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秘闻》收获季节

5、第 5 章 荒诞的开端

　　第五章

　　荒诞的开端

　　孙悟空把桃核一扔，桃核顺着云隙砸下去，正好砸在人间峨眉山一个正在打坐的和尚头上，那和尚摸了摸包，二话不说掏出戒刀就给自己落了发——

　　本来就是带发修行，这下好了，桃核开悟，直接修成了正果，后来人间多了个顿悟祖师，这都是后话。

　　大圣弹了弹身上的桃毛，嗤笑一声：“天庭养老院办了快一千年，什么时候缺过皇粮？以前是神仙太多没编制，现在倒好，连养老都要抢编制了？”

　　太白金星捋着胡子叹气，可不是么，一千年前封神榜封完，漏了近千个散仙没地方安排，玉帝慈悲，说给个落脚的地方，让这帮退休的、落选的、打惯了仗不想上班的神仙都住进去。

　　本来就是个野营地方，谁想到去年人间刮起了养老风，天庭跟着学，说要规范化，要给编制，给名额，有了名额就能领蟠桃券，能领丹炉烤的养生丹，每年还能跟着王母去瑶池泡温泉，没名额的就是野神仙，啥福利没有，西北风都喝不上热乎的。

　　“八百六十七个退休散仙，抢八十八个名额，”太白金星把批文摊开，风一吹，批文哗啦啦响，“你说这叫什么事儿，玉帝说了，要公平公正公开，让杨戬去当这个首任院长，让他搞公开摇号直播，还得防着底下人搞小动作，这不，嫦娥昨天还托我给玉帝带话，说她那闺蜜玉兔，当年陪她奔月，功劳大了去了，现在嫦娥在广寒宫当歌舞团团长，忙得脚不沾地，玉兔退休早，牙都掉了八颗，就想进养老院啃老，嫦娥想留个内推位。”

　　孙悟空听得乐了，翻个筋斗就蹲到了南天门的牌坊上，晃着脚说：“杨戬那小子，当年劈山救母，现在管养老，他自己亲舅舅玉帝给的坑，我看他怎么填，走，俺老孙去凑个热闹。”

　　热闹不是那么好凑的。

　　杨戬接旨的时候，他那只哮天犬正在啃从人间偷来的酱肘子，听见圣旨，骨头都掉了，抬头望着杨戬，汪汪叫了两声，那意思很明白：主人，这活咱们不能接，八百多神仙抢八十多个位置，得罪人的事儿，何必呢？

　　杨戬摸了摸哮天犬的头，第三只眼在额头上突突跳。

　　他早就知道天庭要搞这个事儿，他当年打完花果山，打完沉香，打完牛魔王，自己也半退休了，玉帝说你威望高，镇得住场子，压得住歪风，又公平，你去当这个院长，没毛病。

　　玉帝还说了，好多人推荐猪八戒当院长，说他会抓伙食后勤，工作协调能力强，但玉帝认为他立场不坚定，作风不扎实，又不是和天家连筋带骨的，坚决给否了。

　　杨戬心里明白，什么威望高公平，就是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推来推去推到他头上了。

　　这不就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么？可君命难违，他伸手接了旨，明黄的圣旨帛布蹭得他手心里全是汗，第三只眼闭都闭不上，直突突往外冒金光，把墙根那盆王母赏的万年青都烤蔫了。

　　“接吧，”杨戬把圣旨叠好，塞进怀里，第三只眼睁开，看了看远方南天门方向攒动的云头，“八百多个人，八十八个位置，总要有个说法，不公开摇号，难道还能一个个走后门？真要是那样，天庭大门都能被这帮散仙给拆了。”

　　说起来，这帮退休散仙也真够难的。

　　当年封神大战，斩将封神，挤不上封神榜的，要么占山为王当妖怪，要么就躲到天庭边缘当散仙，后来天庭扩编，招了一批，又清退了一批，到现在，退休的、提前退休的、干不动活退下来的，加起来小一千，都是一把年纪的老神仙了。

　　有的当年是黄帝身边的车夫，有的是商纣王宫里的扫地宫女，还有的是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跟着起哄的小猴子，现在都老了，打不动了，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养老，能混上一口蟠桃吃，一颗灵丹补补身子，比什么都强。

　　“行了，别叫了，”杨戬踢了踢哮天犬，把酱肘子骨头踢给它，“接了旨就得干，大不了咱们干完也去抢个名额，一起养老去。”

　　哮天犬叼着骨头歪头看他，尾巴摇了两下，那意思是我才不抢，我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你要是没抢到，咱们就回灌江口啃狗肉包子去，比在这受气强。

