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古玉   谭旌从 ...

  •   谭旌从拍卖台接过那块古玉的时候,手指在绒布盒子上停了一瞬。
      盒子不大,紫檀木的,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被岁月浸润过的温润触感。他打开盒盖,那块和田玉龙凤佩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丝绒衬垫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近距离看,比在展台上更加震撼。
      玉质细腻温润,白中透着一层淡淡的脂光,是典型的新疆和田籽料。龙凤纹饰采用深浅浮雕技法,龙身盘旋而上,凤翼舒展而下,两者在玉佩中央交汇,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刀法老练,线条流畅,没有丝毫滞涩之感。
      谭旌虽然不是古董行家,但从小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这块玉,确实是明代宫廷的东西,而且品相极好,保存得几乎完好无损。
      他合上盖子,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多谢。”
      工作人员恭敬地欠了欠身:“谭公子客气了。请您在这里签个字。”
      谭旌接过笔,在交接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五千零一万的数字印在纸上,墨迹未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没有多看,收起单据,拿着盒子走出了后台。
      走廊里很安静,和前面大厅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红色的地毯延伸到尽头,两侧挂着几幅当代画家的作品,灯光调得昏暗,营造出一种私密而高雅的氛围。
      谭旌的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刚拐过一个弯,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那个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像是在专门等他。
      栾臻。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歪着头看着谭旌,嘴角挂着一贯的痞笑:“拿到了?”
      谭旌点了点头:“嗯。”
      “花了五千零一万,就为了这么一块石头。”栾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感慨,“你们谭家真是财大气粗。”
      “爷爷喜欢。”谭旌淡淡地说,没有多做解释。
      栾臻耸了耸肩,也没有追问。他站直了身子,朝谭旌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说:“刚才牧岚阁那事儿,你小心点。他那个人,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你杠上,肯定不只是为了跟你抢一块玉。”
      谭旌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知道栾臻说的是实话。牧岚阁这个人,表面看起来玩世不恭,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他今晚出现在拍卖会上,当着全城名流的面跟自己叫板,又在最后一刻突然收手——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挑衅,更像是精心设计的开场。
      但他现在还看不透,牧岚阁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谭旌说,“多谢提醒。”
      栾臻摆了摆手:“客气什么。对了,英湳在外面车里等我,我先走了。你这边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谭旌点了点头。
      栾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沈律那个人,你也留个心眼。他今晚跟你说的话,未必全是好意。”
      谭旌没有回答。
      栾臻也没等他回答,大步流星地走了。
      谭旌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沈律。这个人确实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今晚拍卖会上的那番话——先是提醒他祁英湳也对古玉感兴趣,后又告诉他牧岚阁来了——表面上看是好意提醒,但仔细一想,又像是在刻意引导他的注意力。
      这个人到底站在哪一边?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站在任何一边,只是在按照自己的节奏,搅动这池春水。
      谭旌收回思绪,继续往外走。
      到了地下停车场,他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却发现屏幕上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送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谭少,古玉到手了?恭喜。不过建议你找人看看,那块玉的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牧”
      谭旌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牧岚阁。
      他怎么会有自己的私人号码?而且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正好是他从拍卖台接过古玉的那个节点——也就是说,牧岚阁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谭旌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紫檀木盒子,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开了盒盖。
      他将古玉从绒布衬垫中取出,翻转过来,借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仔细查看玉佩的背面。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光滑的玉面上只有自然的纹理和岁月的痕迹,看不出任何异常。谭旌皱了皱眉,正准备把玉放回去——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凹凸。
      如果不是刻意去摸,根本感觉不到。那凹凸的位置在玉佩背面右下角,面积很小,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谭旌将玉佩凑近灯光,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不是玉本身的纹理。
      那是一行字。
      极小极浅的字,像是用某种极细的刻刀在玉面上轻轻划过,笔画浅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只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能勉强看出轮廓。
      谭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努力稳住呼吸,将那行字一个一个辨认出来——
      “谭家欠我一条命。”
      六个字。
      冰冷,锋利,像一把埋藏了多年的刀,终于在今夜露出了刀刃。
      谭旌盯着那行字,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他的脑海里飞速运转着无数个念头:这行字是谁刻上去的?是什么时候刻的?牧岚阁为什么会知道?他今晚出现在拍卖会上,真正目的到底是那块玉,还是这行字?
