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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圆心 你反思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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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姨七点半过来做早餐,童书影和宋惊渡两人的饮食习惯不太相似,童书影偏好饱腹的米饺或白粥,宋惊渡更喜欢咖啡,还严格控制着脂肪的摄入,空腹有氧过后往往只吃一片酸面包。
阿姨收拾好厨房,又顺手带走门口的垃圾。
宋惊渡昨晚没有睡好,没什么胃口,喝了半杯咖啡,又吃了几颗蓝莓,童书影坐在对面,今天的米饺是笋三鲜馅的,符合她的口味,咽下嘴里的食物,搭了句话:“昨晚几点回来的?”
“十二点左右。”
“这么晚。”童书影笑了笑,“小孩子真有精力。”
宋惊渡垂下眼,看着浓黑的咖啡液面,上面飘了一层淡淡的褐色泡沫,她沉吟片刻,才道:“悦希这次来杭城,还在网上找了一个女生陪她,昨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了饭,又去酒吧坐了一会。”
童书影低着头,细嚼慢咽,随口答:“现在年轻人的交友方式,我确实不太理解,网上找的人不怕遇见骗子。”
她放下筷子,抿了一口豆浆,话锋一转:“复审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宋惊渡怔了几秒,眉心微微凝住。
她以为童书影至少会问一句对方是什么人,即便自己不主动提及,可能也会问一句昨晚你们玩得是否愉快,可这件事对童书影来说似乎微不足道,没有兴趣知道更多。
“你不好奇悦希找的是什么样的人吗?”宋惊渡看着她。
童书影抬起眼,脸上露出一点莫名:“怎么了?那人态度不好?”
“……”宋惊渡心底泛起一阵无力,她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嘴角,静了片刻,“她找的人是许鹭。”
童书影要拿起筷子的动作顿时停住。
“许鹭?”
她的眉头霎时皱紧,眼底多了几分愠色:“马上就要比赛,她居然还有时间做兼职?”
宋惊渡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并没有分辨出任何异样的情绪,童书影自顾自想了一会,又说:“她根本不知道什么自己该干什么,今天下午到学校,我得好好纠正她这种行为。”
童书影甚至不好奇她们三个相处得怎么样,只要稍微深想,也会觉得这样的事过于巧合,但她的第一反应是该如何教导学生,安排计划。
宋惊渡的思绪也被带偏:“你不是一直让她来家里练琴吗?”
童书影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闷:“你不是不喜欢她来家里吗?”
“……我有这样说过吗?”
“上次我不在家,她一个人练琴,你在电话里语气不好。”童书影说,“你很少那样讲话,从那以后,我就让她去学校琴房练习了,环境紧促一点,也能练。”
宋惊渡端起咖啡杯,她眉眼低垂,一时无话。
打电话的时候,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问题,但当时的烦躁感,显然不是因为不喜欢。
咖啡凉透,变得更加苦涩,宋惊渡淡淡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所以许鹭在APP挂上忙碌的状态,是因为要准备比赛,可既然童书影已经要求她集中练琴,为什么还要接悦希的陪游订单?
她们吃完早餐,童书影起身去换衣服,宋惊渡把餐桌简单收拾了一下,到书房整理今天要用的资料。
她把一沓纸合拢,在桌面上轻轻对齐,不经意抬眼,瞥见了桌角立着的一张合照。
照片是宋悦希高中毕业时拍的,母亲和小姨站在两侧,宋悦希挽着宋惊渡的手臂,亲昵地贴近,她穿着毕业服,手中展开的毕业证书上清晰写着她的名字。
宋惊渡缓缓停下动作。
巧合。
真是个讽刺的巧合。
去学校的路上,宋惊渡神色冷冰,意识到许鹭之后不会出现在家里的事实,就更心烦意乱,她捏紧方向盘,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
霁川学院的钢琴室安排得满满当当,按照规定,许鹭只有两个小时练习时间,童书影双手抱臂倚在窗台边,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弹奏。
工作场合下,童书影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长发梳到脑后,露出轮廓清晰的眉眼,她的端正威严从不表现在言语,而是神色间自然流淌的锐气。
许鹭弹完第一遍,童书影静默不语,只是略微抬手:“再来。”
许鹭便从头再来。
第二遍弹到中段,又被叫停,童书影不满一个重音的处理,要求她从八小节之前重新进入,第三次,第四次,许鹭神色淡淡,指尖传来刺痛,每一下摁键都像细针扎进皮肤。
停顿的几秒钟里,她握紧手指,又很快松开。
站在专业的角度,童书影的判断十分精准,节奏里细微的偏差在她耳朵里都会无限放大,连续机械的练习会消磨许鹭的意志力,压制住她随性张扬的风格,可当她开始中规中矩地演奏,未经长期系统训练的不足也会随之暴露。
“左手要稳一点。”童书影卷着乐谱,轻敲掌心,“不要每次到了节奏变化的时候就往前冲,比赛不是酒吧演出,收起你那些自以为松弛的发挥。”
许鹭深深吸气,再次落下手指。
她一次次按照童书影的要求继续,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段节奏听起来终于平稳沉静。
童书影看了眼时间,示意她暂时休息,许鹭收回手,听到了老师略显不悦的声音。
“你还在做兼职?”
