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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谢危行的选择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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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辞优的伤好得很慢。
孙太医说,箭头伤了筋骨,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要养好,至少还得一个多月。
姜辞优却闲不住。她开始能下地了,就总想找点事做。谢危行不让。每次看见她从榻上下来,就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只把药往她面前一放。
姜辞优便又坐回去。她知道,他这几日也不容易。肩上的伤还裂着,可他人像长在了冷宫里。不是守着她,就是去密室。她有时半夜醒,还能听见北墙外极轻的脚步声。是谢危行。他总在后半夜出去,天亮前回来。姜辞优不问。但心里清楚,周景琰没消停。外面的风,一直没停。
这日入夜,谢危行没出去。他坐在偏殿里,把密室中几卷旧信全拿了出来。
姜辞优端了热茶进去。
谢危行没抬头,只道:“把门关上。
姜辞优照做。她在他对面坐下。灯很暗。谢危行的脸被那点光一照,像从旧纸堆里浮出来的。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谢危行说。
姜辞优心里一紧。她点头:“你说。”
“我不只是想废太子。”谢危行道。他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极黑,像把外头所有的夜色都吸了进去。他说:“我要的是逼宫。三日后,周景琰会从西山大营调兵。我要在他动手之前,把魏长平的供词、粮道的旧账、南边刺客的来历,全推到朝上。废他,不是让他回东宫待查。是要他再无翻身之日。”
谢危行说出“逼宫”两个字时,系统其实就响了。
姜辞优没看。但她感觉得到,脑子里那东西像被人敲了一下。极轻。像有只极小的钟,在她意识深处“嗡”了一声。
系统道:【攻略对象已进入复仇终局。当前情绪稳定,但杀意指数上升。】
姜辞优没理它。她那时候只看着谢危行。他眼睛那么黑,像要把整座宫城都装进去。
系统又说:【若谢危行胜,将触发“政权更迭”节点。若败,宿主与攻略对象同时进入死亡线。】
姜辞优仍没理。她只是在心里说:“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系统没停。
【谢危行说他不会变成周景琰。但他的黑化值仍停在87%。】系统说,【这不是稳定。是临界。他需要一个人拉住他。你在。但你在,本身也是他的弱点。若周景琰用你逼他,他会断掉自己最后那条线。】
姜辞优咬了咬嘴唇。她问:“所以呢?我该走?”
系统说:【你走了,他黑化值会直接破90。你留,他会分心。你死,他会让你见过的所有人都给你陪葬。三条路都险。但只有一条,能让他不变成你最怕的样子。】
姜辞优说:“哪条?”
系统说:【让他知道,你会活。而不是让他怕你死。】
姜辞优不太懂。可她又好像懂了。
姜辞优没说话。她看着他。他说的是“逼宫”。不是参本,不是申冤。是逼。是要用命去撞太极殿的门。姜辞优忽然有点怕。不是怕他杀人。是怕他在这条路上,再也回不来。
“为我母亲正名。”谢危行说,声音低了下去,“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先皇后逼死的。谢家也不是谋逆。是挡了别人的路。这些年,我忍,是因为没到时候。现在时候到了。”
姜辞优喉咙发紧。她问:“做完这些之后呢?”
谢危行没说话。
姜辞优看着他。她不是想要一个多好的答案。她只是想知道,他心里除了恨,还剩不剩一点自己的东西。
她说:“废了太子,逼了宫,然后呢?你回冷宫?还是坐进东宫?谢危行,你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周景琰?”
谢危行仍不答。他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姜辞优看得清楚。他在用力。像要把那个回答也压下去。过了很久,
他道:“我不会变成他。”
谢危行说“我有不杀的人”时,系统又响了一次。
【他刚才说的“不杀的人”,名单里有你。】系统道,【这是谢危行七岁以后,第一次给自己设“不杀”的边界。周景琰没有这种边界。先皇后也没有。所以他才说,他不会变成他们。】
姜辞优心里发酸。她问:“这名单会一直有吗?”