      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谭家,到底欠了谁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将古玉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牧岚阁的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
      “你在哪?”
      消息发出后不到十秒,对方就回复了:
      “停车场,C区,黑色迈巴赫。等你。”
      谭旌收起手机,握紧手中的紫檀木盒子,朝着C区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握在盒子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
      C区停的车不多。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角落里,车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车窗紧闭,看不到里面的人。
      谭旌走到车旁,还没抬手敲窗,车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牧岚阁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拿着手机,看到谭旌,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上车。”
      谭旌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车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牧岚阁,目光冷峻:“你早就知道那块玉上有字。”
      牧岚阁没有否认,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被拆穿的慌乱。他点了点头,坦然地说:“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行字,”牧岚阁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是我刻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
      谭旌盯着他,目光如刀。
      牧岚阁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没有减退半分,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谭旌,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我把所有事情告诉你。”
      谭旌没有动。
      他在评估。评估牧岚阁的话有多少可信度,评估这个人的真实意图,评估自己如果真的上了这辆车,会卷入什么样的事情当中。
      但他心里也清楚——从他在拍卖会上举起号码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卷进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牧岚阁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出停车位,驶入夜色之中。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送出暖风的轻微声响。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谭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你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出现在拍卖会上,跟我竞价,又故意在最后一刻收手——就是为了让我看到那行字?”
      “不完全是。”牧岚阁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我确实想要那块玉。只不过在看到你出价之后,我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
      牧岚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谭旌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因为我想看看,你谭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谭旌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牧岚阁没有直接回答。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在一栋老式的四合院门前停了下来。
      他熄了火,转头看向谭旌,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收敛,换上了一种罕见的严肃表情。
      “到了。”
      谭旌跟着他下了车。
      眼前的四合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朱红色的大门已经斑驳,门上的铜环泛着暗绿色的铜锈。但门口的台阶打扫得很干净,门缝里透出一线温暖的灯光。
      牧岚阁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院子里出乎意料地宽敞。青砖铺地,中央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挂着几颗熟透的果子。正房的窗户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窗纸洒在院子里,给这个深秋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温度。
      牧岚阁推开正房的门,侧身让谭旌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老式的八仙桌,几把木椅,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桌上放着一壶茶,还在冒着热气,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谭旌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照片上。
      那是一张黑白老照片,边缘已经泛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照片里有三个人——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三个人站在一座老宅门前,笑得灿烂。
      谭旌的目光在那个年轻男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牧岚阁。
      那个男人的眉眼,和牧岚阁至少有七分相似。
      牧岚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端起其中一杯,递给谭旌。
      “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谭旌没有接。他盯着牧岚阁,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牧岚阁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看着谭旌固执的眼神,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走到墙边,取下那幅照片,翻到背面。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墨迹已经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
      “1998年秋,牧家三口摄于京城旧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体娟秀,像是女人的笔迹:
      “愿我儿平安长大,远离是非。”
      谭旌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住了。
      牧岚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应该听说过,二十多年前,京城曾经有一个牧家。”
      谭旌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然听说过。
      二十多年前的京城,曾经有一个牧家,声势浩大,如日中天。那时的牧家,在京城的影响力远超现在的谭家、祁家、司家——几乎是独霸一方的存在。
      但后来,牧家一夜之间倒了。
      具体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人说是卷入了某场政治斗争,还有人说是被最信任的盟友出卖了。真相到底如何,没有人知道。只知道牧家的家主锒铛入狱,家产被查封,妻离子散,一夜之间从巅峰跌入谷底。
      从那以后,“牧家”这两个字就成了京城圈子里的一桩禁忌,再也没有人提起。
      谭旌一直以为,牧岚阁只是恰好也姓牧,和那个曾经的牧家没有什么关系。毕竟天下姓牧的人那么多,总不能每一个都跟那桩旧事有关联。
      但现在,他看着墙上那幅照片,看着照片背面那行字,忽然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你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那个牧家的人?”
