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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启程 从北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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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戴河回到京城之后,谭旌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来考虑司昭寒的提议。
他把那份项目的相关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让孟经理通过几个独立的渠道做了一份背景调查。调查报告显示,司昭寒所说的矿产深加工和新能源材料项目确实存在,立项审批已经通过了省级发改委的备案,土地和环评手续也基本齐全。项目的总投资规模超过三十亿,建设周期预计三年,投资回收期大约在五到六年之间。从纸面上看,这是一个风险可控、回报可观的项目。
但谭旌在意的不是这些数字。他在意的是司昭寒这个人——他为什么要找自己合作?以司家在西南的资源和人脉,完全可以独立运作这个项目,没有必要拉一个京城的合作伙伴进来分一杯羹。
他把这个疑问告诉了牧岚阁。牧岚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外部合伙人。司家在西南的势力太大,树大招风。如果整个项目都由司家独资控股,地方政府会有顾虑,银行的风控也会更严格。拉一个外部的战略投资者进来,可以平衡各方的利益,也能分散风险。”
他顿了顿,看着谭旌:“他找你,一方面是因为你符合他的需求——谭氏集团有资金、有资质、有品牌影响力。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信得过你。”
谭旌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坐直身体,拿起手机,拨通了司昭寒的电话。
“司总,那个项目,我接了。”
司昭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下周你来一趟成都,我们把框架协议签了。”
挂断电话后,谭旌放下手机,看着坐在对面的牧岚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下周去成都。”
牧岚阁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谭旌没有拒绝。他知道牧岚阁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八月下旬,谭旌和牧岚阁一起飞了一趟成都。
司昭寒派了司机到机场接他们,将他们直接送到了市中心一家闹中取静的酒店。酒店不大,隐藏在一条梧桐掩映的老街上,青砖灰瓦,门面朴素,但内部的设施和服务都是一流的。司昭寒替他们订了一间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远处锦江的河岸线和两岸郁郁葱葱的树木。
当天晚上,司昭寒在一家私房菜馆设宴招待他们。菜馆藏在宽窄巷子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普通的木门,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一个幽静的院落,竹影婆娑,流水潺潺,几盏灯笼在暮色中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宴席上只有三个人——司昭寒、谭旌和牧岚阁。菜是川菜,但经过了精心的改良,麻辣适度,更多的是香料和食材本身的味道。司昭寒没有在饭桌上谈太多项目的事情,只是聊了一些西南的风土人情和趣闻轶事,偶尔问几句谭旌对四川的印象。气氛轻松而随意,像是一场老友之间的聚会,而不是一场商业谈判。
饭后,三人坐在院落的藤椅上喝茶。夜色已深,头顶的梧桐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中若隐若现。司昭寒端着茶杯,靠在藤椅上,目光看向远处被灯火点亮的城市轮廓,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谭少,协议的事情,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签。细节法务已经拟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好。”谭旌说。
司昭寒转回头,看着他:“签了这份协议之后,你就是这个项目的合伙人之一了。有些事情,我需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变得比刚才认真了几分:“这个项目,赚不赚钱是其次。我更看重的是——它能带动整个西南地区的新能源材料产业链升级。我做生意,不只是为了赚钱。”
谭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明白。”
司昭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谭旌和牧岚阁来到了司昭寒的办公室。办公室位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外可以看到整个成都的天际线——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轮廓,近处是密密麻麻的城市建筑,两者在夏日的阳光下构成一幅奇特的对比画面。
法务人员将一式两份的协议摊开在会议桌上。谭旌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条款都没有问题,然后拿起笔,在签名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司昭寒坐在他对面,也签了字。两人交换了协议文本,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司昭寒说。
“合作愉快。”谭旌说。
签完协议之后,司昭寒留他们吃了午饭,然后派车送他们去了机场。在去机场的路上,谭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成都街景,沉默了很久。牧岚阁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飞机起飞后,谭旌透过舷窗看着脚下逐渐缩小的成都城区,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个刚刚接手谭氏集团、对未来充满不安和迷茫的年轻人。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飞到成都,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商业巨头签下一份价值数十亿的合作协议。
“你在想什么?”牧岚阁问。
谭旌转回头,看着他:“我在想,一年前的我,如果看到现在的我,会不会觉得不认识自己了。”
牧岚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年前的你,也不会想到你会和我结婚。”
谭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景色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云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耀眼的光芒。谭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飞机穿越气流时的轻微颠簸,和身边那个人传来的稳定的体温。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西南的项目才刚刚起步,谭氏集团的转型还在继续,京城商圈里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也不会因为他签了一份协议就消失。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长,他都不是一个人走。
飞机继续向东方飞行,朝着京城的方向,朝着他们共同的方向。
从成都回来后,日子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调校过,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西南项目的框架协议签订之后,大量的细节工作需要跟进。谭旌开始频繁地往返于京城和成都之间,有时一周要飞两次。牧岚阁陪他飞了几趟,后来因为母亲的身体状况有些不稳定,便留在京城的时间更多一些。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从之前的朝夕相伴,变成了聚少离多。
但距离并没有让他们之间的纽带变淡。每天晚上,无论谭旌在哪个城市,都会在睡前给牧岚阁打一个电话。电话的内容通常很简单——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偶尔也会聊一些深入的话题——西南项目的进展,谭氏集团的下一步规划,或者只是对未来的一些模糊的设想。那些电话通常不会持续太久,十几分钟,有时候甚至只有几分钟,但已经成为两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九月中旬,谭旌在成都出差的时候,接到了牧岚阁的电话。
“我妈住院了。”
谭旌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我明天飞回去。”
“不用,不是什么大事。”牧岚阁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老毛病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你忙你的,我能处理。”
“我明天飞回去。”谭旌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牧岚阁一声低低的叹息:“好。”
