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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三天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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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倒计时跳得越来越勤。
姜辞优不想看。可那数字像长在她眼皮里。一闭眼,就是“还剩四十八个时辰”“还剩四十个时辰”。她烦得把被子蒙住头。可那声音在脑子里,不是风声,盖不住。
她开始躲谢危行。
不是不想见他。是太想了。想得她不敢见。她怕自己一看见他,就会问出来:“谢危行,我拿你的兵符换回家,可不可以?”
她怕他说“可以”。也怕他说“你不可以”。更怕他什么都不说,只把那枚兵符放进她手里。所以不如不见。
她不再去偏殿送茶。她自己烧水,烧滚了,就坐在厨房里喝。她不再帮谢危行整理书房。他练剑时,她也不在门口看。她在耳房里擦她的小弩,擦得那铜面能照出人影。马叔叫她吃饭,她就吃。吃得很慢,像在数米粒。谢危行若从廊下经过,她便低头,假装在忙。其实她什么也没忙。她只是不敢抬头。
谢危行不是瞎子。他当然察觉了。
头一日,他没说什么。只在她送药时,多看了她一眼。她放下碗,转身就走。他叫她。她没回头。只说:“我困了。”这是她第一次用困当借口。谢危行没再叫。他端起药碗,慢慢喝完。药很苦。他像没尝出味。
第二日,她连药都不自己送了。她求马叔端进去。
马叔看她:“姑娘,你脸色比谢公子还差。要不你去躺躺。”
姜辞优摇头。她说:“我没事。就是晚上没睡好。”
马叔欲言又止。他到底没再问。只是照旧把药端进偏殿。出来时,
他对姜辞优说:“谢公子问你怎么了。”
姜辞优正拿火钳拨炭,闻言手一僵。她低着头,说:“没怎么。”
马叔叹了口气,走了。
那日晚,沈鹤的人传话,说外头的灰衣人还守着。谢危行站在院中,像等什么。姜辞优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她脚步一顿。谢危行也看见她。两人隔着半院子。风从北墙吹过来,把她的旧衣吹得贴住身子。她垂下眼。他仍看着她。她忽然就受不了了。
她说:“我先进去了。”说完就走。谢危行没拦。可姜辞优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她。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不伤她,也不放她。
第三日,天还没亮,系统又响。姜辞优已经不说话。她坐在床沿,看窗外一点一点亮起来。她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水滚了,她没喝。她看着那壶热气。她忽然想,这是最后一天了。过了今天,要么她回家,要么她死。又或者,她既不回家,也不死,而是变成谢危行命里最重的一根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可她也真的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谢危行站在门口。
姜辞优没听见他走近。等她回头,他已经在那里。他披着旧衣,像也是一夜没睡。他看着她,说:“你躲我三天了。”
姜辞优喉咙一紧。她说:“没有。我就是……有点累。”
谢危行说:“你连谎都说不稳。”
姜辞优像被什么击中了。她别开脸。谢危行没有再往前。他依旧站在门口。风从他身后灌进来。
他说:“我不问你。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他说完,转身走了。姜辞优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就哭了。眼泪掉进壶里。那水还热着,一滴进去,就没了。她很想叫住他。想说,谢危行,我没有想躲你。我是怕我多看你一眼,就再也下不了手。也想说,我要回家了。可你怎么办。可她到底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站了很久,久到壶里的水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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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行没有空停下来想自己。
第三日天刚亮,沈鹤便从西角门闪了进来。外头灰衣人还在。他是贴着浣衣局后巷,从旧排水渠钻进来的。袍角全是泥,脸上却还挂着笑。姜辞优在厨房远远看了一眼,没过去。她只看见谢危行把沈鹤让进偏殿。门关上。两个人声音压得极低。姜辞优不是不想听。是听了怕更慌。
偏殿里,沈鹤把半份弹章草稿铺在桌上。那纸极薄,墨迹还新。
他道:“张、韩二人已经应了。明日卯时,弹章先入内廷,参太子私调西山兵、逼杀质子近侍、纵凶伤人。三罪一并递。只要殿上有人敢念,周景琰就下不来。”
谢危行看着那纸,问:“殿上谁念。”
沈鹤说:“我。”
谢危行抬眼。他说:“你会死。”
沈鹤笑了。他说:“不一定。陛下总不会在太极殿上杀一个礼部侍郎。”
谢危行没说话。他太清楚。皇帝不会杀。可周景琰会。等散了朝,沈鹤就走不出宫门了。
谢危行道:“我让马叔跟你。”
