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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书房 慢性催化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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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像一张燃烧到尽头的蓝色绢纸,边缘残留着微冷的底色,落日被城市高低错落的玻璃反复映照,在书房地板上投下一片浓郁的橘光。
宋惊渡的腰背抵在书桌边沿,衬衫被压痕扯紧,勾勒出婀娜的脊背线条。
许鹭站在她面前,指尖沿着腕骨那一小片皮肤缓慢抚过,像在欣赏她无法控制的反应。
宋惊渡压低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许鹭勾人的眼尾慢慢弯起,面不改色,“师母的书房。”
她知道宋惊渡的弱点在哪里。
前几次见面已经足够让她摸清这个女人的习惯,宋惊渡对陌生的触碰十分警惕,但如果是过分轻柔的试探,她会迅速失去力气。
她对克制的触摸没有抵抗力,她喜欢一切停在即将越界的位置,于是每一分若即若离都能在她身上得到明显的回应。
许鹭在她的敏感之处徘徊不落,像在精心布置陷阱。
宋惊渡越想维持平静,脉搏反而跳得越急,细微的震动一下下撞在许鹭指尖,她的手指扣紧了桌沿,低声警告:“许鹭——”
许鹭垂下长长的睫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师母的声音哑哑的,是有感觉了吗?”
宋惊渡闭了闭眼。
她应该推开许鹭,或者更加明确地命令她离开。
这间书房是她处理工作和做研究的地方,白板,书架,纸笔,每一样东西都属于学术,在这里她会自然而然地冷静,清醒地思考。
这里不应该出现许鹭。
可自己居然并不讨厌她的靠近。
许鹭是柔软的,干净的,洗发水和衣物残留的清洁气味混合成一缕缕清淡的香气,闻起来没有攻击性,可她分明是一根裹满蜜糖的蜂针,明知道致命,却无法抗拒那层香甜。
两人的腿紧贴在一起,许鹭的膝盖轻轻抵住她,书房地板上的影子重合为一体。
宋惊渡抽了一口气,身体绷紧了,却退无可退。
许鹭低下头,将脸埋进宋惊渡颈侧,手臂顺势绕过她的腰,细细的鼻息落下来,宋惊渡维持许久的体面终于松动,肩膀不受控制地轻颤。
许鹭在这种事情上有种近乎残忍的耐心,所有动作都如同掉帧电影。
她修长的手指沿着腰线游移,隔着平整的衬衫,触碰轻如羽毛,宋惊渡开始轻微颤抖,生理上无法隐藏的反应让她自己都感到难堪。
她唇瓣紧抿,想要侧身避开许鹭的视线,许鹭就像早已知道她的想法,抬手扶住她的肩,将人慢慢转了过去。
书桌角落立着一面落地镜,镜面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许鹭的长发落在宋惊渡肩头,像是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宋惊渡立即闭上眼睛。
许鹭的声音在耳畔轻如耳语:“这样我就看不到了,可以吗?”
她安静地等了几秒,看到宋惊渡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许鹭握住宋惊渡的双手,缓慢带到身后,她左手手指交叠她的手腕,把她锁在手心。
轻轻低头,呼吸贴近肩胛之间,宋惊渡平整的烟蓝色衬衫覆盖着纤瘦背部,呼吸起伏之间,隐约显出蝴蝶骨的轮廓。
那缕熟悉的香气再次浮现。
像焚烧后的香草,像寺庙深处经年不散的烟雾,安静、虔诚,原本应该催人清醒,可在这个四下无人的傍晚,在一个个未解的公式面前,那种气味无异于慢性催化剂。
许鹭的手臂从宋惊渡腋下绕过,指尖隔着布料缓慢画圈。
宋惊渡偏着头,黑发滑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她的下唇含在齿间,只暴露出破碎的呼吸,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失控。
宋惊渡明知道应该停下,却已经无法抽身,她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过了很久,才压抑地吐出一个字:“热……”
许鹭低低笑了,笑声化作细碎的气息,喷洒在宋惊渡耳畔,许鹭很好商量地给她降温,她身体颤得更加明显,膝弯几乎失去力气,只能在许鹭柔软的怀抱里维持站立。
宋惊渡的腰不受控制地向前挺起,脊背化作一道紧绷的弧线。
许鹭抱得更稳,手掌收拢,意料之中听见了宋惊渡压抑不住的声音。
“嗯……”
