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暗流 谭旌回 ...
-
谭旌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京城初秋的夜晚带着凉意,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他手里还握着那个紫檀木盒子。
从四合院出来后,他在出租车上坐了将近四十分钟,一路上一个字都没有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大概是觉得这个乘客脸色不太对,但也没有多问。
此刻站在自己熟悉的房间里,谭旌才感觉到一种迟来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精神上的。
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脱下外套,走进厨房倒了一杯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坐回沙发上,盯着那个盒子,陷入了沉思。
牧岚阁说的话,他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那些文件他只看了一遍,但上面的内容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如果是伪造的,那伪造者的功力未免太高了。
但如果是真的……
谭旌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从小就知道,他爷爷谭正鸿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能在京城这片地界上白手起家,把谭家带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手上不可能干干净净。但谭旌一直以为,那些“不干净”的事情,无非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你争我夺——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涉及到把人送进监狱这种程度。
而且还是曾经最亲密的合作伙伴。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就在谭旌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那边接通了。
“喂?”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烦,“谭旌?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知道。”谭旌说,“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我有件事想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息:“你说吧。”
“你对牧家——二十多年前那个牧家——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安静到谭旌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挂断了电话。他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喂?”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对方的声音明显清醒了许多,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
“你别管我为什么问。”谭旌的语气不容拒绝,“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电话里不方便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说完,不等谭旌回答,就直接挂断了。
谭旌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放下手机。
他认识这个人很多年了——严格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对方比他大几岁,算是他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人之一。
但连这个人,在听到“牧家”两个字的时候,都表现得如此谨慎。
这让谭旌心里的不安又加深了一层。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二十分。
距离明天下午三点,还有将近十四个小时。
他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浮现着那六个字:
“谭家欠我一条命。”
还有牧岚阁那双眼睛——平静中带着锋芒,笑意下藏着暗涌。
谭旌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他只知道牧岚阁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圈子里的。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知道他的背景,只知道他出手阔绰,手段老辣,短短三年就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圈内人给他起了一个外号——“笑面虎”。
因为他永远在笑,永远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每一个跟他交过手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笑里藏刀,一不小心就会被咬下一块肉来。
谭旌之前跟牧岚阁打过几次交道,但都是浅尝辄止。两家在生意上有过一些小摩擦,但都没有上升到正面冲突的程度。直到三个月前,牧家截胡了谭家的那个项目,两人才算真正结下了梁子。
但现在想来,那个项目被截胡,恐怕也不是偶然。
牧岚阁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那个项目。
而是谭家。
更准确地说——是谭正鸿。
谭旌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如果牧岚阁说的是真的,那他回到京城的目的就很明确了——复仇。他要为当年的事情讨一个说法,要让谭家付出代价。
那他今晚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自己?
按照常理,复仇者应该把自己的身份隐藏得越深越好,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出击。但牧岚阁却选择了在最不合时宜的时机,向自己摊牌。
这不合逻辑。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谭旌坐起身来,重新拿起那个紫檀木盒子,打开盖子,取出古玉,再次翻到背面。
那行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行字,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牧岚阁说这是他刻的。但如果这块玉真的是牧家的遗物,那它应该在牧岚阁手里才对。可他今晚出现在拍卖会上,跟谭旌竞价,说明这块玉之前并不在他手中。
那他是怎么在上面刻字的?
