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格》一支呼

5、羽毛 你捏得我好

　　许鹭收到私信提醒时，正在陪人打游戏。

　　耳机里，年轻女孩因为连续输了两局，气得不想说话，许鹭操纵角色躲进草丛，随手点开网站消息，看见宋惊渡发来的地址和时间。

　　今晚。

　　而且现在就要见面。

　　许鹭打字问：“宋女士，晚一点可以吗？”

　　对面很快回复：“不行。”

　　许鹭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游戏里的角色被人从草丛里勾出来，瞬间少了大半管血。耳机里的女孩叫了一声：“姐姐？你在干什么啦～你不会跟别人聊上了吧？”

　　“没有。”许鹭面不改色地答。

　　“那你站着不动！”

　　“在思考战术。”

　　“……敷衍，全是敷衍。”

　　许鹭扫了一眼剩余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她摘下一边耳机，起身去找换洗衣服，拿到浴室，单手不忘操纵角色，走位顿时变得匪夷所思。

　　女孩被她气笑了，隔着语音骂她见钱眼开。

　　许鹭调着水温，轻声哄了几句，她的嗓音天生占便宜，听起来冷淡，尾音却软下去，对方的气消了大半，嘴上还在抱怨，操作就已经护上了。

　　手机丢在外面的洗手池边，许鹭很快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

　　最后一局结束，她头发长，刚吹到半干，耳机里的女孩意犹未尽，还想续单，许鹭看了一眼时间，笑着说明天再陪她玩。

　　“你是不是去陪别人玩了？”

　　“是哦。”

　　“哼，漂亮女人最无情。”

　　“谢谢夸奖。”

　　许鹭挂断语音，套上罩衫出了门。

　　她赶到酒店，比约定时间晚了五分钟，房门打开，宋惊渡站在里面，神情冷漠，眉眼间压着浓重的疲倦。

　　今晚的她和前两次似乎不太一样。

　　许鹭进门后看了一眼房间。

　　窗帘全部拉上，只开着氛围灯带，宋惊渡大概等了一会，屋内弥漫着那股淡淡的焚烧香气。

　　许鹭来得急，忘了带用来蒙眼的飘带，宋惊渡靠在沙发上，冷冷开口：“那就闭上眼睛。”

　　宋惊渡看上去是高度自律的女人，脸部轮廓流畅，皮贴骨，骨相圆润，她不爱笑，唇角在放松时显得漠不关心，只有眼睛令她的气质呈现出矛盾感，眼型细长，窄双，内眼角下勾，外上扬，即使神色冷淡，也隐含风情。

　　许鹭垂下眼，走到宋惊渡面前俯身，手指若有若无地勾住她的袖口：“今天心情不好？”

　　宋惊渡猛地握住她的手腕。

　　五指收紧，力道逐渐加重，许鹭眉心轻蹙，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疼痛感，却没有要挣开的动作。

　　宋惊渡盯着她：“你刚才在做什么？”

　　“接单。”

　　“什么单？”

　　“游戏陪玩。”许鹭答得坦然，“她还剩二十分钟，我不能直接消失。”

　　她说话时慢慢靠近，呼吸落在宋惊渡领口，唇瓣轻轻一碰，衬衫最上方的纽扣便从扣眼里滑了出来。

　　宋惊渡的呼吸顿了片刻。

　　“来之前我好好洗过澡了。”许鹭声音又在蛊惑，“很干净。”

　　她身上只有普通沐浴露的味道。

　　清淡的皂香，像隔着雾气看见一片白色。

　　“你做那些，是因为缺钱吗？”宋惊渡盯着她，忽然开口。

　　“是的哦。”

　　许鹭毫不避讳，唇已经落在她颈侧，柔软的触感停留一瞬又离开，耐心等待她真正放松下来。

　　宋惊渡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你就是这样浪费自己的人生的？”

　　许鹭微怔片刻，低低笑了一声。

　　她稍微退开，抬眼看向宋惊渡：“怎么突然跟我聊这些？”

　　宋惊渡双唇抿起，一言不发。

　　许鹭能感觉到她心情很差，换作别人，自己不会追问，更没有多余的耐心，只会照着对方的要求完成订单。

　　可今晚她并没有感到不耐。

　　许鹭重新靠近，吻轻轻落下，宋惊渡深吸一口气，握住她手腕的五指再次收紧，在女人细白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一圈鲜明的红痕。

　　“你捏得我好痛。”

　　她说着这样的话，语气不像责怪，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但你好像很享受。”

　　宋惊渡抬眼和她对视。

　　昏暗灯光下，许鹭的脸美得近乎艳丽，长发披散，眼睛微微弯起，她的手腕被人捏得发红，神色却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宋惊渡错开视线，将脸偏向一旁。

　　许鹭的唇沿着脖颈缓慢向下，动作耐心又温柔，温热的呼吸一点点融化宋惊渡紧绷的身体。

　　她反复确认对方的反应，在每一次细微的迟疑里停顿。

　　“可以吗？”许鹭低声问。

　　宋惊渡闭着眼，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嗯。”

