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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河灵之威 云一把八卦 ...

  •   云一把八卦铜镜放进怀里。
      小道士做完这些,脸色又白了几分,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丝,在灰蒙蒙的忘川河光里白晃晃的。
      两人沿着河底那条窄路快步走过去。脚底下的黑泥腻滑腻滑的,水墙两边里那些脸跟着他们的步子转动着,空洞的眼珠子跟着他们的身影走。
      王昭感觉后背像被千百双眼睛同时盯着,凉飕飕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但他不敢停,掌心的天罡符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吐着红光,隔着衣服都能看见一层红光在皮肉底下流动。他不知道这光能撑多久,只能闷着头往前赶。
      王昭走在最前面。他的右手举着,掌心朝前,天罡符的暗红色光芒从皮层底下透出来,像一盏提在手里的红灯,撑住两侧的水墙不让它们合拢。
      他走得极慢,云一跟在他身后半步,一只手举着那颗控神劈邪珠,另一只手握着宝剑。张寻一走躺在八卦铜镜里,镜子中的他湿漉漉的灰布短衫还在往下滴水,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埋头随他们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河床上的淤泥渐渐稀疏了,露出底下的全是层层白骨,踩上去硬生生的,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从白骨底下翻上来,熏得人头晕。两侧的水墙越来越高,压在他们头顶上头,像两座随时会塌下来的山。
      那些水墙里的人脸也越来越清晰了。王昭甚至能看见其中一张脸的眉眼,是个年轻女子,眉眼弯弯的像是笑着的,可嘴角咧开的太大了,像是有人把她的脸从两边往外撕开。她贴着水墙的内壁望着王昭,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可隔着混浊的河墙,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
      “快走。”云一在后面催了一声,声音发紧,“后面的水墙在往中间收拢,你看见没有?”
      王昭抬头。后面两堵水墙的上端正在缓慢地往中间倾斜,像两扇沉重的大门正在往中间合拢,越来越逼近他们。而两旁顶上那些翻涌的水花在翻滚,有些水沫子已经溅到了他的头顶上,凉丝丝的,带着那股浓重的腥味。
      他加快了步子,掌心里的天罡符又亮了几分,暗红色的光撑住了水墙,那倾斜的速度缓了一缓,可没有停。又走了几十步。王昭忽然觉得右手臂上一阵酸麻,掌心里的光猛地闪了一下,暗下去一会。
      就是这一会,左侧的水墙轰然塌下来一块,黄绿色的河水像瀑布一样兜头浇下,把王昭整个人冲得往前扑出去,摔在白骨河床上。他的右手埋在泥浆里,天罡符箓的光被污泥遮住了,水墙没了支撑,两边的河水同时哗啦啦地往中间灌进来,像两条巨大的舌头伸出来,要把他们两个人一口舔干净。
      “撑住!”云一扑过来,一把把王昭从泥浆里拽起来,手指头抠进他手腕,把那截暴露在外的暗红色筋脉使劲攥住。
      天罡符的光重新亮起来,王昭咬着牙把右手从泥里抽出来,掌心里的红光暴涨,竟然比之前又亮了几分——那水墙倒灌的速度慢下来,慢慢立正了,可后面那两扇门还在往下压,压得越来越近,空气里有了一种被压缩的水流声,像洪水泛滥。
      就在这时,河中央的水面忽然鼓起一个大包。那包越鼓越高,像有什么东西从河底往上顶,把水墙都顶得变了形。
      水花四溅里,一尊巨大的身影从河里升起来,足足有三四丈高,上半截身子露出水面,下半截还沉在河底。那鬼差穿着一身黑铁般的甲胄,甲片上的纹路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脸上扣着一张狰狞的铁面,只露出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眼珠是腥黄色的,竖着的瞳孔像蛇。
      他一从水里冒出来,双手就各执着一柄巨斧,斧刃上附着青黑色的鬼火,嗤嗤地烧着。像天上的巨灵神一样杵在前面。
      比这鬼差更骇人的是他身边蹲着的那头兽。那兽像一头巨大的石狗,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鳞缝里渗着黏稠的黑色黏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头上有三只角,两只向前弯着,一只从鼻梁中间直直地戳出来,像一柄矛。它的嘴咧开,露出好几排尖细的牙齿,齿缝里还挂着半截灰白色的东西。
      王昭看清了,是一只手,泡得发涨的、指头已经快化没了的人手。
      “是河灵!”张寻一在最镜子里叫出声,声音变了调,带着三年积攒的恐惧,“守忘川的河灵!他就是专门管着不让下面的魂爬到对面上岸的。”
      “何处恶魂,竟敢断我河脉。”话没说完,那鬼差就动了。两柄巨斧齐齐劈下,带起两道青黑色的弧光,直直地砍向王昭头顶。
      王昭本能地举右手去挡,天罡符箓的光在斧刃落下的一会喷薄而出,暗红色的屏障在他头顶炸开,硬生生接住了那两斧。
      轰的一声巨响,王昭的双腿陷进了白骨堆里,膝盖以下全没进去了。他的右臂剧烈地颤抖,肌肉一条条绷得像绞紧的绳索,掌心里天罡符的纹路疯狂地扭动着,像千万条火龙在皮层底下打滚。却是越来越强盛了。
      鬼差一击未中,猛吼一声,那吼声震得河床上的白骨都跳了起来,碎末纷纷扬扬。他□□的石狗兽同时动了,巨大的头颅猛地往前一拱,鼻梁上那根尖角直刺向王昭胸口。
      云一从旁边斜冲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那把虚空宝剑,宝剑发出幽幽绿光,剑身上爬满了细密的符纹。他一剑劈在那根尖角上,火星四溅,蜥蜴兽吃痛往后缩了缩,但那角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王昭此时正从白骨堆里爬出来。他的右腿在往下陷,淤泥已经没到了膝盖,他死命地蹬着那些骨头往上爬,天罡符箓的光在掌心里一明一灭。他双手往下一拍,借助掌心天罡符箓的力道从白骨堆里跳了出来。
