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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博弈 三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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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京城的气温开始回暖,但谭旌和牧岚阁之间的关系,却在一场意外的谈判中骤然降温。
事情的起因是谭氏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股权收购案。这家子公司主营工业传感器研发,与谭旌正在大力推动的智能制造战略高度契合。谭旌已经跟对方谈了大半个月,价格和条款基本敲定,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就在签约前三天,牧岚阁横插了一脚。
谭旌是在周五下午得知这个消息的。他的秘书小周急匆匆地敲开他办公室的门,脸色有些难看:“谭总,刚收到消息,牧总的公司也向敏行传感提交了收购要约,报价比我们高出百分之八。”
谭旌握着笔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小周:“确定?”
“确定。敏行传感那边的人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牧总的人今天上午去了他们公司,跟创始人团队谈了整整三个小时。”
谭旌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牧岚阁会这么做。他们之间虽然从未明确划分过各自的商业边界,但在南方项目上合作了这么久,他潜意识里已经把他们当成了一条战线上的人。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拿起手机,给牧岚阁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对敏行传感有兴趣?”
消息发出后,过了将近半个小时,牧岚阁才回复:“是。”
只有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铺垫,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谭旌看着那个字,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升起来——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挑衅后的兴奋。他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后他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孟经理的电话:“孟工,敏行传感的收购案,我需要你做一份新的估值分析。对标牧岚阁的报价,看看我们最多能出到什么价位。”
孟经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谭总,如果牧总铁了心要跟我们抢,价格可能会被抬到一个不合理的水平。”
“我知道。”谭旌说,“但我需要知道上限在哪里。”
“明白了。我明天早上给您报告。”
挂断电话后,谭旌又拿起手机,给牧岚阁发了一条消息:“周末还去你那儿喝茶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牧岚阁隔了更长的时间才回复。谭旌盯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好几次,最终收到的却只有两个字:“随你。”
谭旌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但心思已经不完全在工作上了。
周六下午,谭旌还是去了牧岚阁家。他带了一盒新茶,是朋友从福建带来的大红袍,据说产量极少,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他把茶叶放在桌上,像往常一样在沙发上坐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牧岚阁从厨房里走出来,腰间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显然正在做饭。他看到谭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在桌上那盒茶叶上,沉默了片刻,说:“你来了。”
“我说了随你,又没说不让你来。”谭旌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怎么,不欢迎?”
牧岚阁没有接话,转身走回了厨房。谭旌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牧岚阁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敏行传感的创始人团队,跟我父亲有交情。”牧岚阁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从灶台前传来,“我父亲出狱之后,他们来看过他几次。这次我出手,不是为了跟你抢,是为了还一个人情。”
谭旌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但生意是生意。”牧岚阁继续说,依然没有回头,“我不会因为跟你的交情就放弃这笔收购。如果你想要敏行传感,就拿出你的实力来跟我争。”
谭旌喝了一口茶,然后说:“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这句话就退缩?”
牧岚阁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像是两把无声的剑在交锋。厨房里的水汽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清晰可见。
“我没指望你退缩。”牧岚阁说,语气平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让着你。”
谭旌放下茶杯,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那就各凭本事。”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牧岚阁转回身,继续炒菜。锅铲碰撞的声响在厨房里回荡,混合着食材在热油中爆裂的声音,以及升腾而起的香气。谭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了客厅。
晚饭的时候,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吃着牧岚阁做的菜。但气氛明显比平时紧绷了一些。牧岚阁的母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但没有多问,只是不停地给两人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
吃完饭,谭旌主动收拾了碗筷。他站在水槽前洗碗的时候,牧岚阁走到他旁边,拿起一块干布,接过他洗好的碗,一只一只地擦干。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水流的声音和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
“你打算出多少?”牧岚阁忽然问,声音很低。
谭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牧岚阁没有接话。他擦完最后一只碗,将碗放回橱柜里,然后把干布搭在水龙头边上,转过身,看着谭旌:“那就战场上见。”
谭旌也转过身,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厨房里昏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谭旌能看到牧岚阁眼底那道光——那是一种猎人遇到猎物时的光,也是一种猎物遇到猎人时的光。他分不清自己是猎人还是猎物,也许两者都是。
“战场上见。”他说。
周一上午,谭旌刚到办公室,孟经理就把一份厚厚的估值报告放在了他的桌上。报告做得很详细,从敏行传感的技术储备、市场前景、团队稳定性等多个维度进行了全面分析,最终给出了一个建议报价区间。
谭旌翻完报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就按上限报价。同时加一条——收购完成后,创始团队留任三年,享有业绩分红权。”
孟经理愣了一下:“谭总,这个条件加上去,我们的收购成本会比牧总的报价高出不少。”
“我知道。”谭旌说,“但我要的不是便宜,是赢。”
孟经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当天下午,谭旌收到了牧岚阁的一条消息:“听说你加价了。”
谭旌回复道:“消息挺灵通。”
“你以为加价就能赢?”
