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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暮色 行为恶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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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童书影在衣帽间熨烫衣服。
蒸汽从熨斗下方升起,短暂模糊镜面。
她一向注重仪表,衬衫不能有褶皱,裙摆的折线也必须平整。
宋惊渡站在门外,提醒她最后检查一遍证件和充电线。
出门前,两人在玄关轻轻贴了一下脸。
这是她们多年养成的习惯,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童书影的唇只擦过宋惊渡的脸侧,退开后,她低低叹了口气:“职称的事情,我妈也许没有插手,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一次。”
“嗯。”宋惊渡替她按开电梯,神情淡淡,“路上注意安全。”
童书影看着自己的爱人,眼里浮出一丝无奈。
她知道事情已经过去几天,宋惊渡不会反复在一件事上钻牛角尖,但工作的事情她们同样执拗,不把死结打开,心底总不踏实。
宋惊渡不笑时更为冷清,线条温顺的脸近乎圣洁,不可接近,而一双眼生得柔媚,眼尾天然带着含情脉脉的意味。
只是那样的柔软早已被冰封在深处。
童书影想,自己还是爱她的。
交往第一年,童书影和宋惊渡听完一场音乐会,发现她对钢琴,交响乐乃至大部分艺术都没有真正的感悟。
宋惊渡会认真倾听,能够准确指出差异,但不会被旋律打动,她的世界由逻辑和秩序组成,与童书影所追求的情感表达相隔甚远。
童书影很早就说服自己承认,她爱宋惊渡的脸,或许多过爱她身上的其余品质。
宋惊渡有许多值得爱的地方,冷静,斯文,柔淡,这些年相处时始终细心周到,从不让她在生活和感情上费心,一个人陪伴得足够久,习惯也会变成感情,没有必要分得太清楚。
“惊渡。”童书影又叫她一次,“那天的事,对不起。”
宋惊渡抬眼看她。
短暂的对视中,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矛盾似乎松动了一点,童书影时常示弱,并以此作为爱和在意的表达。
宋惊渡淡淡垂眼,只伸手替她压平肩头一处褶皱,低声道:“演出顺利。”
童书影舒心笑了一下,拖着行李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慢合拢,宋惊渡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脸消失在逐渐收窄的缝隙里。
走廊彻底安静,她转身回到屋里,压在胸口的情绪没有轻松几分,但宋惊渡已经疲于应付。
她今天排了上午的课。
三节高等数学连在一起,宋惊渡讲完多元函数微分,嗓子已经有些涩哑。
学生陆续离开,她一个人在讲台边整理教案,手机屏幕亮起来,是童书影发来的到达消息。
宋惊渡回复:好,记得劳逸结合。
下午她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的卫生,沙发上的靠枕已经摆得整齐,宋惊渡端详片刻,还是重新调整了位置,她想找些事情做,又洗了一次咖啡机,最后站在琴房门口,看了一眼里面擦得光亮的三角钢琴。
她不知道许鹭什么时候会来,童书影只说是今天下午,没有提到准确时间。
正是因为不知道,那种等待才令她不安。
宋惊渡每隔一会便下意识查看手机,随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
她不是在等许鹭,只是讨厌家里会突然出现一个不确定的访客。
下午三点整,门铃响了。
宋惊渡正在厨房倒水,指尖在杯壁上停住,她走到玄关,从可视门铃的屏幕里看见许鹭站在门外。
许鹭肩膀挂着一个水洗牛仔帆布包,姿态放松地靠近电梯一侧,她今天只穿简单的白色T恤,披一件略长的薄外搭,黑色短裙下是一双修长紧实的腿,长袜过膝,像刚从霁音赶过来。
她好像察觉到门铃已经接通,抬眼看向摄像头。
那张浓丽甚至俊美的脸瞬间占据屏幕,眉眼划过一瞬的锐利,隔着一层电子影像,她冷冽的美艳更有冲击力,两个人几乎像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宋惊渡想起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许鹭闭上的眼,温热缓慢的呼吸。
身体骤然像条件反射似的绷紧,她握了握手指,按下开门键。
许鹭进门后依旧显得礼貌文静。
“师母下午好。”她换好拖鞋,又问了一句,“老师已经出发了吗?”
“早上走的。”宋惊渡站在玄关旁,神色冷淡,“琴房在哪你应该记得。”
“记得,谢谢师母。”
许鹭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背着包走向琴房,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关门前还体贴地询问是否会打扰到宋惊渡工作。
从进门到现在,天衣无缝。
宋惊渡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忽然意识到,许鹭并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大多数人那样容易猜透。
这个女人可以在酒店里表现得温柔而放肆,第二天出现在老师家,又规矩得无可挑剔,两种状态切换,没有半点生硬的痕迹。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这样云淡风轻。
宋惊渡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起,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许鹭对此并不在意。
她们的见面,她们的亲密,她耐心到近乎虔诚,舔舐又揉捏,张弛有度,而在结束后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宋惊渡的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琴声很快从隔音门后隐约传出来。
许鹭弹的不是童书影平日教授的曲目,节奏自由,旋律反复变形,偶尔有任性跳跃的即兴演奏,隔着厚重的门板,也能分辨出她恣意的演奏风格。
早些年因为和童书影恋爱,宋惊渡多少了解过一些钢琴知识。
童书影的演奏严谨,精确,每个音符都经过控制,感情妥善安放在结构之中,对旋律的极致把控,正是童书影引以为傲的技术。
许鹭则完全不同,她的节奏伴随着危险的松弛感,随时就要偏离轨道,又总会在失控前将情绪拉回。
宋惊渡站在客厅听了一会。
她忽然有些疑惑,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成为师生?
