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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拍卖会 京城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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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入秋的第一场雨来得毫无征兆。
傍晚时分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七点,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像一匹巨大的灰色绸缎,不由分说地罩住了整座城市。雨点砸下来的时候,谭旌的车刚好驶入云端会所的地下停车场,一滴都没有淋到。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谭少,我九点过来接您?”
“不用。”谭旌解开安全带,语气平淡,“今晚说不准几点结束,你先回去,我自己打车。”
老陈欲言又止。他跟了谭家十二年,看着谭旌从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成如今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他知道这位少爷不喜欢人操心,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那您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谭旌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云端会所是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会员制,年费七位数起步,有钱也不一定进得来。谭家是这里的创始会员,谭旌从青春期起就被他父亲带着出入这里,对每一层楼的布局、每一个包厢的位置都烂熟于心。
但他依然不喜欢这个地方。
不喜欢这里的灯光——永远调成暖黄色,看似温馨,实则让人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不喜欢这里的香薰——据说是从法国空运来的定制款,闻起来高雅,实则用来掩盖酒精和算计的气味。更不喜欢这里的人——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盘算着你口袋里还剩多少钱。
可他今晚必须来。
三天前,他父亲谭远山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里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后天晚上云端有个慈善拍卖,你去一趟。”
“什么拍品?”
“一块明代古玉。”谭远山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找人看过了,是真品。你把它拍下来,价格不限。”
谭旌沉默了两秒:“价格不限?”
“不限。”谭远山重复了一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块玉对你爷爷很重要。”
挂了电话,谭旌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爷爷谭正鸿今年七十九岁,身体还算硬朗,但毕竟是快八十的人了。老人家年轻时收藏了不少古董字画,后来谭家几次动荡,散的散、卖的卖,剩下的已经不多了。这块明代古玉如果真的是他爷爷当年流失的那一件,那确实值得不计代价地拿回来。
问题是——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谭家在京城立足三代,根基深厚,但树大招风。谭远山做事向来谨慎,这次却直接在电话里说出“价格不限”四个字,说明这块玉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对爷爷很重要”那么简单。
谭旌没有追问。他太了解他父亲了——谭远山不想说的话,谁也问不出来。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的喧嚣扑面而来。
云端会所今晚被商会包场,举办一年一度的慈善拍卖晚宴。说是慈善,其实就是各大家族轮流上台亮相——谁来了、谁没来、谁跟谁说了话、谁跟谁坐了同桌,第二天就会传遍整个京城的上流社会。
谭旌走进大厅的时候,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了他。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肩宽腿长。衬衫是白色的,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五官偏冷,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轮廓分明,配上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整个人像一把裹在丝绸里的刀。
“谭少来了。”
“谭家那位独子?长得倒是真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听说性子冷得很,谁都不搭理。”
“人家有冷的资本。谭家这一代就他一个,以后整个谭氏都是他的。”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在他走过之后迅速退去。谭旌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前排预留的位置。
他刚落座,一杯香槟就递到了他面前。
“谭少,来这么晚?我以为你对这种场合一向避之不及呢。”
声音带着笑,懒洋洋的,听着就不太正经。
谭旌没接那杯酒,抬眼看了看来人。
沈律。
沈律这个人,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说他是个商人吧,他手里确实有不少产业,但你从来没见过他正儿八经地谈生意。说他是个闲人吧,京城大大小小的局上又都有他的身影,谁都能跟他聊上几句,谁都觉得跟他有点交情。
他长得不算惊艳,但很耐看。五官清俊,瞳色偏浅,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又像在放空。永远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的衣服,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料子和做工的价值不菲。
他的出身是京城圈子里最大的谜。没人知道他父母是谁,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他十几岁时孤身出现在京城,靠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手段,硬生生在世家林立的地界上给自己挣了一个位置。
谭旌对这个人谈不上好感,也谈不上恶感。他只是本能地觉得,沈律这种人,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你怎么来了?”谭旌问。
“这话说的。”沈律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把那杯香槟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慈善拍卖,人人有责。再说了,今晚来的可都是大人物,我不来长长见识,怎么对得起我在京城混的这几年?”
谭旌没接他的话茬。
沈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说:“谭少,听说今晚的压轴拍品是一块明代古玉,您父亲之前托人找了好久。”
谭旌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语气依旧平淡:“你消息倒是灵通。”
“闲着也是闲着。”沈律笑了笑,“再说了,今晚这场局,来的都是京城排得上号的人物。不多看两眼,怎么对得起这张邀请函?”
这话倒是不假。
谭旌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厅。前排坐着的几位,都是京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后排是一些中小企业的老板,来蹭个脸熟。二楼包厢的珠帘后面,隐约能看到几道人影——那是真正的大人物,不屑于在一楼抛头露面,但又不想错过今晚的场合。
他的视线在二楼某个包厢停留了一瞬。
珠帘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谭少?”沈律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刚才说的,您听到了吗?”
“什么?”