“不试试怎么知道?”
消息发出后,牧岚阁没有再回复。谭旌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兴奋感。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那种与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正面交锋时,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一周之后,敏行传感的收购案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谭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孟经理刚刚送来的最新情报——牧岚阁那边又加价了,而且加价的幅度不小,直接比谭氏的报价高出了五个百分点。孟经理站在办公桌前,表情凝重:“谭总,如果再跟下去,收购成本会超出我们最初的预算上限。敏行传感虽然技术不错,但溢价太高的话,投资回报率就会被严重稀释。”
谭旌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均匀。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牧岚阁的资金来源查清楚了吗?”他问。
孟经理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夹:“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牧总这次收购主要是通过他个人的投资平台运作,加上一部分银行贷款。他的资金链不算特别宽裕,如果继续加价,他的融资成本会大幅上升。”
谭旌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要的就是这个信息。牧岚阁在南方虽然积累了可观的人脉和资源,但他的现金流和融资能力,终究比不上谭氏集团这种体量的企业。这是一场消耗战,谁的弹药更充足,谁就能撑到最后。
“我们不跟了。”谭旌说。
孟经理愣了一下:“不跟了?”
“不跟了。”谭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孟经理,“让牧岚阁以现在的价格拿下敏行传感。但我们放出风声——谭氏正在接触另外三家传感器公司,技术水平和团队素质都不在敏行传感之下。”
孟经理沉默了几秒,然后明白了谭旌的意图:“您是打算——逼牧总高位接盘,然后我们自己另起炉灶?”
“敏行传感虽然不错,但不是唯一的选择。”谭旌转过身来,目光里带着一种猎人般的冷静,“牧岚阁花了这么高的代价拿下了敏行,他的资金链会被套住一大块。接下来半年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在其他项目上的动作空间就会大大缩小。而我们——可以用更合理的价格,收购一家同样优秀甚至更好的公司。”
孟经理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敬佩:“谭总,这一招高明。”
“去做吧。”谭旌说,“注意保密。”
孟经理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谭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给牧岚阁发了一条消息:“恭喜。敏行传感是你的了。”
消息发出后,过了不到五分钟,牧岚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谭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了几秒,才接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牧岚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着的不悦。
“字面意思。”谭旌的语气很平静,“我退出竞争。敏行传感归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牧岚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你在耍我?”
“我没有耍你。”谭旌说,走到办公桌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只是做了一个理性的商业决策。敏行传感虽然不错,但溢价太高了。我不喜欢做亏本的买卖。”
“所以你让我来做这个亏本的买卖?”
“你也可以选择不买。”谭旌放下咖啡杯,“合同还没签,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谭旌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沉稳而克制,但隐约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他靠在办公桌边缘,等待着牧岚阁的回应。
“谭旌,”牧岚阁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谭旌从未听过的冷意,“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有基本的坦诚。”
“在商言商。”谭旌说,语气依然平静,“你当初出手抢敏行传感的时候,也没有提前跟我打招呼。”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然后牧岚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近乎自嘲的笑:“好。这一局,你赢了。”
“还没结束。”谭旌说,“这只是第一回合。”
牧岚阁没有再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谭旌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中,云层正在缓缓移动,露出一角湛蓝的天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回办公椅上,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他知道,牧岚阁不会善罢甘休。这个男人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越是受挫,反弹得越猛。但谭旌并不担心——相反,他有些期待。期待牧岚阁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回应这一局,期待两人之间的下一次交锋。
这场棋局,还远没有到终局的时候。
周末,谭旌没有去牧岚阁家。他没有收到邀请,也没有主动提起。两人之间的默契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冰覆盖了——表面上看依然透明,但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
谭旌待在家里,看了一整天书,又看了一部电影。傍晚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牧岚阁发来的,而是栾臻。
“谭少,听说你跟牧总闹掰了?怎么回事?”
谭旌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回复道:“生意上的分歧。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栾臻回复得很快,“我还以为你们俩要翻脸了呢。吓我一跳。”
谭旌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暮色中的京城,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无数颗星星坠落人间。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吃面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牧岚阁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
“下周见个面。”
谭旌看着那五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复道:“好。时间地点你定。”
牧岚阁没有再回复。谭旌放下手机,继续吃面。面条已经有些坨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然后他洗了碗,关了灯,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下一次见面,不会像往常那样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