除非——他早就拿到了这块玉,刻完字之后,又让它流入了市场,故意引谭家来拍。
谭旌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牧岚阁的计划就比他想象的要深远得多。
他不仅想要复仇,还想让谭家亲手“赎回”这件刻着罪证的遗物——让谭旌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这件东西带回谭家,送到谭正鸿的面前。
这是一种何其残忍的报复方式。
谭旌握着古玉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在拍卖会上的每一个举动,可能都在牧岚阁的预料之中。包括他最后加价的那一万块钱,包括他跟着牧岚阁去了四合院,包括他此刻坐在这里,彻夜难眠。
他像一颗棋子,被人稳稳地放在了棋盘上。
而这个下棋的人,此刻说不定正在某个地方,喝着酒,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谭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无法判断牧岚阁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而明天下午三点,就是他获取信息的第一步。
他将古玉放回盒子里,起身走进卧室。
不管怎样,他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第二天上午,谭旌起得很早。
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长期的商战生涯已经让他习惯了在高强度压力下保持清醒。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没有去公司,而是开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位于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装修古朴,是谭旌以前跟一个朋友来过几次的地方。他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了一壶铁观音,慢慢地喝着。
他在等一个人。
但不是下午三点要见的那个。
十点半,茶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但他的眼神很锐利,进门之后迅速地扫视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谭旌的位置。
“谭少。”他在谭旌对面坐下,语气恭敬。
“坐。”谭旌给他倒了一杯茶,“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男人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壁取暖,“您昨晚给我发的消息,我看到了。您要查的那个人,我已经整理了一些资料。”
这个男人姓郑,单名一个“远”字,是谭旌私下里养着的一名调查员。说是调查员,其实就是私家侦探——只不过郑远的手法和资源,比市面上那些私家侦探要高出一个档次。
谭旌养了他三年,用得不多,但每次用到他,都是大事。
“说吧。”谭旌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
郑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推到谭旌面前。
“牧岚阁,男,今年二十八岁。公开资料显示,他毕业于英国伦敦商学院,三年前回国,在北京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公司运营状况良好,主要投资方向是科技和新能源领域。”
谭旌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枯燥的数据,没有打断。
“这些都是表面的东西。”郑远继续说,“我花了两个月时间,往深处挖了挖,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
“第一,他在英国读书期间的记录,有一部分是空白的。不是缺失,而是被刻意抹掉了。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他背后有人在帮他清理痕迹。”
谭旌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第二,他回国后注册的那家投资公司,最初的资金来源查不到。我试了好几条渠道,都被挡了回来。挡回来的手法很专业,不是一般的小公司能做到的。”
“第三——”郑远压低了声音,“他跟南方那边的一些势力,有往来。”
“南方?”谭旌抬起头,“具体哪里?”
“长三角。”郑远说,“具体是哪一家,我还没有查实。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跟那边的某些家族有联系。而且不是普通的商业往来,更像是……某种合作关系。”
谭旌放下平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长三角。那是一个比京城更复杂的地方。那里的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水比京城还要深。如果牧岚阁真的跟那边有关系,那他的能量就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还有吗?”谭旌问。
郑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还有一件事,我不确定跟您要查的事情有没有关系,但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说。”
“牧岚阁每个月都会固定去一个地方——京郊的一家疗养院。我查了一下,那家疗养院里住着一位老人,女性,大约七十岁左右,登记的名字是‘李秀梅’。但我查了户籍信息,查不到这个人的详细背景。”
谭旌的目光微微一凝。
疗养院。老人。查不到背景。
他几乎可以断定,那位老人就是牧岚阁的母亲——当年牧家的女主人。她没有跟丈夫一起入狱,而是被藏了起来,以另一个身份活着。
牧岚阁每个月去看她一次。
这个信息本身并不惊人,但它让谭旌对牧岚阁的印象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这个人,不仅仅是一个冷酷的复仇者。他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继续查。”谭旌说,“重点是他在长三角的关系网,还有他父亲当年的案子。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郑远点了点头:“明白。不过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而且——”他顿了顿,“查这些东西,风险不小。如果被人发现有人在翻二十多年前的旧账,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我知道。”谭旌说,“你只管查,出了事我兜着。”
郑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谭旌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郑远回头。
谭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他昨晚从牧岚阁的四合院里偷拍的,照片上是那幅牧家三口的老照片。他把照片递给郑远:“查一下这个女人。她应该是牧岚阁的母亲。”
郑远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处。
谭旌独自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慢慢地喝着已经凉掉的茶。
他心里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可能会打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一旦盒盖被掀开,里面的东西可能会伤害到很多人——包括他自己的家人。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牧岚阁已经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只能被动地等待对方出招。而被动,从来不是谭旌的风格。
他放下茶杯,看了看手表。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该去见那个“老地方”了。
------
谭旌到达约定的地点时,刚好下午三点整。
“老地方”是一家开在大学附近的咖啡馆,店面不大,装修陈旧,咖啡的味道也一般。但因为价格便宜,环境安静,所以成了附近学生常来的地方。
谭旌推门进去的时候,角落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叫宋砚,比谭旌大三岁,是谭旌高中时期的学长,也是他少数几个真正信任的朋友之一。
宋砚的家境算不上大富大贵,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属于典型的中产阶级。但他本人极其聪明,高考考入了全国最好的法学院,毕业后进入了一家顶级律所,专攻商业犯罪案件。
几年前,他接手了一个案子,牵涉到京城某个大家族的内部纠纷。那个家族试图用钱和关系摆平他,但宋砚软硬不吃,最后硬是把案子办成了铁案。这件事让他在圈内一战成名,也让他得罪了不少人。
谭旌就是在那个时候跟他熟起来的——因为那个案子,间接帮谭家解决了一个竞争对手。
“来了。”宋砚看到他,放下手机,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谭旌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我昨晚在电话里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记得吧?”