　　杨戬没理它，拎着圣旨就去了天庭养老院踩点。

　　天庭养老院最后选址在三十三天之外的养老山，就在凌霄殿背后三十万里的蟠桃园边角，地方倒是大，满山都是蟠桃林，门口有块大石碑，上面刻着“老有所养”四个大字，还是王羲之当年被拉上来写的，写完了王羲之还蹭了一顿蟠桃宴，回去就写了《兰亭集序》，据说那字里的仙气，就是那天蹭来的。

　　这天庭养老院说起来也算是个风水宝地，本来是王母种劣等桃的地方，后来桃树都死了，就圈了块地给散仙落脚，几百年下来，散仙们自己搭了茅草棚，挖了荷花池，还在门口铺了个大青石广场，没名额的时候，这帮退休散仙天天就在广场上晒太阳下棋，赢了就抢对方怀里的仙豆吃，输了就躺地上耍无赖，说自己高血压犯了，要对方赔仙豆。

　　八百多个散仙挤在这几十万亩地里，本来就够挤的，现在一说只有八十八个名额能转正，能领福利，整个养老院都炸了锅。

　　杨戬到的时候，大青石广场上坐得黑压压一片，全是蹲点等消息的散仙。

　　南天门那边卖菜的老八仙之一张果老，本来退休就早，骑着他那头纸驴过来，把驴往路边一拴，就挤在人群里摸牌。

　　那纸驴本来就禁不起风吹，晒了半个时辰，居然晒化了一块耳朵，张果老输了牌，回头一看驴耳朵没了，当场就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喊：“要命了要命了，我连养老名额都没抢到，连驴耳朵都保不住了，杨戬那小子要是不给我摇上号，我就躺这不起了，让玉帝来抬我！”

　　旁边躺着看太阳的赤脚大仙搭茬，他退休五百年了，当年大闹蟠桃会没被抓走，后来自己主动退休，本来就没编制，现在更是头号种子抢名额：

　　“小老张吵什么，你那驴本来就是纸糊的，化了正好，我这鞋都磨没五百年了，你见我喊过？今天杨戬来，我非得问问他，当年我给王母看了三百年后门，有没有功劳？凭什么我就不能有个内推位？”

　　“哟，你还有脸说功劳？”

　　不远处一个拄着拐的老太婆开口，是骊山老母，当年女娲补天剩下的一块石头成的仙，资格比玉帝还老，“我当年教出多少徒弟，二郎神的妈还是我给看大的呢，我都没说走关系，你算哪根葱？要我说，就该按资排辈，谁活的久谁先上，我都活了十万八千年了，牙都掉光了，就想进养老院吃一口软蟠桃，怎么了？”

　　一群人吵得热火朝天，杨戬刚从云头落下来，额头上第三只眼就被飞来的一块仙饼砸中了。

　　那仙饼是何仙姑自己做的，刚才扔出去砸张果老的，结果歪了砸到杨戬。

　　张果老眼尖，一眼看见杨戬，立马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挤过来就拉杨戬的手：

　　“哎呀杨院长，可把你盼来了，你说说，我这情况，当年我给玄宗皇帝算过命，给人间挡过蝗虫，天庭编名录的时候把我落下了，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杨戬抽出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包，第三只眼缩了缩，把金光压下去，皮笑肉不笑地说：

　　“张果老，玉帝有旨，公开摇号，公平公正，谁也不能通融，我就是干这个活儿的，今天先来统计人数，三天后直播摇号，所有符合条件的都能参加，谁中了谁进，不中的也别急，明年还有名额。”

　　这话一出，广场上瞬间炸了。

　　“明年？明年我都骨头上长草了！”

　　“什么公平公正，我看就是给有关系的留位置！我听说嫦娥都给玉兔留内推位了！凭什么她闺蜜有我们就没有？”

　　“对！我们要查内推！我们要公开名单！”

　　一群散仙吵吵嚷嚷，把杨戬围在中间，哮天犬本来跟在后面，吓得躲到杨戬脚底下，对着人群汪汪叫，结果被赤脚大仙一脚踹了个跟头，啃了一嘴泥。

　　杨戬额头上第三只眼又开始跳，他咬咬牙，把心一横，伸手压了压：

　　“大家静一静！有没有内推，我今天把话撂这，我杨戬接了这个旨，就绝对不偏不倚，要是真有内推，我第一个给它掀了！嫦娥的事儿我会去核实，三天后摇号，所有流程全公开，让千里眼顺风耳对着全天庭直播，哪个神仙都能看，谁要是作弊，我劈了他！”

　　这话一出，人群才慢慢静下来。

　　毕竟杨戬是谁，那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当年连亲舅舅玉帝的妹妹都敢劈山，还能怕得罪人？

　　大家嘀嘀咕咕散了，该晒太阳晒太阳，该下棋下棋，只是下棋的时候都没心思赢了，全在那算自己中奖的概率，八百六十七个人抢八十八个，差不多十个里才有一个，这概率比当年蟠桃会抽中奖仙宴还低，谁心里都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