轻飘飘的,刚出口便被她咬住。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窗外的日光在这场迷乱中褪去,宋惊渡的影子伏在桌沿,许鹭贴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等待一首乐曲最难抵达的尾声。
宋惊渡的眼角渐渐泛红。
她听到许鹭的声音,但不肯去细听她在说的内容,什么“师母这样夹着我的手,我明天会没办法弹琴”又是“我动一下好不好”。
宋惊渡被拖进白茫茫的雾气中,她一面不允许许鹭抽离,一面又真的想堵住她的嘴。
眼泪染湿了睫毛,扑簌簌落下来,她甚至不知道那来自愉悦还是羞耻,亦或是内心深处压抑的痛苦,那只是身体无法承受长期禁欲后的生理反应,与真正的感情毫无关系。
可她分明又感到后悔。
宋惊渡在能够抓住的最后一线理智里想,这里是她工作的地方,是她研究数学的地方,笃定不会被任何私人情绪侵入的空间。
许鹭竟然敢在这里对她做这种事。
更荒唐的是,她允许了。
宋惊渡凝白而纤软的身体被许鹭圈在怀里,颈侧和耳后透出薄红,她眼眶泛红,下唇留着自己咬出的痕迹,衬衫没有完全解开的缝隙里,是若隐若现的肌肤。
许鹭是童书影的学生,是一个靠陪玩订单赚钱的年轻女人,比她小七岁,然而在这些事情上,许鹭像比她多活了许多年,游刃有余地掌握着所有节奏,而宋惊渡所谓的成熟与冷静,在她面前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宋惊渡甚至不知道这一切在许鹭眼里究竟算什么。
她们才见过两次,许鹭便已经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
这个认知让宋惊渡感到清晰的羞耻,最后一点防备彻底瓦解。
天边最后一丝落日沉没江边,宋惊渡在许鹭怀里骤然绷紧,她埋进臂弯,身体失控地颤抖,所有力气在瞬间被抽离。
许鹭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宋惊渡不知道她们维持着这个姿势有多久。
书房里逐渐暗下来,宋惊渡的呼吸慢慢平复,理智一点点归位,刺激着她的神经。
宋惊渡从许鹭怀中退开,神色冷凝。
“我要去洗澡。”宋惊渡低头整理衣襟,声音残留着情欲后的沙哑,“你练完琴就走吧。”
她撇下许鹭,径直离开书房。
浴室里面传来水声,许鹭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泛红的手指,无声地笑了笑。
练完琴就走。
师母的意思是,她刚才在她身上练琴吗?
许鹭收敛笑意,她把书房里碰乱的东西恢复原位,回到琴房收好谱子和包。
三角钢琴停黑暗里,漆面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许鹭走出琴房,在客厅脚步顿下。
浴室的水声还在持续,许鹭知道宋惊渡不喜欢在这些事情结束后与人交谈,准确来说,她不喜欢任何可能让关系变得具体的行为。
她不需要安慰,也不希望许鹭询问感受。
她只会重新穿好衣服,整理头发,再把一切归类为已经结束的生理需求。
许鹭换好鞋,安静地关门离开。
电梯下降到一楼,手机收到了橘子卡APP的私信消息:【下次只能在酒店。】
许鹭盯着那几个字,目光凝滞。
唔,可是刚才好像更享受呢。
她唇角上扬,回复【下次?】
宋惊渡知道她在调侃,却不接,跟着发来一个问号。
许鹭回复:【私信每天只能发五条】
宋惊渡:【所以呢】
许鹭看着屏幕,唇角轻轻弯起。
【不然宋老师加我的微信吧?】她慢悠悠打字,【下次就不用APP了】
消息发送成功后,宋惊渡不再理她。
许鹭将手机放进口袋,笑意盈盈地走出小区,果然被拒绝了。
她走了十几分钟,坐上附近的地铁,去了大学城附近的夜市。
夜市刚迎来最热闹的时候,烧烤的油烟和炭火混在一起,沿着狭窄街道向上翻涌,商贩扯着嗓子叫卖,塑料凳来回拖动,这里不仅有大学生,更有附近的居民,和来旅游的游客,笑闹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朴素而鲜活的香味。
许鹭的母亲许诚霞在这里卖红豆饼。
她没有办理正式摊位,只推着一辆改装过的小车,停在夜市最边缘,城管或商铺管理人员巡查的时候,她就把炉子一关,推着车往旁边的小巷里躲,等检查走了再重新出来。
许鹭沿着夜市绕了一圈,没有找到母亲,她先去商铺管理处,替许诚霞交了一个月的临时摊位费,三千元转出去,工作人员给了她一张塑封的许可牌,又告诉她下个月要提前续费。
许鹭将牌子装进包里,继续往夜市深处走。
许诚霞果然躲在一排卖手机壳的摊位后面,小车上一个个圆润的红豆饼在铁盘里冒着热气,她今年五十二岁,头发随意夹着,身上系一条印着油画小猫的围裙,眉眼和许鹭有几分相似,细看更有亲和力。
“藏得挺好。”许鹭站到车边。
许诚霞抬头看见她,立即笑道:“宝贝来啦。哎哟,你妈当年要是去打游击,历史都得重新写。”
许鹭从包里拿出许可牌,塞到她手里:“不用打了,挂上。”
许诚霞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女儿:“你交的钱?”
