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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冬至 冬至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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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雪从傍晚开始下,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到了夜里,雪越下越大,变成了鹅毛般的大片雪花,在路灯的光线下漫天飞舞,将整座城市覆盖成一片洁白。谭旌站在客厅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手中端着一杯热茶,杯中升起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结成一层薄雾。
牧岚阁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过来吃吧。冬至不吃饺子,耳朵会冻掉的。”
谭旌转过身,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两盘饺子——一盘猪肉白菜馅的,一盘韭菜鸡蛋馅的,都是牧岚阁下午一个人包的。饺子皮擀得薄厚均匀,馅料调得咸淡适中,每一个都捏着整齐的褶子,像是一排排整齐的小元宝。
谭旌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咬了一口。猪肉白菜的鲜甜和醋的酸香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股温暖的家常味道。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好吃。”
“那当然。”牧岚阁也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送入口中,“我包了这么多年饺子,手艺不是白练的。”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那两盘饺子。窗外的雪还在下,将整个世界覆盖成一片寂静的洁白。屋里暖意融融,灯光昏黄而温暖,和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只橘猫趴在暖气片旁边,睡得四仰八叉,肚皮一起一伏,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吃完饭,谭旌主动收拾了碗筷。他站在水槽前洗碗的时候,牧岚阁走到他旁边,拿起一块干布,接过他洗好的碗,一只一只地擦干。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水流的声音和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
“谭旌。”牧岚阁忽然开口。
“嗯?”
“下周,陪我去一趟我妈的墓地吧。”
谭旌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好。”
“冬至了。”牧岚阁说,声音很轻,“想去看看她。”
“我陪你去。”
牧岚阁没有再说话。他擦完最后一只碗,将碗放回橱柜里,然后把干布搭在水龙头边上,转过身,靠在橱柜边缘,看着窗外的雪景,沉默了很久。谭旌洗完手,也转过身,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雪还在下,将院子里的桂花树和花圃都覆盖成一片白色。那两盆蝴蝶兰在窗台上静静地绽放着,紫红和纯白的花瓣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艳而生动。
“她会喜欢的。”谭旌说。
牧岚阁转回头,看着他:“什么?”
“那两盆蝴蝶兰。”谭旌指了指窗台上的花,“带到她墓前去。她会喜欢的。”
牧岚阁看着那两盆蝴蝶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
冬至过后的第三天,两人开车去了京郊的陵园。
那天的天气很好,冬日的阳光清澈而明亮,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陵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远处某个墓碑前有人低声啜泣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牧岚阁母亲的墓碑位于陵园深处一个安静的位置,背靠着一片松林,面朝一片开阔的田野。冬日的田野覆盖着一层薄雪,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显得格外宁静而安详。墓碑很简洁,黑色的花岗岩上刻着老人的名字和生卒年月,下方刻着一行小字——“慈母安息,永驻心间。”
牧岚阁在墓碑前蹲下,从背包里拿出那两盆蝴蝶兰,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两侧。紫红和纯白的花瓣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周围的白雪和青松形成了一幅肃穆而美丽的画面。
他蹲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谭旌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近,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在雪地上投下两道清晰的影子,一前一后,像是守护者与被守护者的关系。
“妈。”牧岚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陵园里格外清晰,“我来看你了。带了花,是你喜欢的蝴蝶兰。”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一点浮尘:“我挺好的。谭旌也挺好的。院子里的花,明年春天还会再开。你不用担心我们。”
他说完这几句话,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谭旌走上前,也在墓碑前鞠了一躬,然后站直身体,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笑容温和而安详,和他在世时一模一样。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阿姨,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两人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冬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在雪地上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一路向前延伸。陵园里很安静,只有脚下的积雪被踩实时发出的咯吱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在寒冷的空气中轻轻回荡。
走到陵园门口的时候,牧岚阁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田野和山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谭旌。”
“嗯?”
“谢谢你陪我来。”
谭旌站在他身边,也看着远处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原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以后每年,我都陪你来。”
牧岚阁转回头,看着他。冬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谭旌能看到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两颗沉在深水中的宝石。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谭旌的手。两人的手在冬日的阳光下交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像是两条交汇的河流,在寒冷的季节里,找到了彼此的温度。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回家。猫该饿了。”
谭旌跟在他身后,走出陵园的大门,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冬日的阳光继续洒在两人身上,在雪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一路向前延伸,最终交汇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冬至过后,元旦便紧跟着来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谭旌破天荒地没有去公司。他给秘书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有事,不去了,然后关掉了手机的工作模式。牧岚阁看到他一上午都待在院子里,拿着扫帚扫雪,有些意外:“你今天不用上班?”