“我说——”沈律拖长了音调,“刚才我路过休息室,好像看见祁家那位公子也对那块古玉势在必得。”
谭旌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沈律一眼。
“祁英湳?”
“对。”沈律点头,“祁家大公子,就是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那个。我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他在打电话,提到了‘古玉’两个字。至于他是不是真的要跟你抢,那我就不知道了。”
谭旌沉默了几秒。
祁英湳。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京城世家子弟里,能让谭旌记住名字的人不多,祁英湳算一个。不是因为祁家的势力有多大,而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太干净了。
祁英湳在圈子里的名声好得不像话。哈佛经济学硕士,回国后进了自家集团,挂了个闲职,每天喝茶看报,与世无争。待人接物温润有礼,从不得罪人,也从不出风头。圈内人对他的评价高度一致:“祁英湳啊,好人一个。”
但谭旌从来不信这种评价。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他太清楚了——真正无害的人,根本活不到被人看见的那一天。祁英湳能在祁家那个泥潭里全身而退,还能落下一个“好人”的名声,本身就说明这个人绝不简单。
“多谢提醒。”谭旌淡淡地说。
沈律摆了摆手:“客气了。举手之劳。”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律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谭少,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那就别讲了。”
沈律被噎了一下,苦笑一声:“您还真是……一点面子不给啊。”
谭旌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沈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谭旌的动作没有停顿,但耳朵竖了起来。
“谁?”
沈律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谭旌的肩膀,投向二楼某个包厢的方向。
“牧岚阁。”
这三个字落进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谭旌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牧岚阁。
这个名字在京城圈子里,几乎是禁忌一般的存在。不是因为这个人不好惹——虽然他确实不好惹——而是因为谭家和牧家的恩怨,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也不复杂。谭家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做了大半年的项目,眼看就要签约了,被牧家半路截了胡。截胡的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谭家吃了哑巴亏,连官司都没法打。
谭远山气得摔了杯子,扬言要让牧家付出代价。但这句话放了几个月,也没见什么实际行动。不是谭远山怂了,而是牧家那边同样不好啃——两家实力相当,真要撕破脸,谁也讨不了好。
最后这事不了了之,但梁子是结下了。
从那以后,凡是谭旌出席的场合,牧家的人基本都会默契地避开。反之亦然。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两家现在不宜碰面,碰面了难免尴尬。
所以牧岚阁今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谭旌放下水杯,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来他的,我来我的。互不相干。”
沈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谭少,您真的觉得,他会跟您‘互不相干’?”
谭旌没有回答。
因为他心里清楚,沈律说得对。牧岚阁这个人,从来不是那种会乖乖待在角落里的人。他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他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多半跟自己有关。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拍卖会要开始了。
主持人走上台,一番开场白之后,开始介绍今晚的拍品。前面几件都是些中规中矩的东西——名家字画、翡翠摆件、限量版名表——成交价不低,但也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谭旌一直安静地坐着,没有举过一次牌。
旁边的沈律倒是举了几次,拍下了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花了几十万,眉头都没皱一下。谭旌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花钱倒是大方。
“别这么看我。”沈律察觉到他的目光,笑道,“我这种没根没底的人,不趁这种场合多交点朋友,以后怎么在京城混?”
谭旌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沈律说的“交朋友”,不过是委婉的说法。在这种地方,举牌就是一种表态——我来了,我有钱,我愿意跟大家玩。至于拍下来的东西值不值那个价,反而是次要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到了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
主持人提高了音量:“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我们今晚的压轴之作——明代和田玉雕龙凤佩,据考证为明代宫廷御用之物,流传有序, provenance 清晰……”
灯光聚焦在展台上。一块巴掌大小的古玉静静地躺在绒布上,通体温润,色泽醇厚,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龙凤纹饰雕刻精细,线条流畅,即使隔着几米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沉淀了数百年的沉静之美。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谭旌的目光紧紧锁住那块玉。
他不需要凑近了看就知道——这就是他爷爷丢失的那一块。他小时候在爷爷的书房里见过它的照片,老人家不止一次指着照片对他说:“这块玉,以后是要留给你的。”
他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它。
“起拍价——一千万!”主持人宣布,“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各位,请出价!”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举牌。
“一千一百万。”
“一千两百万。”
“一千三百万。”
价格稳步攀升,但速度不算太快。毕竟一千万的起拍价已经把很多人挡在了门外,剩下的都是有实力的买家,谁也不愿意第一个暴露自己的底线。
谭旌没有急着举牌。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他在等。
等那个真正想跟他抢的人出手。
“一千八百万。”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两千万。”另一个方向有人跟进。
价格到了两千万之后,举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能拿出两千万买一块玉的人,在整个京城也不多。
谭旌终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两千两百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两千两百万!谭公子出价两千两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没有人应答。
谭旌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喊出的不是两千两百万,而是两百块。
他放下号码牌,正准备等待主持人落槌——
二楼包厢的方向,珠帘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三千万。”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二楼的方向。珠帘依旧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但那声音太过熟悉——至少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认得那个声音。
牧岚阁。
谭旌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旁边的沈律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主持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个转折,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三千万!二楼贵宾出价三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谭旌身上。
大家都在等着看——谭家这位公子,会不会跟?