宋惊渡意识到自己关注的太多,自觉打住,她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将白板上前几天留下的推导擦去一半,继续处理工作。
书房的窗户朝向江面,下午的阳光被纱帘稀释得柔和,宋惊渡在白板前写下一组映射,停顿片刻,开始重新推演。
琴声渐渐变成遥远的背景音。
她终于沉浸进去,时间在公式和符号之间失去具体形状,直到喉咙发干,她才放下笔,下意识伸手去拿桌边的杯子。
杯子轻飘飘的,水已经喝完了,宋惊渡握着杯把转身,脚步猛地收住。
许鹭正靠在书房的门框边,安静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和宋惊渡错愕的视线对上,神色自若,目光里只有恬静而专注的凝固,像已经看得入迷。
宋惊渡心口笃然一跳。
手指不自觉捏紧杯把,她皱眉问:“你在做什么?”
“对不起。”许鹭站直身体,态度很好,“我想问您借用一下卫生间,看您在忙,就没有打扰。”
“站在门口看别人工作,很没有礼貌。”
宋惊渡的语气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许鹭觉得有趣,老师的爱人衣着整齐,眉眼冷漠,连责备的话都显得克制,和酒店里那个被她逼得呼吸凌乱的女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是我失礼了。”许鹭再次道歉,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纹丝不动,“师母工作的样子很有魅力,所以不知不觉看得久了一点。”
宋惊渡眉间的褶皱更深:“注意你的言辞。”
“高智商也是一种性感,不是吗?”
许鹭神色坦然,甚至真诚。
她站在童书影与宋惊渡共同生活的房子里,却保持着令人难以理解的松弛。
直白的夸赞落入空气,宋惊渡耳后莫名泛起一点热意。
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过她。
童书影曾经在她熬夜做研究时推门进来,看见她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只笑着说了一句:“还不休息吗?你工作时看起来有点凶,我一直不敢打扰。”
宋惊渡静默几秒,背对着门说:“确实不要打扰比较好。”
童书影站在门口尴尬地笑了笑,也能理解那种沉浸式的专注,后来就真的很少再进她的书房。
宋惊渡将空杯子放回桌面。
瓷杯碰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慢慢走向许鹭,在距离一步的位置停下,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真的没有其它地方可以练琴吗?”
窗外的暮色落在许鹭的侧脸,将浓黑的睫毛染上一层熔金,她和宋惊渡对视,十分坦诚地点头:“有。”
宋惊渡眯起眼睛:“那你还来这里?”
“老师说可以来。”
“利用老师对你的照顾,这种行为很恶劣。”
许鹭静静看着她,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随之缩短,宋惊渡闻到她身上清淡的香气,像洗净晾干的棉布。
“那师母觉得,”许鹭轻声问,“我宁愿这样恶劣,也一定要来的原因是什么?”
宋惊渡浑身的细胞都在这一刻紧张起来。
她看着许鹭近在咫尺的眼睛,心里明明知道最正确的回答,却无法顺利说出口,过了几秒,她才冷下声音:“我警告过你。”
许鹭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她收敛神色,向宋惊渡抬起右手。
“师母家里有可以用的药膏吗?”
黑色外搭的袖口向下滑落,露出一截瘦白的手腕。
上面横着一圈暗淡的青紫痕迹,被她的肤色衬得格外刺眼。
宋惊渡的指尖轻轻颤动,呼吸随之停顿。
她盯着那圈伤痕,酒店里的细节骤然变得清晰,许鹭皱起的眉,温柔的声音,还有她说“你捏得我好痛”时,似笑非笑的神态。
原来真的这么严重。
“稍等。”宋惊渡移开视线,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药箱在客厅。”
她从许鹭身边经过,衣袖忽然轻轻一紧。
宋惊渡停下脚步,低头看去,许鹭的手指勾住了她的袖口,像完全没有使力。
宋惊渡的目光顺着那只手一直向上。
许鹭的白色T恤隐约透出内搭的轮廓,肩薄腰细,她直直看进宋惊渡的眼底,翻涌的意味不言而喻。
宋惊渡身体里所有感受瞬间被拉回那一晚,她闭了闭眼。
许鹭的手指从她的衣袖缓慢滑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停在腕间跳动的脉搏上。
宋惊渡浑身僵硬,静止不能动。
许鹭的手指带着她的手腕,身体靠近,呼吸里带着淡淡的甜香,落在宋惊渡脸侧。
“师母……”许鹭轻声叫她。
宋惊渡抬眼,正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
白板上写满没有解法的公式,黑色的马克笔痕迹在暮色里泛着微弱的光,许鹭的手指停在她脉搏最清晰的位置,轻易得出了一个不需要推演的结论。
“心跳好快。”
宋惊渡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没有任何逻辑可以替她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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