“放假。”谭旌头也不抬,继续把积雪扫到墙角,“年底了,给自己放一天假。”
牧岚阁站在屋檐下,双手抱胸,看着他笨拙地挥舞着扫帚——雪扫得倒是挺干净,但溅起的雪沫溅了自己一裤腿。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从谭旌手里拿过扫帚:“行了行了,我来吧。你去把屋里那棵圣诞树收一下,都落灰了。”
谭旌讪讪地松了手,转身走进屋里。
那棵圣诞树是去年圣诞节买的,节日过后就一直放在客厅的角落里,上面还挂着去年的彩灯和小挂饰。谭旌蹲在树前,开始一件一件地取下那些挂饰,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拆卸某种精密的仪器。牧岚阁扫完雪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谭旌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摆着一堆亮晶晶的小玩意儿,正在把彩灯一圈一圈地从树枝上绕下来。
“你还真收啊?”牧岚阁站在门口,有些哭笑不得,“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
“说了收就收。”谭旌头也不抬,“明年买棵新的。”
牧岚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也开始帮忙拆彩灯。两人面对面坐在地板上,一个绕线,一个整理挂饰,分工明确,配合默契。那只橘猫跑过来,好奇地叼走了一个小铃铛,被牧岚阁及时发现,从它嘴里夺了回来。橘猫不满地喵了一声,转身跳上沙发,用屁股对着他们。
“明年买棵真的。”牧岚阁忽然说,把绕好的彩灯放进盒子里,“那种种在盆里的,能活很多年的。”
谭旌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牧岚阁说,“放在院子里,每年圣诞节的时候搬进屋,装饰一下,过完节再搬出去。比这种一次性的有意义。”
谭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明年买棵真的。”
两人把拆下来的装饰品分类收好,装进盒子里,放到了储物间的架子上。那棵光秃秃的塑料圣诞树被折叠起来,也塞进了储物间的角落。客厅一下子空旷了不少,但反而显得更亮堂了。
傍晚的时候,谭旌从包里掏出一瓶红酒——是他前段时间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开。他又从冰箱里翻出两块牛排,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小时,煎出了两块卖相还不错的肋眼。牧岚阁拌了一盘沙拉,又烤了几根芦笋,两人把饭菜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就着那瓶红酒,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吃起了跨年饭。
电视开着,里面在直播跨年晚会的倒计时。但两人都没有认真看,只是让那些欢快的歌舞声作为背景音,填充着安静的夜晚。那只橘猫趴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偶尔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低下头,继续打盹。
“谭旌。”牧岚阁端着酒杯,靠在沙发边缘,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些载歌载舞的身影上,但眼神有些涣散,显然并没有在看。
“嗯?”
“这一年,过得真快。”
谭旌也靠在沙发边缘,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是啊。感觉昨天还在过春天。”
“春天的时候,我妈还在。”牧岚阁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谭旌没有说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握住了牧岚阁的手。两人之间隔着那只橘猫,但他们的手在猫的上方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她走的时候,没什么痛苦。”谭旌说,“这是好事。”
牧岚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电视里的倒计时开始了——十、九、八、七——观众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那只橘猫被吵醒了,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睡去。
“三、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烟花绽放的巨响。窗外的夜空中,也有一簇烟花升腾而起,在夜空中绽放成五彩缤纷的花朵,照亮了半边天际。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升腾而起,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是整座城市都在为新的一年欢呼。
谭旌和牧岚阁没有看窗外那些烟花。他们依然坐在地毯上,握着彼此的手,在电视的喧闹声和窗外的烟花声中,安静地迎来了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谭旌说。
“新年快乐。”牧岚阁说。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杯中残余的红酒。酒液已经有些温了,但依然醇厚,带着浆果和橡木的香气,在舌尖上缓缓化开。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绽放,将夜空点亮成一片绚烂的画卷。但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一只猫的呼噜声,在跨年夜的热闹中,守护着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宁静。
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
元旦过后,日子像是被重新拧紧了发条,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
但谭旌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不是外在的,而是内在的——像是一棵在冬天看似休眠的树,根系却在土壤深处悄悄地伸展,为即将到来的春天积蓄着力量。
一月中旬,谭旌在谭氏集团的年度董事会上,正式提出了西南项目的整体规划。他用了四十分钟的时间,从项目背景、市场前景、风险评估到预期收益,做了详尽的阐述。这是他接手谭氏以来,在董事会上做过的最长的一次发言。
发言结束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明远第一个鼓了掌。
那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但随后,越来越多的董事加入了鼓掌的行列。谭旌站在发言席上,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持观望态度甚至怀疑态度的人,此刻正用掌声表达着他们的认可,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欣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坐回了座位上。
会后,周明远在走廊里拦住了他。
“谭董,今天的发言,很好。”周明远说,语气比以前温和了不少,“这个项目,我一开始是有顾虑的。但今天听了你的汇报,我觉得,你确实想清楚了。”
谭旌看着他,沉默了一秒:“谢谢周总的信任。”
“不用谢我。”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他说完,转身朝电梯走去。谭旌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那天晚上,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牧岚阁。牧岚阁正在厨房里切菜,听完之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说了一句:“我早就知道你行。”
谭旌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在灯光下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那种满足感,比董事会上获得的掌声更加真实,更加持久。
一月下旬,京城的天气冷到了极点。
但院子里的那几株梅花,却在这个时候悄然绽放了。那是牧岚阁去年秋天种下的,一共三株——一株红梅,两株白梅。谭旌一直没有太注意它们,直到有一天早上推开窗,看到那几株光秃秃的枝干上,竟然冒出了几朵细小的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着。
又过了几天,那些花苞陆续绽放了。红梅的颜色浓烈而深沉,像是用朱砂点染上去的;白梅则素净淡雅,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两种颜色在灰白色的冬日背景下,形成了一种鲜明而和谐的对比,让整个院子都生动了起来。
“还真开了。”谭旌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株梅花,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奇。
“种了当然会开。”牧岚阁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你以为我种的是假花?”