      牧岚阁将照片翻过来,重新挂回墙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物品。
      “我父亲,”他说,“是牧家的长子。当年牧家出事的时候,他把我送到了南方的一个远房亲戚家,改了姓,换了名,让我跟过去彻底断绝关系。他自己留下来,处理那些烂摊子。”
      他转过身来,看着谭旌,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他成功了。牧家的案子最后没有牵连到我。我一个人在南方长大,念书,考大学,然后回到京城,重新姓回‘牧’这个姓。”
      “你问我今晚为什么要出现在拍卖会上?”他走到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一饮而尽,“因为那块玉,本来就是牧家的东西。二十多年前牧家被抄的时候,它流落到了外面。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找到它的下落。”
      谭旌沉默了很久。
      信息量太大了。他一时间有些消化不过来。
      但他很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那行字——‘谭家欠我一条命’——是什么意思?”
      牧岚阁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看着谭旌。
      “你确定你想知道?”
      “我都到这里了,”谭旌说,“你觉得我会说‘不想’吗?”
      牧岚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二十多年前,牧家之所以会倒,是因为有人出卖了我父亲。”
      “那个出卖他的人,就是你爷爷——谭正鸿。”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
      谭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运转。他想反驳,想说“不可能”,想找出任何一个理由来证明牧岚阁在撒谎——但他看着牧岚阁那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没有在撒谎。
      至少,他不认为自己是在撒谎。
      “你有什么证据?”谭旌问。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镇定。
      牧岚阁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他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谭旌。
      “你自己看。”
      谭旌接过信封,犹豫了一秒,然后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有的是信件,有的是文件,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会议记录的复印件。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文件的内容,大致勾勒出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谭家和牧家曾经是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两家联手做了好几个大项目,赚得盆满钵满。但在最后一个项目上,出现了巨大的资金缺口。牧家的家主——也就是牧岚阁的父亲——主张如实上报,承担责任。但谭正鸿不同意。他认为如果这件事曝光,谭家的声誉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于是谭正鸿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他向有关部门举报了牧家,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牧家家主一个人身上。
      牧家家主被捕入狱,谭家全身而退。
      而那些所谓的“证据”,全部出自谭正鸿之手。
      谭旌看完最后一页文件,手指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牧岚阁。后者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你现在明白了吧,”牧岚阁说,“为什么我说‘谭家欠我一条命’。”
      谭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紫檀木盒子——那块古玉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温润如玉,无辜得像一个沉睡的孩子。
      但它承载的,是一段长达二十多年的仇恨。
      “你今晚所做的一切,”谭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都是为了这个?”
      “不全是。”牧岚阁说,“我确实想要那块玉。它是我父亲留给我母亲唯一的遗物。但我也想知道,你谭旌——谭正鸿的孙子——在知道这一切之后,会怎么做。”
      他走到谭旌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你会替你爷爷道歉吗?”他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还是会替他辩解?或者说,你会觉得这一切都与你无关,毕竟那都是上一辈人的恩怨?”
      谭旌沉默着。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太沉重,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他平静的生活,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思考,去判断。
      但牧岚阁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没关系,”牧岚阁说,退后半步,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今晚就先到这里吧。你回去好好想想。那块玉,你先拿着——反正它迟早会回到我手里。”
      谭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着紫檀木盒子,走出了那间四合院。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站在胡同里,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已经散去,几颗星星在夜幕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谭远山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谭远山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这么晚了,什么事?”
      谭旌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爸,那块玉,我拍到了。”
      “哦?”谭远山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一些,“花了多少?”
      “五千零一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谭远山显然对这个数字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辛苦了。改天带回来给你爷爷看看。”
      “……好。”
      谭旌挂断电话,站在深夜的胡同里,看着手中那个紫檀木盒子。
      盒子里的古玉依旧温润如初。
      但那六个字,已经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心上。
      “谭家欠我一条命。”
      远处,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出胡同口。
      牧岚阁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谭旌,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然后呢?”
      “然后?”牧岚阁轻笑了一声,“然后就看他会怎么选了。”
      他挂断电话,踩下油门。
      黑色的迈巴赫融入了夜色之中,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消失在京城的深夜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