把院子里的扫地。野猫不知从哪儿回来,蹲在墙头看她。
她蹲下来,和猫说话:“你说,人是不是永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天天喊回家。现在系统给我一条路。我又不敢走了。”猫“喵”了一声。
她说:“你不懂。他要是普通男人就好了。我偷了就偷了。可他是谢危行。他把兵符给我看。他用命给我铺路。我下不去手。”
猫舔了舔爪子。
姜辞优叹了口气:“你还不如系统。起码系统会回我两句。”
傍晚,沈鹤来了一趟。
他和谢危行在偏殿说话。姜辞优没进去。她只送了两杯茶。谢危行接茶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和以前一样。可姜辞优心里有鬼,竟觉得那一眼像针。
沈鹤道:“后日朝会,西山大营的兵会到。周景琰让人在便桥闹。我和张、韩二位御史商量好了。卯时不到,弹章先递。”
谢危行说:“周景琰不会等弹章。”
沈鹤说:“对。所以方邈今晚可能会动冷宫。”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低。姜辞优站在门口,心口一紧。
她听见谢危行说:“他若来,就让他来。”
沈鹤说:“你一个人?”
谢危行说:“还有你留的人。”
沈鹤沉默片刻,道:“若真到那一步,我会先送她走。”
谢危行没说话。姜辞优站在门外,捧着托盘。她的手在抖。她忽然想,原来连沈鹤都做好了“若守不住就送我走”的打算。只有她,还在这里想该不该毁掉谢危行的兵符。
夜里,姜辞优又失眠。她躺在床上,数系统倒计时。四十六个时辰。她忽然坐起来。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看一眼兵符。就看一眼。不拿。不算偷。她只是想确认那东西还在。只要它还在,谢危行就还活着。她披了衣,走到密室门口。她没进去。她只是站在暗门前。手按在墙上。墙极冷。像谢危行的体温。
她在心里说:“谢危行,对不起。我不毁你的兵符。我也不走。我们都不走。”
系统说:【那你只能死。】
姜辞优说:“那一起死。”
系统很久没说话。最后只道:【你比我想的还不像宿主。】
姜辞优笑了一声。那笑在风里极轻。像雪落在井里。她没进密室。她转身,回了屋。她不知道,谢危行就站在偏殿门后。他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也听见了她那句“我们都不走”。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把手里那柄剑,慢慢放下了。
---
而冷宫之外,方邈的人已经进了宫。
他们不是来杀姜辞优的。周景琰还要留她,好逼谢危行在朝会前自乱。方邈的命令更简单:把人看住。若有异动,先断冷宫的后路。于是北墙外的旧道,西角门的暗巷,全被灰衣人守了。马叔半夜出去巡了一圈,回来时脸色极差。
他低声对谢危行道:“后头有人。不少于四个。北边也有。”
谢危行只“嗯”了一声。
他问:“沈鹤的人呢?”
马叔说:“被隔在外头了。今晚进不来。”
谢危行说:“那就让他明早再进。”
马叔看他。谢危行仍站在门后。他手里提着剑,但没拔。他说:“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谁先动,谁就输。”
而东宫里,周景琰正在看一封新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说,沈鹤已经和都察院的张、韩二人见过面。明日弹章就会递进内廷。周景琰看完,把纸凑到烛火上。火舌一下卷起来,映得他半张脸发红。
他道:“沈鹤动作倒快。连御史都敢半夜请。”
周先生低声道:“殿下,若明日弹章真进,咱们在西山的兵又没到齐,怕是要被动。”
周景琰笑了一声。那笑极轻,像雪压断松枝。他说:“所以更不能让谢危行走到明日。让方邈子时之后去。不要杀人。把冷宫外头的路全断了。他若出来,就放箭。他不是喜欢替那丫头挡箭吗?让他再挡一次。”
周先生说:“若他真挡了呢?”
周景琰说:“那更好。明日朝上,就是‘质子私逃内宫,被巡夜射伤’。怎么都是死。”
方邈没去冷宫。
他仍坐在浣衣局后头的废屋里。灰衣人进来说,太子让子时后动手。方邈没动。他拿着炭条,在墙上慢慢画。那图已不是宫城。是一枚极小的符。铜鹰,梅花。
他道:“谢危行不会出来。他早知外头被围。周景琰想引他,没用了。”
灰衣人问:“那怎么办?”
方邈说:“等明晚。明日朝会前,我会亲自去冷宫。我要让那丫头,自己把兵符交出来。”
灰衣人一怔:“她会交?”方邈终于抬头。火光里,他那张瘦白的脸像一张薄纸。
他说:“她不交,我就让她看着谢危行死。她最怕的,就是谢危行替她挡命。那支箭已经证明过了。”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画那枚兵符。炭条在墙上刮出极细的声音,像蛇在雪下潜行。
长乐宫里,贵妃也还没睡。她在灯下拨弄着一串玉珠。春棠进来,说太子的人把冷宫围了。贵妃“嗯”了一声。
她说:“这样最好。明日之后,这宫里就少一个祸害了。那丫头不是总说想回家吗。本宫就送她回老家。”她说着,极轻地笑了。那笑像冷梅落在雪上,连声都没有。
姜辞优不知道外头已经围成那样。她坐在屋里。窗纸被风吹得微微鼓动。她以为那只是风。
系统道:【冷宫外有灰衣人。北墙、西角门、后巷。周景琰的人围而未攻。他们在等。】
姜辞优的手指在袖中收紧。她问:“等什么?”
系统说:【等谢危行动。你只要不出去,他就不会出去。你不出去,他们也不敢先闯。这局僵住了。】
姜辞优“嗯”了一声。她忽然说:“那我今晚是不是该睡个好觉。”
系统没答。姜辞优把头埋进被子。她知道,这平静是假的。可她还是闭上了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