“我以为它们熬不过这个冬天。”谭旌说,“毕竟种下去的时候已经快入冬了。”
“梅花的生命力比你想的要顽强。”牧岚阁喝了一口茶,“越是冷,它越开。”
谭旌转回头,看着那株红梅上最饱满的一朵花苞,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跟你一样。”
牧岚阁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你这是在夸我?”
“你觉得是就是。”
牧岚阁没有说话,但谭旌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嘴角也带上了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
二月中的一天,谭旌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电话是谭远山打来的。他说他下周要来京城一趟,办点事,顺便看看他们。谭旌问他住几天,他说大概三四天,住酒店就行,不用特意收拾房间。
“你爸要来?”牧岚阁听到这个消息,放下手中的书,看着谭旌。
“嗯。说是有事要办。”
“什么事?”
“他没说。”谭旌放下手机,“我也不好问。”
牧岚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让他住家里吧。客房收拾一下就行了。住什么酒店。”
谭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一周后,谭远山出现在了京郊那栋小院子的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看起来和在海南时的样子判若两人——少了些热带度假的闲适,多了些京城冬日的厚重。
“爸。”谭旌站在门口,接过他手中的旅行袋,“进来吧。”
谭远山走进院子,环顾了一圈——那几株梅花还在开着,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花圃被积雪覆盖着,但可以看出下面整齐的畦垄;屋檐下挂着几束干枯的薰衣草,在风中轻轻摇曳。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这院子,收拾得不错。”
“都是岚阁在打理。”谭旌说。
谭远山没有接话,跟着谭旌走进了屋里。
那天晚上,牧岚阁做了一桌菜。谭远山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饭菜,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好吃。”
牧岚阁坐在对面,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叔叔多吃点。”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谭远山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小旌,我这次来京城,主要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谭旌抬起头,看着他。
“海南那边的房子,我打算卖了。”谭远山说,语气平淡,“然后回京城来住。”
谭旌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为什么?”
谭远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个人在那边,刚开始觉得挺自在的。但时间长了,还是觉得没意思。人老了,总归是要离孩子近一点的。”
他顿了顿,看着谭旌:“而且,我也想看着你们好好过日子。”
谭旌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谭远山:“那房子卖了之后,你住哪儿?”
“我还没想好。”谭远山说,“可能在京城租个小房子,也可能——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来。”
牧岚阁放下筷子,看着谭远山:“叔叔,您要是愿意,就住这里吧。客房一直空着,您想住多久住多久。”
谭远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丝笑容:“那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牧岚阁说,语气平淡,但很真诚,“这院子房间够多,多一个人,还热闹一些。”
谭远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在谭旌和牧岚阁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那行。那我就厚着脸皮住下来了。”
那天晚上,谭旌和牧岚阁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谭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爸住下来——是真心的吗?”他问。
牧岚阁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我从来不说假话。”牧岚阁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至少对你不说。”
谭旌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牧岚阁的手,握住:“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爸住下来。”
牧岚阁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两人在黑暗中握着彼此的手,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呼啸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声,安静地度过了这个夜晚。
第二天早上,谭旌起床的时候,发现谭远山已经坐在院子里了。他穿着一件厚棉袄,端着一杯热茶,坐在那株红梅旁边的藤椅上,看着那几朵在晨光中绽放的梅花,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谭旌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爸,起这么早?”
“年纪大了,睡不着。”谭远山说,目光依然落在那些梅花上,“这梅花,种得真好。”
“是岚阁种的。”
谭远山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小旌,你找的这个人,不错。”
谭旌没有说话。他也看着那些梅花,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一幅被朝露浸润过的水墨画。冬末的风吹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是在预示着某个即将到来的季节。
春天,就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