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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沈律   谭旌没 ...

  •   谭旌没有立刻联系名单上的第二个人。
      他把那份名单收好,开车回了公寓,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发呆。
      他在想一个问题:牧岚阁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复仇,那他完全可以拿着这些证据直接去找谭正鸿,或者把这些材料公之于众,让谭家身败名裂。但他没有这么做。他选择了绕一个大圈子——先接近自己,再通过自己去接触当年那些参与者。
      这不像是单纯的复仇,更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自己,就是棋盘上那颗最重要的棋子。
      谭旌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重新梳理一下目前的局势。
      已知的信息有:第一,谭正鸿确实出卖了牧云笙,导致了牧家的覆灭;第二,赵崇明参与了伪造账目,手里有一份参与者名单;第三,名单上出现了沈律的名字;第四,当年那个海外投资方的撤资,可能不是意外。
      未知的信息有:第一,牧岚阁在长三角的关系网到底是什么;第二,沈律在那件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第三,那个海外投资方撤资的真相是什么;第四,还有谁隐藏在幕后。
      他现在掌握的线索,就像一条链条上的几个环节,但中间还缺了最关键的那几环。
      他需要找到沈律。
      但不是去质问,而是去试探。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律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沈律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轻松:“谭少?难得啊,您主动给我打电话。有什么吩咐?”
      “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沈律显然没料到谭旌会主动约他吃饭。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语气:“谭少请客,我当然有空。什么地方?”
      “你来定。我对吃的不挑。”
      “那行。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私房菜,就在东四那边,晚上七点,我发地址给你。”
      “好。晚上见。”
      谭旌挂断电话,放下手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下午四点。
      还有三个小时。
      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想清楚该怎么跟沈律开口。
      ------
      晚上七点,谭旌准时出现在东四那条胡同里的私房菜馆。
      门面很小,只能容纳四五张桌子,装修朴素,但生意很好,所有的位置都坐满了。沈律已经先到了,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正在跟老板娘聊天,看起来是老熟人了。
      看到谭旌进来,沈律朝他招了招手:“谭少,这边。”
      谭旌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老板娘热情地送上菜单,沈律也不客气,点了几道招牌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老板娘走后,沈律给谭旌倒了一杯茶,笑着说:“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老板是四川人,做得一手好川菜。京城那些高档餐厅吃多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谭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沈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谭少,您今晚约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谭旌放下茶杯,看着沈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今天去见了赵崇明。”
      沈律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谭旌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所以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变化。
      “哦?”沈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尽量保持轻松,“赵崇明?崇明地产那个赵总?您找他做什么?”
      谭旌没有回答。他从外套内袋里拿出那份名单,放在桌上,推到沈律面前。
      沈律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没有伸手去拿那份名单,只是盯着那几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谭旌,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谭旌看不懂的东西。
      “您都知道了?”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不全知道。”谭旌说,“所以我来问你。”
      沈律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胡同里的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那份名单,”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确实有我。”
      谭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沈律转过头来,看着谭旌,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确切地说,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什么意思?”
      沈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酒精似乎让他放松了一些,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坦诚。
      “当年,我刚到京城不久,在一个小公司里做出纳。那家公司是谭氏的供应商之一,跟谭氏有一些业务往来。有一天,赵崇明找到我,说有一笔账需要我帮忙处理一下——就是把一笔资金的流向做一些‘技术处理’,让它在账面上看起来是从另一个渠道走的。”
      “我当时并不知道那笔钱跟牧家的案子有关。赵崇明只说是正常的财务操作,为了避税。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加上赵崇明开的报酬很高,我就答应了。”
      “但后来,我发现那笔钱的流向不对劲。我顺着线索查了一下,才发现那笔钱是用来支付给某个海外账户的——就是那个突然撤资的海外投资方。”
      谭旌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是说——那个海外投资方的撤资,是被人买通的?”
      沈律点了点头:“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根据我后来掌握的信息,大概率是这样的。有人给了那家投资方一笔钱,让他们在规定的时间点撤资,造成项目资金链断裂的假象。”
      “那个人是谁?”
      沈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经手的只是资金流转的中间环节,上游和下游都被刻意切断了。我只知道那笔钱的数额很大,大到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来的。”
      谭旌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整件事情的复杂程度,可能远远超过他的想象。他原以为这只是一起商业欺诈和诬告,但现在看来,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阴谋——有人精心策划了这一切,目的不仅仅是搞垮牧家,可能还包括谭家。
      因为那个项目一旦烂尾,谭家也会遭受重创。如果不是谭正鸿及时把责任推给了牧云笙,那坐牢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换句话说,那个幕后黑手的目标,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箭双雕”——同时搞垮谭家和牧家。
      只是谭正鸿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所以才只倒了一个牧家。
      “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谭旌问。
      沈律苦笑了一声:“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当年做过一件蠢事,差点成了别人棋局里的帮凶?谭少,我们虽然认识,但还没有熟到可以分享这种秘密的程度吧。”
      “那你今晚为什么要告诉我?”
