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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暴风雨前夕 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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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
秋猎的日子定下来了。九月十八,北苑围场。太子领队,诸王随行,周景琰点了谢危行同往。
美其名曰“体念质子久居深宫,出去透透气”。可谁都清楚,这哪是透气。围场上弓箭无眼,马惊兽走,真出了事,连尸首都找不全。
消息传到冷宫时,是午后。沈鹤让人送来一套骑装。不是新的。是旧料子改的,深灰,袖口收得极紧,腰间有暗扣。谢危行没试。他只看了一眼,便放到一旁。姜辞优把骑装抖开,又折好。她摸着那料子,像摸着外头的天。凉。而且硬。像知道这一趟不是去围猎,是去搏命。
“后日我去北苑。”谢危行道,“你留在冷宫。”
姜辞优手一抖,正叠着衣裳的动作停了。她抬头看他:“你明知道周景琰会在林子里设伏,还去?沈大人都说了,那些猎场外围全是太子的人。你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我若不去,就是抗命。”谢危行道,“他正愁没理由动我。这一趟,不是去不去的问题。是怎么回。”
“那我跟去。”姜辞优说,“我不上前。我在营地。你若中伏,我还能报信。你不是还教过我吹哨吗?我可以——”
“不可以。”谢危行打断她。
姜辞优急了:“为什么?上回档案阁我也去了。我不是没帮上忙。我还给你报过两人持刀。我这些天练步法、练哨、练弩,不是白练的。谢危行,你不能老把我当累赘。我也能站在你后头。”
“正因你能,才不能去。”谢危行道。他看向她。那眼神极静,像压着什么东西。“围场不是宫墙。那里地形我不熟。周景琰若想动你,我护不住。”
“我不需要你护。”姜辞优说。
“你若跟来,我会分心。”谢危行道。
姜辞优像被什么狠狠摁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他会分心。他是说,她跟去,他会因为她乱了阵脚。这话又重又轻。重得她心里一疼,轻得她连反驳都不知怎么反驳。
“所以我不能去?”她哑声道。
“不能。”谢危行道。
姜辞优站在那儿,手还攥着那套骑装。她的指节一点一点收紧。她有很多话想说。她想说,我不是去给你添乱的。我想和你一起回来。我想在你中箭时,有人能替你拔。可她把那些话全咽了。她知道,她说不过谢危行。这男人决定的事,从不会因为谁红一红眼睛就改。
“谢危行。”她低声道,“你总说我会让你分心。那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去,我也会分心。我会整夜不睡,在冷宫里等你。我甚至会想,你要真死在围场,我怎么办?你只算你自己的局,没算过我。”
谢危行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头天已经暗了。风从北墙外灌进来,吹得窗纸直响。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你留在宫里,就是帮我。”
姜辞优没接话。她放下骑装,转身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她没回耳房。她去了厨房。她站在那里,看着灶上那口冷锅,忽然想哭,又觉得哭太没出息。她知道,谢危行不是嫌她。他是在怕。他怕她死在北苑。怕自己护不住她。他怕“分心”。可这宫里,谁不是一边怕,一边往前。
她开始准备。她翻出袖弩,把弦又紧了一遍。她把短哨擦得发亮。她把系统商城打开。
系统说:【商城已开启。当前积分:63。】
“有没有那种吃了能让人反应快一点的。”姜辞优问。
系统说:【轻身散,20积分。可维持两个时辰,脚步更轻,反应更活。是否兑换?】
“换。”姜辞优说。
系统说:【已兑换。当前积分:43。】
姜辞优把轻身散收进袖中。她没告诉谢危行。她知道,他若知道,一定更不许她去。可她不会留在冷宫。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傻傻地等他回来。她要跟去。哪怕只远远跟着。哪怕只是躲在营地,替他多听一听风声。
系统忽然又响。
【主线任务更新:秋猎期间,保护谢危行不受暗算。任务时限:秋猎全程。失败惩罚:电击三级,并扣除当前好感度5%。成功奖励:积分+40,并开启“生死共担”状态。】
姜辞优看着那行字。电击三级。扣好感度。这次系统来真的。她在心里骂:“你们真会挑时候。不过,这任务我接。他不让我去,我也得去。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她回屋,把轻身散和短哨放好。她坐在床边,眼睛盯着窗外。雪又下起来了。北苑的围场,在很远的地方。可她觉得,那场暴风雨,已经压到了冷宫上头。她不是不怕。可她更怕自己什么都不做。更怕谢危行真的“分心”了,身边却没有第二个人。
“谢危行。”她轻声说,“这次,我不听你的了。”
她躺下时,把短哨压在枕边。系统道:【秋猎前夜。谢危行又去了密室。他还没休息。】
姜辞优闭上眼:“他今晚不会练剑了吧。”
系统说:【他在擦那套骑装。已经很旧了。他擦了第三遍。】
姜辞优没说话。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她忽然觉得,谢危行也怕。他只是不说。他把所有害怕都擦进那套旧骑装里。一下,一下。像要把这宫里的雪都擦干净。
“谢危行。”她极轻地说,“你让我留下。可你不知道,我比这宫里谁都更想跟去。不是想当你的软肋。是想当你的后手。你分心就分心吧。至少我还在。”
窗外,风声更大了。像北苑的号角,已经隐隐吹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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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的消息,同样落在了东宫。
周景琰听完周先生的话,正在灯下看一张北苑围场的舆图。那图极细,山势、密林、水涧都标得清楚。他手指点在围场东南角一处,问:“这里,便是方邈看好的地方?”