许鹭漆黑的长睫顿了一瞬,眼底掠过细小涟漪,又很快消散。
她没有想到,宋惊渡会把昨晚的事情告诉童书影。这种坦白意味着什么,许鹭不用深想也明白,宋惊渡和童书影是相伴多年的恋人,无论她们的关系中存在多少裂缝,宋惊渡仍然会交代自己的生活。
至于许鹭,不过是逢场作戏。
她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轻声回道:“比赛前准备多攒点钱。”
“差多少,我补给你。”
“不用了,谢谢老师。”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惜时如金?”童书影脸色沉暗,“你浪费的每一个小时,你的竞争对手都在进步,陪人逛街,聊天,赚那点钱,对你的前途有什么意义?”
许鹭坐在钢琴前,像一座凝固的塑像。
“你觉得凭你这张脸,能够迷住很多人对吧?”童书影逼视着她,“二十几岁的时候,年轻漂亮当然可以,再过几年呢?钢琴的事业每耽误一年都会退步,市场不会等你,业界更不会记住一个从未取得过名次的琴手。”
童书影走到钢琴前,目光落在许鹭头顶:“和你同期的学生,能出国深造的早就出国,进乐团的也开始演奏生涯,像你这样没钱,没权,没背景的学生,只能靠一次又一次比赛证明自己,给自己争取到更有价值的筹码。”
这些话并非全无道理。
许鹭放在腿上的手指缓慢收拢。
“这个行业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浪漫。”童书影语调漠然,“名气比才气更重要,你的起点就和别人不一样,还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兼职上,是觉得自己输得不够彻底吗?”
琴房里一片死寂。
许鹭微垂着眼,眼底弥漫的雾气遮挡了情绪。她确实什么都没有,所以无法反驳。
她的家庭负担不起学习钢琴高昂的费用,也没有任何相关的人脉,她磕磕绊绊,还是没能拥有一张可以让业内关注的履历。
她一边赚钱,一边比赛,已经耗尽全力。
童书影厌恶她浪费天赋,却意识不到许鹭是怎样一路摸爬滚打走到现在。
长久的沉默之后,许鹭平静说道:“老师说得对。”
童书影的眉心依然拧着:“继续练。”
琴声再度响起,准确平稳,只剩一潭死水。
*
宋惊渡今天加了两个小时的班,整理完下周的教学计划,又改了一页论文,窗外彻底黑尽,才缓缓合上电脑。
她查看手机,发现宋悦希发来了一连串消息。
可能是候机的时候无聊,她发了十几张在杭城的照片过来,宋惊渡往停车场走,坐进车里,一张张翻看。
宋悦希的自拍有几分韩系,原生自然,探店的照片也拍得很干净,宋惊渡滑动屏幕,手指猛地一顿。
在Moonlight许鹭弹奏的时候,宋悦希从侧面抓拍了她的照片。
照片里光线昏暗,噪点严重,宋惊渡微微仰着脸,目光落在舞台上,眼神放空,唇瓣轻抿,平日里冷然的气质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柔软的专注。
宋悦希在下面发了一长串文字:“姐姐这张好美哦,好动情,我拍的你的照片全都好好看,我朋友还老怪我拍她们丑照,这次我可有理了,明明是人的问题!”
宋惊渡又点开照片看了一会。看久了,甚至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她吸了口气,放下手机,发动车驶出停车场。
漫无目的地在夜色中行驶,经过两个路口,绕过了大学城外的拥堵道路,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霁川音乐学院附近的便利店门口。
红绿交织的招牌,隔着车窗尤为显眼。
宋惊渡的手停在方向盘上,迟迟不动,她忽然莫名感到羞耻。
她到底在想什么,许鹭可能根本不在,即使在,她们之间也没什么话可说。
宋惊渡一度想发动车离开,独自拉扯了将近十分钟,还是推开车门走进了便利店。
感应器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您好。”
听见那道声音,宋惊渡脚步随之顿下,她抬眼看去,许鹭穿着靛蓝色的制服衬衫,腰间系着灰色围裙,站在收银台后,这身衣服过于普通,穿在她身上竟然压不住那张脸的浓丽深邃,反而形成了矛盾的反差。
宋惊渡意识到自己品味出了什么类似性感的词语,立刻打住。
许鹭轻轻眨了一下眼,看不出情绪。
宋惊渡同样冷着脸,她移开视线,像个只是路过想买水的顾客,走到饮料柜前看了一会,心不在焉地选了一瓶蜜桔茶,又在日用品货架仔细挑选,拿了一盒亲肤型创可贴。
她走到柜台结账,许鹭依次扫码。
宋惊渡看着她的动作,下意识辨认着许鹭捏在扫码枪上的手指,指甲缝似乎结痂了,残留着一些暗色的红,宋惊渡捏着手机,调转屏幕付款,抬手摁住创可贴的盒子,推到许鹭身前。
她若无其事地说:“给你的。”
许鹭抬起眼,两人的视线隔着收银台对上,几秒后,她弯了弯唇角,把创可贴收进手里:“谢谢宋老师。”
宋惊渡拿起蜜桔茶,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几点下班?”