      沈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不想再瞒下去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变得有些迷离:“这些年,我一直在查那件事。我想知道,那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我接近你,一开始确实有私心——因为你是谭家的人,你手里可能有我接触不到的线索。”
      “但后来,我发现你不是你爷爷。你是真的想查明真相,而不是掩盖真相。所以我决定赌一把——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然后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谭旌看着沈律,沉默了很久。
      他在判断沈律的话是真是假。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但直觉告诉他,沈律没有撒谎。至少,大部分没有撒谎。
      “你查了这么多年,有什么发现吗?”谭旌问。
      沈律摇了摇头:“线索太少。那个海外投资方在事发后就注销了公司,负责人也不知去向。我追了好几年,线索都在东南亚断了。但我可以肯定一点——”
      “什么?”
      “那个幕后黑手,一定还在京城。而且,他一定还在这个圈子里。”
      谭旌的目光微微一凝。
      沈律的话,和他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如果那个幕后黑手真的还在京城,那他的目标就不仅仅是二十多年前的牧家,还可能包括现在的谭家——因为谭正鸿还活着,当年的秘密就有可能被揭开。
      而自己,作为谭家现在的继承人,自然也在这个人的视野之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谭旌说,声音诚恳。
      沈律摆了摆手:“别谢我。我告诉您这些,也有我自己的目的。”
      “什么目的?”
      “我想知道真相。”沈律说,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执着,“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背着这个包袱。我想知道,当年我经手的那笔钱,到底是谁的。我想知道,那个让我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端起酒杯,朝谭旌举了举:“所以,谭少——如果您真的要查到底,算我一个。”
      谭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端起了酒杯。
      两只酒杯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成交。”
      ------
      那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两人聊了很多——关于当年的案子,关于京城的局势,关于彼此掌握的信息。谭旌发现,沈律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实际上是一个非常细心和敏锐的人。他这些年积累的信息和人脉,对谭旌来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两人走出菜馆,站在胡同里,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
      沈律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谭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谭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名单上还有五个人。我要一个一个去见他们。”
      “一个一个见?”沈律挑了挑眉,“那可不容易。这些人分散在全国各地,有的甚至已经出国了。而且,如果他们知道你是在查当年那件事,恐怕不会轻易开口。”
      “我知道。”谭旌说,“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
      沈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反正我也闲得很,就当是陪您玩一场大型解谜游戏了。”
      他掐灭手中的烟,拍了拍谭旌的肩膀:“走吧,我先送您回去。明天开始,咱们一个一个来。”
      两人并肩走出胡同,消失在夜色中。
      深秋的风吹过空荡荡的胡同,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场跨越二十多年的谜局,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揭开。
      而谭旌和沈律都不知道,当他们开始触碰那些陈年旧事的时候,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也已经悄然睁开了。
      名单上的第三个人,叫刘建民。
      谭旌是在第二天清晨看到这个名字的。他坐在公寓的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名单,一杯黑咖啡已经凉透了。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但照不进他眉宇间的阴霾。
      名单上一共七个名字。赵崇明、沈律、刘建民、王志刚、陈淑芬、周永强、何建平。七个名字,七段人生,都与二十多年前那场阴谋有关。谭旌的目光在第三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刘建民。男,现年五十八岁。当年谭氏财务部副主管,负责审核账目。牧云笙案发后第三个月,他以“个人原因”为由从谭氏辞职,随后举家迁往深圳,在一家民营企业做了几年财务总监。十年前回到京城,开了一家财务咨询公司,规模不大,但客户稳定,日子过得不算富贵,却也安逸。
      谭旌合上名单,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郑远的电话。
      “郑远,帮我查一个人。”
      “您说。”
      “刘建民,五十八岁,现在京城开了一家财务咨询公司。我要他现在的住址、公司地址、日常行动规律,越快越好。”
      “明白。二十四小时内给您。”
      谭旌挂断电话,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名单上剩下的五个名字。赵崇明已经见过了,沈律也已经摊牌了。接下来,他要一个一个地去见这些人,把他们当年知道的事情,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但问题是,这些人会开口吗?赵崇明开口,是因为自己手里握着谭家的筹码,加上突如其来的压力让他措手不及。沈律开口,是因为他自己也想查明真相。但剩下的这些人呢?他们有什么理由对一个素未谋面的谭家继承人敞开心扉?