周先生道:“是。那处林子密,地上有旧猎沟。谢危行若被引进去,马进不去,人转不开。方先生已经让人去探过三次。沟里有水,半尺深。人若跌进去,再想上来,就得丢兵器。”
周景琰“嗯”了一声,像在听一件极平常的事。他道:“谢危行不是会追猎物的人。他进了围场,也只会待在外圈。要把他逼进那片林子,不能只靠驱赶。得有个他非追不可的理由。”
“所以方先生提议,用猎场里的‘事故’。先放一匹惊马,撞散他的随从,再让其中一人慌不择路,往东南林子里跑。谢危行若不肯进,就让他身边那个小宫女进。”周先生顿了顿,“可殿下不是说,那丫头先不动吗?”
“那是从前。”周景琰道,“如今沈鹤被都察院拖着,谢危行又伤着。这样的机会不多。那丫头是谢危行的眼睛,也是他的缰绳。只要她在林子里,谢危行就会进去。他进去了,后头的事,就不用咱们动手。”
他说着,从案下取出一只极小的瓷瓶。瓶身无字,封着蜡。
他把瓷瓶推到周先生面前:“这是方邈调的。不是毒。是引兽的药粉。猎场里那些没拔掉爪牙的大家伙,闻了会往林子里冲。谢危行只要进了东南林,就等于把自己送进兽口。届时,孤再派人进去收尸。对外,便说谢质子追鹿,误入野林,被野兽所伤。陛下面前,也挑不出错。”
周先生小心地收了瓷瓶。他低声道:“那宁王殿下呢?他也随行。若他看出什么,怕会坏事。”
“宁王会去。”周景琰道,“他若不来,反倒让人起疑。孤已让方邈的人跟住他。他若多事,便拖住他。围场上乱,少一个宁王,没人会细想。”
他说完,又看那舆图。烛火把他半边脸映得明灭不定。他像在欣赏一盘极险的棋。好半晌,
他才慢慢道:“谢危行在冷宫缩了三年。孤请他三次,他都像根针一样扎着。这一次,围场就是他的坟。不是孤要杀他。是这宫里,早没有他的位置。”
周先生领命,退了出去。周景琰仍坐在灯下。他把舆图卷了卷,又展开。来来回回,像在数什么。外头起了风。他忽然想起谢危行那双眼。深,冷,像北苑最老的那口井。他笑了一下。
“谢危行。”他低声道,“你猜到了又如何。你伤着,你的人被牵住,你身边那丫头又不能跟。你以为这趟是去围猎。孤告诉你,这趟,是去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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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那边,贵妃也得了消息。
她正让春棠给自己染指甲。听完,她把手从凤仙花汁里抬起来,轻轻吹了吹,道:“太子要在北苑动手,那是他的事。本宫只管那丫头。她若不去北苑,就继续来小佛堂外跪香。两处,总有一样能落在我手里。若她跟去,更好。猎场那么乱,谁还能替她收尸。”
春棠低声道:“娘娘,可太子说,那丫头还不能死。她得用来牵住谢危行。”
“那是太子要留她。”贵妃冷笑,“我要她死。她泼我茶,又日日在我门口晃。这宫里的主子,还没被一个奴婢踩到头上过。太子要留,就留个活口。本宫不信,等谢危行一倒,这宫里还有谁真会护着她。”
她说着,把手上残余的汁液慢慢擦净。窗外风大,把殿外梅枝吹得扑在窗上。贵妃站起身,走到门口,像在等什么。半晌,
她道:“秋猎那日,替我递个话。若那丫头真跟去了北苑,就让咱们的人看紧她。不用先动手。等太子那边一乱,就推她一把。别让人看出是推的。围场里,总有人脚滑。”
春棠应下。贵妃这才露出点笑。那笑极淡,像冷梅开了又谢。
她轻声道:“小姜姑娘,你跪了本宫三炷香。本宫还你一场秋猎。公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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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邈一个人站在北苑外的小坡上。夜深了,风很大。他披着件旧灰袍,抬头看天。那弯月极细,像谁用刀在云上划了一下。他手里握着半块黑炭,在石头上慢慢画。画的是东南林的地形。一笔一道,像要把谢危行的每一步都先定下来。
灰衣人从后头上来,道:“都按先生说的布了。明日猎场会先放三匹惊马,再断外圈退路。只等谢危行入林。”
方邈没回头。他道:“谢危行会进去。他知道是局,也会进去。因为他身边那个丫头,会比他先乱。我这些日子看下来,他越是把她往外推,越说明她是他命里最软的地方。明日那场猎,杀谢危行不是难事。难的是,要在他死之前,让他自己走进林子里。我得让他觉得,他还能出来。”
“若他真出来了呢?”灰衣人道。
方邈终于回头。月光下,他那张瘦白的脸像蒙了层霜。他慢慢道:“他不会。林子里的东西,不是人。人怕他。兽不怕。”
他说完,又转过头,继续画。风从坡下卷上来,把他脚边的炭灰吹散。他盯着那些线条,像看一条早已写好的路。那路的尽头,是一处旧猎沟。沟里有水,水里有泥。人摔进去,能爬出来。可若惊马和野物都往那处冲,那沟,就是棺材。
“谢危行。”方邈低声道,“谢家这一代,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