系统说:【会。只要你还在。】
姜辞优说:“那我要是不在了呢?”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那名单会烧掉。他会变成这宫里最冷的东西。比周景琰更冷。因为周景琰怕死。谢危行不怕。】
姜辞优没再问。她只把这话咽进喉咙里,像吞了块极冷的铁。
姜辞优没再问。她只是看着他。谢危行不解释。他也不会解释。他从来都这样。可姜辞优知道,周景琰从不会说“我不会”。周景琰只会觉得,这宫里的王法,都该由他定。谢危行说“不会”,是因为他见过另一个自己。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离那个样子有多近。
“你最好真的不会。”姜辞优说。她声音很轻,像对自己说,也像对他。
她说:“你刚才说,你有不杀的人。周景琰没有。所以你别让自己变成没有的人。”
谢危行看她。很久,他低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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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冷宫之外,整座宫城都在动。
沈鹤从都察院后门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披着旧斗篷,脸上带着笑。身后是张御史。
张御史送他到阶下,低声道:“沈大人,你这可是拿身家性命在赌。太子殿下明日若知道,你连这宫门都出不去。”
沈鹤笑:“所以我才半夜来找你。张兄,你只需在朝上问一句:魏长平既已供出粮道私账,为何还不提审东宫那两位?问完这一句,你便不用再管了。”
张御史嘴唇动了动,到底点头。
沈鹤又去见了韩御史。韩御史更直接。
他问:“谢危行能不能赢。”
沈鹤看着他,说:“他若不能,沈某今晚不会来。”
韩御史便把手一拍:“行。三日后,我要么在殿上参倒太子,要么给沈兄收尸。”
沈鹤大笑。那笑声在风里散得极快,像雪落进河里,一下就没了。
周景琰也没睡。
他站在东宫书房里,面前是整卷外城防图。周先生道:“西山两千人已拔营。明晚可到外城北营。都察院那边,沈鹤刚走。张、韩二人,怕是应了。”
周景琰“嗯”了一声。
他拿朱笔在图上圈了两处,说:“沈鹤要动,就让他动。孤要的就是他把人都跳出来。他不跳,谢危行只会一直缩在冷宫。后日,你传令下去。朝会前一个时辰,放便桥的人先起哄,就说有南边刺客混入内城。孤倒要看看,谢危行怎么把魏长平那张死棋搬上殿。”
周先生道:“若他真搬上去了呢?”
周景琰放下笔。他转过身。烛火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说:“若真到那一步,孤就再送他一份大礼。他那个丫头,不是还在冷宫吗。”周先生低头。
周景琰轻声道:“谢危行可以不要命。孤不信,他也不要她的命。”
方邈也回了宫。
他没有去见周景琰。他去了浣衣局后头的废屋。那里如今只剩他和灰衣人。他坐在一截断梁上,用炭条在墙根画线。灰衣人说,太子已调兵。方邈“嗯”了一声。
他头也不抬:“谢危行若真敢逼宫,那他的死期就到了。逼宫的人,不能留活口。”他顿了顿,炭条在墙上划下一道极深的口子:“我要的,是他死前,先看见那丫头死。”
而宁王周景珩,这夜也去了东宫。
他听说周景琰在西山调兵,又听说谢危行三日后要动。他忍了半日,到底没忍住。
他闯进东宫,问:“二哥,你是不是真要把那丫头也算进去?”
周景琰正在写折子。他头也不抬,说:“回府去。”
周景珩上前一步:“你杀人,我不管。可姜辞优是你让人射的。她本不该在猎场。”周景琰停下笔。他抬眼,看周景珩。那一眼很冷:“你为她来质问孤?十四弟,你越界了。”
周景珩咬着牙。他站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意极苦。他说:“行。我越界。我今晚就出宫,去西山大营。看二哥后日还能不能把我当棋用。”他说完,转身就走。周景琰没拦。
他只在周景珩出门后,对周先生道:“跟住他。他若真去西山大营,就关在营里。朝会后再放。”
周景珩到底没走成。他在西华门被周景琰的人“请”了回来。他站在门内,一拳砸在宫墙上。雪簌簌往下掉。他回头看了一眼冷宫方向。灯还亮着。
他低声说:“姜辞优,你最好已经走了。”可他知道,她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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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里,姜辞优仍坐在谢危行对面。
沈鹤、周景琰、方邈、周景珩的暗场过后,系统又补了一次。
【沈鹤已替你铺路。周景珩被扣在西华门。周景琰要拿你逼谢危行。方邈要在谢危行死前,先让你死。四条线,都系在你身上。】系统说,【你还要留在冷宫吗。】
姜辞优笑了一下。她说:“留。我走了,谢危行连‘不杀的人’都没了。那我还不如死。”
系统说:【我不会让你死。】
姜辞优一愣。这是系统第一次说这种话。
她问:“为什么?”
系统道:【因为你是唯一能让谢危行黑化值停在87的人。你死了,任务就结束了。但这个世界也会结束。我不看感情。只看数据。你的数据,刚好能压住他。】
姜辞优又想哭,又想笑。她说:“行。那我这条命,现在还挺值钱。”
系统说:【比你想象的值钱。】
姜辞优吸了吸鼻子。她道:“那我不死。我还没回家呢。”系统没再说话。姜辞优把凉茶又端起来。她没喝。她只是把那句“你活着,他会给自己留路”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念。像念一道极要紧的符。
那盏热茶已经凉了。谢危行没再说话。她也没问。她知道,外头的风,正从西山大营和都察院一路刮进这座宫城。三日后的朝会,不只是周景琰和谢危行的局。也是她的。她这条命,早被拴在谢危行这柄剑上。他若不回来,她也不会留。
“谢危行。”她忽然说。
“嗯。”
“若你赢了,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谢危行看她。
“别杀周景珩。”姜辞优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提他。也许是因为周景珩到底替她说过一次话。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谢危行一旦开了杀戒,就再也停不下来。她说:“他坏。但没坏到该死。”
谢危行沉默。片刻后,他道:“好。”
系统在脑中小声道:【当前黑化值:87%。谢危行复仇线进入终局。三日后朝会,将决定全局走向。】
姜辞优没看系统。她只把凉茶往旁边推了推,轻声说:“谢危行,你记住。我在冷宫等你回来。你不回,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