      谭旌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这些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当天下午,郑远的消息就发过来了。刘建民,现住京城朝阳区某高端住宅小区,公司在东三环的一栋写字楼里。日常生活极其规律——每天早上八点出门,九点到公司,中午十二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下午六点下班,偶尔有应酬,但大多在晚上九点前结束。周末基本在家,很少外出。
      谭旌看着郑远发来的信息,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帮我约他。就说谭氏集团的继承人,想请他做财务顾问。”
      消息发出后不到半小时,郑远就回复了:“他答应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他的办公室。”
      谭旌放下手机,目光平静。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谭旌准时出现在刘建民的公司楼下。这是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写字楼,大堂装修陈旧,电梯间里贴满了各种小广告。他走进电梯,按下八楼。电梯缓缓上升,发出吱嘎的声响,像是在抱怨年久失修的命运。
      八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家名为“建民财务咨询”的小公司。门面不大,前台也很简陋,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坐在那里低头玩手机。看到谭旌进来,她连忙站起来,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您好,请问是谭先生吗?”
      “是。”
      “刘总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前台姑娘将他引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刘总,谭先生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谭旌推门而入。办公室不大,装修也很朴素,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几张待客沙发,墙角放着一盆绿植。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光影。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瘦削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谭旌进来的声音,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的目光在谭旌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来:“谭少?久仰久仰。请坐。”
      谭旌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刘建民也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给谭旌倒了一杯茶。他的动作不急不缓,透着一股老年人的从容。
      “谭少,您说想请我做财务顾问?”刘建民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谭氏集团那么大,财务团队应该很完善才对,怎么会想到找我这个小公司?”
      谭旌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的温度。他抬起头,看着刘建民,目光平静:“刘总,我今天来,不是来谈财务顾问的事。”
      刘建民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看着谭旌,目光里闪过一丝警惕:“那您是来……”
      “我是来向您打听一个人的。”
      “谁?”
      “牧云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车流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刘建民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不安,还有一丝谭旌看不懂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争取时间思考。
      “谭少,”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您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人?”
      “因为我需要知道真相。”谭旌说,语气平静而坚定,“二十多年前,谭氏和牧家的那个项目出了问题,牧云笙被捕入狱,牧家破产。但我知道,那件事的真相,并不像法庭上呈现的那样。”
      刘建民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的目光闪烁不定,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犹豫什么。
      “谭少,”他说,声音有些干涩,“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您何必……”
      “过去很久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谭旌打断了他,目光直视着刘建民的眼睛,“刘总,我知道您当年在谭氏财务部任职,也知道您经手了那笔账目。我今天来,不是来追究谁的责任的。我只是想知道——当年那份账目,是谁让您审核通过的?”
      刘建民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一言不发。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良久,他抬起头来,看着谭旌,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是谭正鸿。”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您爷爷亲自交代的。”
      谭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虽然他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具体说说。”
      刘建民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看向窗外,开始讲述那段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往事。
      “当年,我在谭氏财务部做副主管,主要负责审核大额账目。那天,谭董——也就是您爷爷——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交给我一份账目,让我审核通过。我看了一眼那笔账目,就发现了问题——有几笔支出的金额和流向都对不上,明显是经过处理的。”
      “我当时就问了一句:‘谭董,这笔账……好像有点问题。’您爷爷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很冷,冷到我后背发凉。他说:‘没有问题。你照做就行。’”
      “我没有再问。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这个级别的人该问的。我签了字,通过了那笔账目。后来发生的事情,您应该都知道了——那笔账目成了法庭上定罪的证据之一。”
      刘建民说完,低下了头,不敢看谭旌的眼睛。他的双手微微颤抖,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谭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刘建民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当年也只是一个小人物,在上司的压力下选择了服从。他或许有过挣扎,有过愧疚,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而这份沉默,让他背负了二十多年的良心债。
      “刘总,”谭旌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
      刘建民抬起头,看着谭旌,眼眶有些泛红:“谭少,这件事……我憋在心里二十多年了。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想起那笔账目,想起牧云笙的名字。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我不敢说——我有老婆孩子,有房贷车贷,我输不起。”
      “我理解。”谭旌说,“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您说。”
      “当年那笔账目,除了您和赵崇明之外,还有谁知道?”
      刘建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有一个人。”
      “谁?”
      “王志刚。”刘建民说,“他当时是财务部的经理,是我的直属上司。那笔账目最终需要他签字确认,才能生效。他签了。”
      谭旌的目光微微一凝。名单上的第四个名字——王志刚。
      “王志刚现在在哪里?”
      刘建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年那件事之后没多久,他就从谭氏辞职了。听说他去了国外,好像是加拿大还是澳大利亚,之后就没了消息。”
      谭旌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来:“刘总,谢谢您今天的坦诚。您放心,今天我们的谈话,不会传到第三个人的耳朵里。”
      刘建民也站起身来,看着谭旌,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谭少……对不起。”
      谭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句话,您应该对牧云笙说。”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着电梯上来。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来自牧岚阁的消息:
      “第三个见完了?进度不错。不过你要抓紧了——有人已经开始注意到你了。”
      谭旌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他收起手机,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的表情淹没在金属门之后。
      他需要加快速度了。因为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在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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