      “走!”云一吼着,剑尖一转,又去挡鬼差的第二斧“往对面岸上跑。”
      可那石狗兽已经追了上来,巨大的尾巴扫过来,带着一片黑沉沉的阴影,轰地拍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白骨和淤泥炸起来,溅了两个人一身。
      王昭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他转过身,右手高高举起,掌心里的暗红光猛地暴涨到前所未有的亮度。那不是他逼出来的,是天罡符自己在爆发,像一匹被拘禁太久的野马终于挣断了缰绳。
      红光从他掌心射出去,比鬼门关那一次粗了十倍不止,直直地轰在石狗兽的头顶。
      那头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三只角齐齐断了两只,暗绿色的黏液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它的元灵,一团暗绿色的、像鬼火似的混沌光球从碎裂的颅骨缝隙里飘出来,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
      天罡符箓的红光追上去,”嘭“地一声,那团光球碎成了漫天的绿星,纷纷扬扬地落进河水里,无声无息地沉了。
      石狗兽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出巨大的水花,缓缓沉入河底。
      鬼差在失去石狗兽的瞬间愣了一下。那铁面底下的腥黄眼珠里掠过一丝近乎困惑的情绪,不明白自己的兽怎么会就这么没了。但下个瞬间,他猛地转过头,两柄巨斧高高举起,斧刃上的青黑色鬼火暴涨,咆哮着朝王昭扑来。
      王昭半跪在河床上,右手已经举不起来了。天罡符在刚才那一击中耗尽了积攒的力量,掌心里的光只剩了薄薄的一层,像隔了很久的茶的余温。他抬头看着那两柄巨斧劈下来,腥风扑面,斧刃上的鬼火舔着他额前的碎发,发出焦糊的滋滋声。
      那一刻,他腰间的某样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是那把玄天斩鬼刀。王昭刚才在惊慌中忘了它的存在。可此刻那刀在鞘里剧烈地震颤起来,嗡嗡的,像有活物在里头挣扎着要出来。
      王昭左手拔出刀。刀出鞘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的光从刀身上闪出,刀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纹,和天罡符箓的纹路隐隐呼应着,像一对失散多年的双生子在相互呼唤。
      他右手已然抬起来了,是天罡符箓的力量在牵引他的右手,带着那只已经脱力的手按在了刀背上。掌心里的天罡符纹路顺着刀背蔓延过去,暗红色的光裹住了整把刀,暗金和暗红缠在一处,刀身嗡鸣着,像活了过来。
      鬼差的斧头落下来了。
      王昭举刀迎上去,暗红色的光暴涨三尺,刀锋劈在斧刃上,青黑色的鬼火像纸一样被撕开。玄天斩鬼刀顺着斧柄滑下去,他手腕一翻,刀尖直直地劈进了鬼差的头颅中央。
      铁面裂了,从中间碎成两半,露出底下那张脸——青灰色的、没有五官的、只有一只竖着的血红色独眼的诡异面孔。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王昭,瞳孔缩成一条缝,然后慢慢散开了。
      “去死吧!”王昭吼了一声。
      云一从侧面冲了上来。他手里那柄虚空宝剑不知何时换了样子——剑身变得半透明,泛着淡淡的白光,像月光凝成的。
      小道士纵身跃起祭出宝剑,剑尖精准地刺入鬼差破碎的头颅,挑出了一个暗青色的、跳动的光团——那是河灵的魂魄。剑尖一挑,魂魄碎成粉末,散作点点流光,坠入忘川河深处。
      鬼差的身躯像被抽去了骨架,缓缓向后仰倒,轰然砸进河里,掀起滔天的水花。
      水花落下之后,忘川河的水面忽然平静了。那些一直翻涌的人脸全都沉了下去,水墙缓缓降下来,河水分开,却不再凶猛,只是平平地流淌着,暗绿色的河面上泛着细碎的磷光。
      两个人站在河中央的白骨河床上,浑身湿透,喘着粗气。
      王昭的左手里还攥着玄天斩鬼刀,刀身上的暗金光已经褪尽了,恢复了黑铁本来的模样。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天罡符箓的纹路慢慢缩回袖口里头,温温的,像一只跑累了终于趴下的小兽。
      但这回他不像最初那样,不再感到天罡符箓的剧烈疼痛了。感觉是自己的功法推进了。
      河面上的磷光映着他们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暗绿色的水面上轻轻晃着,像是飘在忘川河上。
      王昭把玄天斩鬼刀插回腰间时,精力充沛,想到自己的功法又上了一个层次,可以开始自由使用天罡符箓的神力了。但也只是一点点。
      前方不远处,白骨河床渐渐升高,露出了对岸灰白色的砂石地。岸边生着一棵枯柳,柳条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像一幅画。
      “走。”抬脚踩上白骨上,靴底下的白骨咯吱咯吱响,慢慢的,河底的白骨变成了砂子。是干的。
      云一跟上来,呼出一口长气,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白得扎眼。
      秀才张寻一在八卦铜镜里翻过身,仰面躺着,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这笑容和之前那种认命的平静不同,像一根冻了很久的铁条,被暖气一烘,微微软了一些。
      “三年了,”张寻一躺在镜子里,水珠子从他眼角滑下来,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别的什么,“三年了,头一回脚底下是干的。”
      王昭和元一往对岸的砂石地踩上去。两个人刚喘匀了气,突然脚下的地就开始猛烈震动起来。
      地动山摇——像是地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河灵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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