第二天下午,谭旌出现在医院的走廊里。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盒牛奶,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下了飞机就直接赶过来的。牧岚阁正坐在病房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看到他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
“你怎么——”
“我说了我会回来。”谭旌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还好吗?”
“我没事。”牧岚阁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妈也没事。医生说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谭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把果篮和牛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在牧岚阁旁边坐了下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和偶尔传来的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混合着医院特有的那种清冷的气息。
两人并肩坐在塑料椅子上,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牧岚阁伸手握住了谭旌的手。他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颤抖。谭旌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进去看看她吧。”牧岚阁说。
谭旌站起身来,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牧岚阁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看到谭旌走进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小谭,你怎么来了?不是在成都出差吗?”
“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谭旌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阿姨,您感觉怎么样?”
“老毛病了,不碍事。”老妇人说,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工作那么忙,不用专程跑回来。岚阁在这里陪着我就行了。”
“应该的。”谭旌说。
老妇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小谭,你瘦了。在外面出差,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阿姨。”
老妇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谭旌坐在病床边,看着她安睡的脸庞,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他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牧岚阁依然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但他依然握着那个杯子,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不知在想什么。
谭旌在他旁边坐下:“阿姨睡了。”
牧岚阁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然后牧岚阁开口,声音很低:“医生跟我说,她的身体状况,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了。”
谭旌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牧岚阁继续说,声音依然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从医生嘴里听到确切的时间,还是不一样。”
谭旌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握住了牧岚阁的手。牧岚阁的手依然很凉,指尖微微颤抖。谭旌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去温暖那只冰凉的手。
两人就这样在走廊里坐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光线从明亮逐渐变得柔和,又从柔和逐渐变得暗淡。护士站的灯光亮了起来,在走廊里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晕。远处传来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和医护人员低声交谈的声响,交织成医院特有的夜间交响曲。
“谭旌。”牧岚阁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回来。”
谭旌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牧岚阁的手,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度过了这个漫长的夜晚。
九月末,京城的秋天终于来了。
那场持续了整个夏季的酷热,在一场连绵两天的细雨之后悄然退场。空气变得干燥而凉爽,天空也高远了许多,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近乎琉璃质的蓝。院子里的桂花树开花了,细碎的金黄色花朵藏在叶片之间,散发出浓郁的甜香,随风飘散,整条巷子都能闻到。
牧岚阁的母亲出院了。
她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各项指标稳定之后,医生同意她回家休养。出院那天,谭旌开车去接她。老妇人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医院门口,看到谭旌站在车旁等她,脸上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小谭,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谭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进去,然后把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
车子驶离医院,汇入城市的主干道。老妇人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谭,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谭旌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阿姨,您别这么说。”
“我是认真的。”老妇人说,转过头看着他,“岚阁这孩子,从小就命苦。他爸出事之后,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从来不跟别人说苦。我看着他心疼,但又帮不上忙。”
她顿了顿:“现在有你在他身边,我放心多了。”
谭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阿姨,我会照顾好他的。”
老妇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着那些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杏树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回到家之后,牧岚阁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在母亲的房间里加了一张护理床,床头安装了呼叫铃,又在卫生间里加装了扶手和防滑垫。他还请了一个护工,每天上午来半天,帮忙做一些家务和照料工作。老妇人对此有些不满,说自己还没到需要人伺候的地步,但牧岚阁坚持,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谭旌来得更勤了。以前是一周两三次,现在几乎是每天下班后都会过来一趟,有时吃一顿晚饭,有时只是坐一会儿,喝杯茶,陪老妇人聊几句天,然后就回去。牧岚阁从来没有开口要求他这样做,他也没有解释过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珍贵。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谭旌和牧岚阁一起在院子里晒被子。
秋天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微风拂过,带来桂花和落叶的气息。两人合力将洗好的被单抖开,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再用夹子固定好。阳光透过白色的被单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只橘猫在被单下面钻来钻去,追逐着飘动的布角和自己的尾巴,玩得不亦乐乎。
“你看它。”牧岚阁指着那只猫,嘴角带着笑意,“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小猫一样。”
谭旌看着那只在阳光和布单之间穿梭的橘猫,也忍不住笑了:“说明它过得好。过得好的猫,才会永远像个小猫。”
牧岚阁转回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也是。”
谭旌愣了一下:“我也是什么?”