谭旌没有立刻举牌。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在思考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大厅里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终于,谭旌抬起手——
但没有举牌。
他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把手放回了扶手上。
“三千零一万。”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加价一万。这简直是一种羞辱——在对方一口气加价八百万的情况下,他只加了一万。意思很明显:我不跟你斗价,但这块玉,我志在必得。
二楼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更明显的笑意:“三千五百万。”
谭旌面不改色:“三千五百零一万。”
“四千万。”
“四千零一万。”
两人就这样一万一万地加着,仿佛这不是几千万的拍卖,而是菜市场里讨价还价。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主持人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他主持过无数场拍卖,但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见——两位顶级世家的继承人,当着全城名流的面,用这种方式互相较劲。
“五千万。”二楼的声音终于收敛了笑意,带上了一丝认真。
谭旌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五千万。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这块玉本身的市场价值。如果再往上加,就不是在买东西了,而是在斗气。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五千——”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二楼包厢的珠帘忽然被掀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帘后走了出来,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的大厅。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张过分好看的面容。五官深邃,眉眼含笑,薄唇微微上扬,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气息。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上的一截银色链子。
牧岚阁。
他站在那里,像一只慵懒的猎豹,俯视着自己的猎物。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牧岚阁的目光穿过半个大厅,准确地落在了谭旌的身上。他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酒杯,朝谭旌的方向遥遥一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谭少,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块玉,那我就不跟你抢了。”
全场愕然。
这是什么操作?刚才还加到五千万,现在突然说不要了?
牧岚阁似乎很享受众人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走下楼梯,穿过人群,一步一步朝谭旌的方向走来。
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在谭旌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谭旌。”牧岚阁开口,声线低沉带笑,“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在查我?”
谭旌抬眼看他,也笑了,笑意未达眼底:“牧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彼此彼此。”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碰撞,谁也不肯先移开。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偷偷拍照,还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谭旌和牧岚阁正面刚上了!】
沈律在旁边清了清嗓子:“那个……要不两位换个地方聊?这儿人多眼杂。”
牧岚阁这才把目光从谭旌身上移开,瞥了沈律一眼,似笑非笑:“沈公子也在啊。怎么,今晚没跟栾臻一块儿来?”
沈律的笑容僵了一瞬:“牧公子说笑了,我跟栾少不熟。”
“是吗?”牧岚阁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那我怎么听说,前两天有人在兰庭轩看见你们一起喝茶?”
沈律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牧岚阁,你在这儿堵人家谭少干嘛?欺负老实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痞气。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气质截然相反——斯文儒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拍卖图册,正低头翻看,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栾臻和祁英湳。
京城圈子里出了名的“一对冤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匪浅,但谁也说不清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人说他们是恋人,有人说只是兄弟,还有人说他们其实是死对头,见面就掐。
但从两人此刻并肩走来的姿态来看,至少今晚,他们是一边的。
栾臻走到谭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牧岚阁,笑得一脸灿烂:“牧公子,好久不见啊。上次你从我这儿借走的那瓶罗曼尼康帝,什么时候还?”
“喝了。”牧岚阁面不改色。
“喝了?!”栾臻挑眉,“那可是我存了十年的酒。”
“味道不错。”牧岚阁点点头,“下次有机会,请你喝更好的。”
栾臻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正要再说点什么,身边的祁英湳终于抬起头来,淡淡地扫了牧岚阁一眼:
“牧公子,适可而止。”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祁英湳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存在感却极强。他不像栾臻那样张扬,也不像谭旌那样锋芒毕露,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分量十足——因为他背后站着祁家,而祁家在这座城市的话语权,不比任何一家小。
牧岚阁看了祁英湳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祁公子开口了,我当然要给面子。”他退后半步,朝谭旌微微颔首,“谭少,今晚的古玉,咱们各凭本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从容,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寒暄。
他一走,周围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栾臻呼出一口气:“这人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他一直都很嚣张。”沈律接话,然后看向谭旌,“谭少,你跟牧岚阁到底怎么回事?他刚才说你查他?”
谭旌没有回答。
他看着牧岚阁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没事。”他最终只说了一句,“一点私人恩怨。”
栾臻和沈律对视一眼,都没有追问。
这时,台上的主持人终于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宣布:“五千零一万!恭喜谭公子,以五千零一万的价格拍得这块明代古玉!”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谭旌站起身,朝后台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二楼包厢的珠帘后面,牧岚阁并没有离开。他端着酒杯,站在阴影里,看着谭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深不可测的神情。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
“他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很好。按计划行事。”
牧岚阁挂断电话,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谭旌,”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夜色中的京城,灯火辉煌,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