　　宋惊渡握住她手腕的力道逐渐维持不住，手指跌下去，抓住她身上轻薄的罩衫，平整的布料揉出凌乱褶皱。

　　许鹭靠得更近，轻声软语地哄她，告诉她不用思考，也不用维持任何体面。

　　“一切交给我。”

　　宋惊渡克制着喘息，从半阖的眼睫间看她。

　　许鹭已经依言闭上眼睛，漆黑浓密的睫毛下压，像两片被夜色浸湿的羽毛。

　　她看不见宋惊渡的表情，依旧能分辨她所有反应。

　　没有蒙眼的飘带，许鹭随时可能睁开眼。

　　那种即将会被看穿的感觉，让宋惊渡所有感官都变得敏锐异常，她想躲开，又被耐心磨人的撩拨吸引，在许鹭一次次温柔的哄骗中忘记防备。

　　许鹭察觉出宋惊渡今晚比前两次更加敏感。

　　颤抖加剧，呼吸紊乱，她停在她的身前，即使静止不动，随着剧烈的呼吸，温热的皮肤也会贴到唇边。

　　许鹭用指尖一下下点着，低声问：“师母怎么不出声，不舒服吗？”

　　宋惊渡的手指猛地收紧，许鹭的衣服都被她扯得变形。

　　许鹭埋下头唇手并用，说出的话含糊不清：“唔，你的声音很好听，是怕我会受不了吗？”

　　宋惊渡仰起脖颈，想让自己听上去冷静严肃：“不要……再…说话了……”

　　许鹭又笑，鼻息让宋惊渡痒得打颤，她弯了弯唇角，乖乖听话。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宋惊渡靠在沙发深处，眼尾泛红，神情变得空茫。

　　许鹭一条长腿半跪在沙发上，压在宋惊渡的膝盖间，手腕上的红痕清晰不褪，像被烙下的印记。

　　*

　　宋惊渡和童书影陷入了短暂的冷战。

　　其实和从前没有太大区别，她们不再争吵，也没有刻意忽视对方，早晨仍会坐在同一张餐桌前，晚上回家会询问对方是否吃过晚餐。

　　原本就不多的交谈变得更加简短，像两条平行线，互不打扰地延伸在同一个空间。

　　她们的个人生活本就被工作和其它社交填满，经营感情的时间寥寥无几。

　　阿姨每天早上七点过来做早餐，再顺手整理厨房，九点之前便会离开。

　　门锁合上后，偌大的房子里静悄悄的。

　　周一上午，宋惊渡受邀参加了一场数学系的学术讲座。

　　主讲人是代数几何领域的一位知名教授，已经完成了几项极具影响力的工作，报告厅座无虚席，角落甚至临时增加了几把椅子，宋惊渡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膝上放着笔记本，安静听对方拆解极小模型纲领的核心思想。

　　台上的学者没有刻意炫技，语气平静温和，在关键处用粉笔写下几组公式，那些她曾经耗费数月仍觉得模糊的定理，在对方的讲解中显得行云流水。

　　宋惊渡握着笔，很久没有落下。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与真正顶级研究者之间的差距。

　　有些东西并不是论文数量，项目经历或者一个职称可以弥补的距离，那是近乎残忍的直觉，有人天生便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看得到她穷尽心力也无法看见的风景。

　　一个小时很快结束，掌声响起，周围的人陆续起身。

　　宋惊渡坐在原处，垂眼看着笔记本上一片空白。

　　周围的声音逐渐远去，她的身影留在空荡的报告厅，像一道迟迟无法完成的证明。

　　晚上回家，童书影在客厅收拾行李。

　　行李箱摊开放在地毯上，里面叠着两件昂贵的演出礼服和一双黑色高跟鞋。

　　童书影将乐谱放进夹层，看见她回来，语气平淡地说临时接到一场音乐会的邀请，大概三天，明天赶早上的高铁。

　　宋惊渡站在玄关停滞片刻，她淡淡看着童书影收拾东西的动作，她的手机屏幕朝下，被随手放在行李箱旁边。

　　宋惊渡看了几秒，移开视线，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童书影压了压箱子里的礼服，继续道：“对了，许鹭明天下午可能会过来练琴，她最近要准备比赛，我不在家，如果你没空开门，我会把密码告诉她。”

　　宋惊渡正在换鞋，听见这个名字，手指停顿。

　　她直起身，眉心微微皱起：“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练琴吗？”

　　“没有。”童书影行李箱扣起，“她是贫困生，琴房负担太大，我特殊照顾一下。”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一个严厉却惜才的老师，愿意为家境困难的学生提供练琴的场地，无论谁听了都会觉得感动。

　　童书影说话时神态淡然，给人感觉这是一种不求回报的道义。

　　宋惊渡心底却生出一丝莫名的违和感。

　　童书影评价许鹭时的语气，所有藏在体面措辞之下的轻蔑与愤怒。

　　在自己面前将许鹭形容成短视、自负、浪费天赋的学生，转过身又以恩师的姿态向她提供帮助。

　　仿佛这样，才能证明对方的才华始终依附于自己的宽容。

　　“随你。”宋惊渡经过她身侧，往房间里走，“我明天下午应该在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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