“很晚。”
时间已经指向十点,宋惊渡蹙起眉,显然不满意这个模糊的答案。
许鹭看着她:“您是有什么事吗?”
宋惊渡冷冷吐出一个字:“有。”
许鹭顿了顿,看向便利店内的电子钟:“好的。再等十分钟,我马上到休息时间。”
“我在外面车上。”
宋惊渡撂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许鹭低下头,展开五指,那盒创可贴在她手心里翻了两翻,放进柜台下的包里。
搭班的女店员从仓库搬出一箱茉莉花茶,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宋惊渡的背影,凑到许鹭面前挤眉弄眼。
“上次也是她吧?”女店员压低声音,“她长得太好看了,真是过目不忘的一张脸,气质也绝了。”
许鹭淡淡笑了一下,低头整理收银台,没有回话。
白色的双门宝马就停在便利店路边。
十分钟后,许鹭推门出来,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宋惊渡买的蜜桔茶塞在扶手箱里,看样子只喝了一口。
太甜了。
她单手撑着额角,双眼微阖,像在休息,又像在思考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许鹭关上车门,宋惊渡侧过脸,眼神里有一瞬的茫然,又很快被冷静覆盖。
许鹭看了她一会,轻声问道:“今天很累吗?”
女人过分温柔的语气让宋惊渡立刻心生警惕。
她放下手,微微坐直身体:“你为什么会接悦希的订单?”
许鹭的眼眶似乎缩了一下,她顿了几秒才说:“巧合。”
“是吗?”
宋惊渡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昏黄的路灯从挡风玻璃投进来,化不掉她眉目间的薄霜,“要我把话说明白吗?你在书房看到了那张合照,毕业证书上有悦希的名字,所以你知道她和我的关系。”
许鹭转过脸,死气沉沉的眼神终于有了片刻的起伏。
宋惊渡经常穿衬衣,颜色或浅淡,或冷感,扣子束缚在锁骨处,清瘦的脖颈从领口延伸上去,像毫无温度的白瓷,克制而纤长的弧线美得惊心动魄。
一切的欲望封存在伪装之下,连一缕发丝都不允许越界,可她越是刻意冷漠,那双湿润多情的眼睛微微泛红,遭到严密压抑的脆弱还是留有缝隙。
许鹭忽然轻笑出声。
“这件事,下午老师已经训斥过我了。”她垂下眼,“如果冒犯到您,我很抱歉。”
宋惊渡皱起眉。
她根本不是来听许鹭道歉的,这种疏淡客气的态度,让她更加烦闷,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我问的是,你是不是知道她是我表妹。”
许鹭看着她:“是。”
宋惊渡眉梢微抬:“所以你是故意的。”
“嗯。”
她承认得太快,宋惊渡当下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呼吸下意识放缓,再度开口时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为什么?”
许鹭目光定定,
“因为我想见你。”
宋惊渡心口一跳,脊背笃然挺直。
“老师让我去院里练琴,我们也没有其它联系方式。”许鹭的声音在车内显得低沉绵绵,“除了抓住那个机会,我没有别的办法见你。”
宋惊渡说不出话。
她应该是要生气的,这分明是有意的接近,不管其中有没有碰巧的部分,许鹭利用了宋悦希,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避无可避。
宋惊渡捏紧手指:“你不觉得这种做法很不尊重人,也很可怕吗?”
车外有车辆经过,轮胎剐蹭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许鹭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发白,她不知意味地浅笑了一下:“也许吧。”
“你要见我做什么?”宋惊渡看着她,喉咙发紧,“你难道一点都不反思,自己对我做了多么冒犯的事情?”
许鹭沉默地听着,却没有从宋惊渡的语气里分辨出排斥的意思,她尽量压抑着声音,带起一点微弱的哑意,比起生气更像赌气,如果宋惊渡认为她危险,就不该来这里找她,甚至推给她一盒创可贴。
或许宋惊渡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想得到什么。
“我有反思。”许鹭说。
宋惊渡微怔,随即失笑问道:“你反思什么了?”
许鹭的眼睛望进她的眼底,缓慢向前倾身,宋惊渡浑身陡然绷紧,向后贴住座椅,车内空间狭窄,许鹭身上幽深的香气缠绕过来,迅速占据她面前的空气。
宋惊渡深深吸气,在许鹭距离很近的位置,抬手伸出一根食指,抵住了许鹭领口下凸起的锁骨。
她的睫羽不可自抑地颤动,冷声道:“你想再挨一巴掌吗?”
许鹭停在她面前,宋惊渡的指尖硌着她的骨肉,力道微弱,她顺从地停滞在原地,皮质座椅发出了顿涩的声响。
宋惊渡不够决绝地看着她,眼波氤氲,因为太想克制呼吸反而无所遁形,胸口不住地起伏,许鹭轻轻向前,感受着宋惊渡的指尖滑动,压进颈窝,一阵窒息感上涌,她声音沉软,近似蛊惑。
“我可以亲你吗?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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