“也是过得好的样子。”牧岚阁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你刚接手谭氏那会儿,整个人都是绷着的。现在松下来了。”
谭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可能是因为有人在旁边分担了吧。”
牧岚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回屋里。谭旌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转回头,看着那只还在被单下面打滚的橘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十一月初,京城的秋天进入了尾声。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完全变黄了,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色光芒。风一吹,叶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地上铺成一层厚厚的金色地毯。牧岚阁的母亲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牧岚阁减少了外出的频率,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陪在母亲身边。
谭旌依然每天下班后都会过来。有时带一些水果,有时带一束花,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过来坐一会儿。他会坐在老妇人的床边,跟她说几句话,即使她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回应。他会帮她掖一掖被角,会把她床头的水杯换成温水,会在护工忙不过来的时候搭一把手。
那些细微的动作,他做得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十一月中的一天,谭旌下班后照例来到牧岚阁家。他推开院门的时候,发现牧岚阁正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看着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桂花树。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肩膀微微下垂,像是承载着什么沉重的重量。
谭旌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那棵桂花树。
“她今天下午醒了一会儿。”牧岚阁开口,声音很轻,“她跟我说,她想吃我做的红烧肉。”
谭旌没有说话,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做了一碗,喂她吃了小半碗。”牧岚阁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吃完之后,看着我笑了一下。她说,好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然后她又睡着了。”
谭旌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揽住了牧岚阁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揽了一下,然后松开。牧岚阁没有动,依然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桂花树。暮色越来越浓,将两人的轮廓渐渐模糊,融入了秋末的黄昏之中。
那天晚上,谭旌没有回去。
他睡在客房的那张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微弱声响——护工轻声走动的脚步声,医疗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偶尔夹杂着老妇人含糊不清的呓语。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照亮的区域,沉默了很久。
凌晨两点左右,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护工压低声音的呼唤,接着是牧岚阁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而沉重。他坐起身来,穿上拖鞋,快步走出客房。
牧岚阁站在母亲房间的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背对着谭旌。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护工站在床边,正在检查老妇人的生命体征,表情严肃而专注。
谭旌走到牧岚阁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扶着门框的那只手。牧岚阁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谭旌握紧了他的手,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等待着。
过了几分钟,护工转过身来,表情缓和了一些:“没事了。只是血压有点波动,已经稳定下来了。”
牧岚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他的肩膀放松了一些,但仍然紧绷着。他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谭旌在他旁边坐下,没有打扰他。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谭旌。”牧岚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嗯?”
“我怕。”
谭旌没有说话。他伸手握住了牧岚阁的手,用力握紧。他知道,牧岚阁不是一个轻易说“怕”的人。他能在最艰难的时候咬牙挺过来,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找到出路。但这一刻,在这个秋末的深夜,在他母亲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刻,他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恐惧。
“我知道。”谭旌说,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在这里。”
牧岚阁没有说话。他反手握紧了谭旌的手,在黑暗中,在挂钟的滴答声中,在远处偶尔传来的夜行车辆的声响中,安静地坐着,感受着掌心中那片温暖而坚定的存在。
窗外的夜色很深,秋天的月亮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清冷的光芒,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带。远处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最后几朵残花摇落,飘散在秋末的夜风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和一种即将告别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