“嗯,一个月。”
“那我干脆不卖了。”许诚霞将牌子在手里翻来覆去,故作认真地说,“回家打麻将算了,反正女儿养我,你一个月给我三千,我保证只输两千,剩下一千还能买菜。”
“也行。”许鹭语气平淡,“现在收摊吧。”
许诚霞立即将牌子护进怀里:“那怎么行?劳动最光荣,新时代女性要实现个人价值,不能完全依赖女儿。”
许鹭看着她笑。
许诚霞将许可牌挂在小车最显眼的位置,推着车重新回到过道旁,她一路和熟悉的摊主打招呼,大家都认识许鹭,笑着打趣“大钢琴家”,许诚霞乐呵呵地提高声音:“我女儿以后出名了,你们想听现场得提前买票。”
卖炒粉的老板一边颠锅一边笑:“小许啊,你妈妈天天跟我们念叨你呢。”
旁边卖烤面筋的阿姨也跟着夸:“长得这么漂亮,还会弹钢琴,你以后有福了。”
“那当然。”许诚霞毫不谦虚,“主要是随我,才华和美貌都没浪费。”
许鹭站在红豆饼摊旁,眉眼微微收敛,母亲吹嘘她也只是浅笑看着,许诚霞忙不过来了就帮着装袋,收垃圾,动作熟练,显然经常过来。
十点多,两个研究生在旁边买烤面筋。
许鹭不经意抬眼看去,认出是同系的学生,她们和她不在一个导师门下,平时只在公共课和学院活动中见过几次。
两个女孩看见许鹭,同时愣住,表情露出一点讶异。
她们先看到许鹭,又看向红豆饼摊后穿着围裙的许诚霞,目光短暂地交换了一下。
细微的动作一闪而过,许鹭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好巧。”其中一人主动打招呼,“你也来逛夜市?”
她们不熟,只是随口寒暄。
“嗯。”许鹭淡淡应了一声。
许诚霞看见她们说话,立刻热情她从炉子里挑出两个刚做好的红豆饼,用纸袋装好递过去:“鹭鹭的同学啊?拿着吃拿着吃,阿姨请你们。”
两个女生推辞了两句,耐不住许诚霞坚持,最后还是笑着接过。
“谢谢阿姨。”
“下次再来。”许诚霞笑眯眯地说,“红豆馅都是我自己熬的,不甜,上学这么累,吃红豆对身体好的咧!”
她们点头应下,又和许鹭说了句学校见,拎着几种小吃,转身去其它摊位了。
许鹭低头继续替母亲擦拭炉台,仿佛对那两道过于惊讶的目光习以为常,许诚霞没有察觉到异样,忙着招呼下一位客人。
忙了一会,她搅着面糊,想起什么:“鹭鹭,你去自行车上把我的水壶拿过来,嘴巴干死了。”
“喝什么?”许鹭问,“我给你买。”
“不要外面的,贵得要命。”许诚霞用铲子翻了一下饼,“自行车篮子里有暖水壶,我可是泡了大枣。”
许鹭只好洗了手,穿过夜市往外走。
停自行车的地方在小道尽头,路灯的光晕里飞虫横冲直撞,光线暗淡,她刚走到出口,就看见刚才那两个同学正路过路边的垃圾桶。
其中一人将纸袋揉了一下,随手丢进去。
另一个红豆饼咬了一小口,也跟着落进垃圾桶,她们不知道说了什么,音调听上去很愉快,挽着胳膊往学校的方向走,笑笑闹闹,轻松惬意。
许鹭的脚步刹住,钉在原地。
夜市的喧闹从身后涌来,她纤细的影子斜斜在水泥地上拉长,在热闹和寂静中央,像一道孤零零的分界线。
她并不在意谁知道自己的母亲摆摊,也不觉得卖红豆饼是一件需要遮掩的事。
红豆馅是自己熬的,不甜。
许诚霞引以为傲的手艺,坦然直白的热情,相信人性的天真。
许鹭的心缩成一团。
她站了许久,才走到自行车旁,从车篮子里取出那只旧暖水壶,壶身印着已经褪色的牡丹花,瓶塞边缘有些开裂,许诚霞用胶带仔细缠了两圈。
许鹭握住提手,她垂下眼,眼底凝结成漆黑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