沈鹤摇头:“马叔得守冷宫。外头那些人,比谁都希望你先乱。你不动,沈鹤就还活着。你一动,我才真死了。”
谢危行沉默了很久,道:“那明日,你若回不来,我会给你收尸。”
沈鹤笑:“不用。等赢了,你在宫门口等我。我带两坛酒。”
他说得轻巧,像明日不是去搏命,是去赴个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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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外的灰衣人,已经守了整夜。
天亮时,又多了两个。周景琰还派了个人,远远盯着宫门。那人不靠近,就在老槐树下站着。
马叔出去望风,回来骂:“这是给咱们点灯呢。生怕沈大人不露。”
谢危行说:“让他们看。”
他没解释。可姜辞优知道,周景琰不是要拦沈鹤。周景琰是想知道,沈鹤到底什么时候来,和谢危行说了多久,又从哪条路走。他要把这条线看熟。等明日朝会一散,就照着线收网。
东宫那边,周先生已经把方邈要的东西送出去了。
那东西不重。是一枚从北苑捡回来的断箭。箭簇已经卷了,箭杆上还有一点暗红。方邈接过来,没看。他放在桌上。
灰衣人说:“太子让问先生,明早还要不要留活口。”
方邈道:“要。那丫头不能死。她死了,兵符就永远没人拿得出来。”
灰衣人道:“可谢危行不会让她动兵符。”
方邈笑了一下。那笑极薄。他说:“所以我把断箭送给她。她只要看见这箭,就会想起谢危行替她挡过什么。人一想,就会软。一软,就会做傻事。”
他慢慢把断箭包进一块旧布里。那布极旧,颜色发灰,像从谁身上撕下来的。
他说:“谢危行教她藏,教她跑,教她杀人。可我不用这些。我只要让她记得,他快死了。她就会自己去拿兵符。”
周景琰没再传话。他站在东宫书房的窗前。天灰得像要塌。他道:“明日朝会,孤会让西山的人先到。殿外一响,谢危行就知道晚了。”
周先生说:“可弹章先递,怕会生变。”
周景琰说:“不会。皇帝老迈,最怕的就是乱。沈鹤若在殿上念三罪,孤就反说他结党逼宫。到那时,谁先提兵符,谁就是谋反。谢危行不交兵符,洗不清。交出来,更能坐实他私通西山。横竖都是死。”
周先生低头。周景琰轻声道:“明日之后,这宫里不该有人,再敢替谢家翻案。”
而贵妃那边,已经让人往冷宫门口添了一筐炭。
不是发善心。是让姜辞优看看,外头还有人在“关照”她。春棠站在门外,把炭放下,朝里头喊了句:“娘娘说了,天冷。谢公子和姜姑娘别冻着。”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刀片划过铜盆。马叔没开门。他低声道:“这炭别用。怕有东西。”
谢危行“嗯”了一声。他说:“先搁着。等过了明日。”姜辞优听见,没说话。她只朝那筐炭看了一眼。炭黑压压的。像贵妃提前给他们烧来的纸钱。
而养心殿里,皇帝也没早睡。
灯火极暗。李德全端了碗参汤进去。皇帝靠在软枕上,正翻一本旧折。李德全道:“陛下,天不早了。明日还要早朝。”
皇帝没答。他道:“外头风大不大。”
李德全说:“大。北苑回来的人说,风把官道都盖了半截。”
皇帝“嗯”了一声。他合上折子,闭了闭眼,说:“明日朝上,怕比这风还大。”
李德全没敢接话。
皇帝又道:“你说谢家那孩子,在冷宫这么些年,到底在等什么。”
李德全低声道:“奴才不敢猜。”
皇帝笑了一声。他说:“你不猜,朕替你猜。他在等朕想起他。等朕觉得疼。”
李德全忙跪下:“陛下言重了。”
皇帝没让他起。他看着那盏极暗的灯,慢慢道:“先皇后做的那些事,朕不是全不知道。只是当时,谢家必须倒。如今太子也大了,朕也老了。这宫里,总得有人替朕把旧账翻一翻。翻出来,才知道谁真该死。”
李德全伏着,不敢吭声。
皇帝又道:“明日他若动了,就让他动。可只一样。朕这太极殿,见不得血。谁在殿上拔刀,谁就走不出去。你让人看紧些。”
李德全应了。皇帝这才让他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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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姜辞优仍坐在耳房里。外头的风已经小了些。她却觉得冷。那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连被子都挡不住。她知道,明日就是最后一天。她必须选了。她甚至想过,去密室,把兵符拿出来,对着火盆把它烧了。烧掉那枚铜鹰,系统就能放她回家。那她就能回到原来那个世界。
可她一想,就疼。
疼得她想起谢危行把兵符放进暗格时的背影。想起沈鹤说“你活着,谢公子就多一条退路”。想起方邈让人送来的断箭,就压在冷宫外的雪地里。她忽然明白,这不是回家和留下的选择。这是她到底能不能把谢危行一个人丢下的问题。她不能。她连再躲他一天都做不到,又怎么敢烧他的兵符。
系统说:【你还有不到二十四个时辰。】
姜辞优说:“我知道。”
系统说:【你烧了它,就能走。】
姜辞优没说话。她站起来,推开门。冷气扑面。她看见偏殿还亮着一盏极暗的灯。那灯像要灭了。又像还能烧很久。她没过去。她只站在地里,对着那扇门,极轻地说:“谢危行,我不知道该怎么选。可我知道,我不能让你死。”说完,她转身回屋。门关上。
那扇偏殿的门,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像里面的人,也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