宋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记得。牧家。”
“你知道多少?”
宋砚放下杯子,看着谭旌,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对牧家感兴趣?”
谭旌沉默了几秒。
他和宋砚之间的交情,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如果他不说实话,宋砚也不会跟他交底。
“因为牧岚阁。”他说,“他昨晚找到我,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他说——”谭旌顿了顿,“二十多年前,牧家之所以会倒,是因为我爷爷出卖了他父亲。”
宋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谭旌,”他说,“有些事情,我本来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你的。”
谭旌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他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宋砚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有些遥远,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我父亲,”他说,“当年曾经代理过一个案子。”
谭旌愣住了。
宋砚的父亲——宋教授——是一名法学教授,同时也兼职做一些法律援助的案子。但谭旌从来没有听说过,宋教授跟牧家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什么案子?”他问。
“牧家那个案子。”宋砚转回头,直视着谭旌的眼睛,“我父亲当年是牧家家主的辩护律师。”
谭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但是他失败了。”宋砚继续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牧家的家主最后还是被判了刑。我父亲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他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没能帮当事人脱罪。”
“但事实上——”他停顿了一下,“他后来才发现,那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因为有人提前做好了局,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牧家,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而做那个局的人,”他看着谭旌,一字一句地说,“就是你爷爷,谭正鸿。”
咖啡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谭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如果说昨晚牧岚阁的话让他产生了怀疑,那么宋砚的话,就等于是在那份怀疑上盖了一个确认的印章。
因为宋砚没有理由骗他。
“你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材料?”谭旌问,声音有些沙哑。
宋砚点了点头:“有。他去世前,把跟那个案子有关的所有材料都整理好,封存在一个箱子里。他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这件事,就把箱子交给那个人。”
“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宋砚摇了摇头,“他只是说,‘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昨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到时候了。”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谭旌面前。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一部分材料的复印件。原件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准备好了,我再带你去看。”
谭旌看着那个信封,手指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信封。
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把它收进了自己的外套内袋里。
“谢了。”他说,声音很低。
宋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谭旌,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
“上一辈人的恩怨,说到底跟你没有直接关系。你没必要把所有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谭旌没有回答。
他知道宋砚是好意。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置身事外就能置身事外的。
牧岚阁已经把刀递到了他面前。他可以选择不接,但那把刀迟早会砍到他身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迎战。
“我知道。”谭旌说,“但我有我的选择。”
宋砚看着他,最终没有再劝。
他站起身,拍了拍谭旌的肩膀:“保重。”
然后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谭旌独自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伸手摸了摸内袋里的那个信封,感受着纸张的触感。
那是一份沉甸甸的历史。
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站起身,结了账,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风比下午更冷了。他裹紧了外套,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
“收到礼物了?喜欢吗?——牧”
谭旌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头环顾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谭旌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收起手机,没有回复。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拿出宋砚给他的那个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
第一页是一份判决书的复印件。
案号、法院名称、被告人姓名——一切都清晰可见。
被告人姓名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牧云笙。
那是牧岚阁父亲的名字。
谭旌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而苍劲,像是出自一位老人的手笔。笔记的开头写着:
“牧云笙案辩护实录——宋明远。”
那是宋砚父亲的名字。
谭旌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
咖啡馆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街道上,夜色渐浓。
一场酝酿了二十多年的风暴,终于在今夜,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