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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机房对峙 顶层机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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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机房的铁门被推开的瞬间,湿热浑浊的空气裹挟着机器轰鸣声扑面而来。
巨大的发电机组嗡嗡运转,震得人脚底发麻。管道纵横交错,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金属高温炙烤的气味,能见度不高,每一步都踩在金属防滑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陆沉走在前面,侧身将苏砚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右手自然垂在腰侧,掌心虚握,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苏砚跟在他身后,目光快速扫过机房全貌,大脑飞速推演林默可能藏匿的位置。
“林默,我们来了。” 陆沉开口,声音压过低沉的机器轰鸣,清晰传遍整个机房,“钱明在哪?账本我们没带。”
没有回应。
只有发电机组持续的嗡鸣,和管道里蒸汽流动的滋滋声。
苏砚微微侧头,凑近陆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他在我们右后方,机组设备后面。左腿有伤,呼吸频率不稳,他在等我们先开口。”
陆沉颔首,脚步未停,缓缓向着右侧机组方向走去。
绕过第三台庞大的发电机组,视野豁然开朗。
机房最内侧的空地上,一把老旧金属椅摆在中央。钱明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双目圆睁,满脸惊恐,身体不住地颤抖,额头冷汗直流。他还活着,只是吓得失了魂。
而椅子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深色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身形清瘦,身高约莫一米七八,左腿站姿微微偏斜,刻意掩饰着跛行的痕迹。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刀刃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正随意地抵在钱明的颈动脉旁。
是林默。
和苏砚的侧写分毫不差。
“你们果然敢来。” 林默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过金属,带着常年不说话的滞涩感,“就两个人。陆大队长,还有这位特聘的心理专家。你们比我想象的有种。”
陆沉停下脚步,和他保持五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放了他。” 陆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要的是真相,不是多背一条人命。”
林默低笑一声,笑声干涩难听。他抬手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脸。眼角有很深的纹路,面色蜡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不灭的火,偏执又疯狂。
“人命?” 林默刀刃微微用力,钱明瞬间浑身绷紧,发出呜呜的闷哼,“他们害死我父亲的时候,没想过人命。他们把人打晕扔进炼钢炉,毁尸灭迹的时候,没想过人命。他们拿着三百万赃款,升官发财、逍遥度日的时候,没想过人命。”
“现在你跟我讲人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恨意,震得空气都仿佛在颤。
苏砚上前半步,站到陆沉身侧。他没有看那把寒光闪闪的刀,目光直视林默的眼睛,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父亲林正国,机床厂保卫科科长。为人正直,看不惯厂里贪腐与原料中毒事件,收集证据准备举报。事发前一周,他把半份账本交给了厂医周凯,另外半份藏在了档案室。”
苏砚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准确。
“你蛰伏十年,挨个复仇,不是为了单纯杀人泄愤。你是想让当年所有参与者,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更想让警方重启调查,还给你父亲一个清白。我说的对吗?”
林默握着刀的手,猛地收紧。
他死死盯着苏砚,眼神锐利如刀,像是要把人剖开看个清楚。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不愧是省里来的心理专家。看得很透。”
“既然看得透,那你应该知道。” 林默刀刃轻轻拍了拍钱明的脸,“这个人,当年是财务总监。三百万公款,经他的手洗白分流。我父亲手里的账本,就是他做假账的铁证。他该死。”
钱明吓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陆沉沉声道:“他有罪,法律会审判。你私自动手,和当年那些杀人犯,没有区别。”
“法律?” 林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十年前法律在哪?我父亲尸骨无存的时候,法律在哪?我母亲抑郁成疾撒手人寰的时候,法律在哪?我拖着一条残腿,像老鼠一样躲了十年的时候,法律又在哪?”
他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左腿的旧伤因为长时间站立隐隐作痛,他微微踉跄了一下,却很快稳住身形。
苏砚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的波动,立刻放缓语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你选择自己动手。你复刻当年的作案手法,留下清字标记,就是为了让警方重新注意到这桩旧案。你一步步留下线索,把我们引向机床厂、引向周启元、引向这艘游轮。你要的,从来都不是悄无声息的复仇。”
“你要的是一场公开的审判。”
林默沉默了。
机房里只剩下机器轰鸣的声响。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凉:“是。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正国不是意外身亡。他是被这些蛀虫害死的。他是个好人,不该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随手扔在地上。油纸散开,露出半本泛黄的账册,边角磨损严重,却保存得完好。
“另一半账本,就在这。” 林默抬了抬下巴,“里面有当年所有的转账记录,有郑洪涛的签字,还有更高层的收条。你们要证据,这就是证据。”
陆沉和苏砚同时看向地上的账本。
十年悬案最关键的物证,就在眼前。
“我可以放了钱明,账本也可以给你们。” 林默话锋一转,刀刃重新抵紧钱明的脖子,“但我有条件。第一,公开重启 7?19 连环杀人案与林正国被害案调查,彻查当年所有涉案人员。第二,不许再追查我的下落。账我已经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我会自己处理。”
“不可能。” 陆沉毫不犹豫地拒绝,“你涉嫌多起故意杀人,抓捕你归案,是我们的职责。你可以自首,如实供述案情,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 林默嗤笑,“我不需要。我从决定动手的那天起,就没想过全身而退。陆队长,你别搞错了。现在人质在我手里,谈条件的人是我。”
气氛瞬间僵持住。
苏砚悄悄碰了碰陆沉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林默更近了些。
“林默,你有没有想过。” 苏砚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当年的事,不止机床厂这几个人。背后有更大的保护伞。你杀了这些小角色,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逍遥法外。你父亲的冤屈,还是没法彻底昭雪。”
林默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郑洪涛只是白手套。刘厂长也只是执行者。” 苏砚语速平稳,一步步拆解他的心理防线,“三百万公款,在十年前不是小数目。没有更高层的人撑腰,他们压不住一桩连环杀人案,也压不住集体中毒事故。你查了十年,难道就没怀疑过?”
林默握着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当然怀疑过。
可他只是个普通人,无权无势,能查到机床厂这一层,已经耗尽了十年心血。再往上,如同隔着一层铜墙铁壁,根本碰不到。
“你想让我怎么做?” 林默声音发紧,“配合你们警方?然后看着你们官官相护,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是配合我们。” 苏砚看着他的眼睛,真诚而坚定,“是我们合作。我们要的是真相,你要的也是真相。目标一致。”
就在这时,机房顶部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很轻,被机器轰鸣声掩盖,几乎无人察觉。
可苏砚听见了。
陆沉也听见了。
两人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不对。
林默只有一个人。通风管道里,还有别人。
“小心!”
陆沉低吼一声,猛地将苏砚往旁边一拽。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黑影从通风管道口纵身跃下,手里握着一根铁棍,直冲着林默而去!目标不是人质,是林默本人!
是灭口!
林默反应极快,侧身躲开,铁棍重重砸在金属椅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钱明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黑影一击不中,立刻转身,目标转向地上的账本。
“拦住他!” 陆沉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机房内瞬间乱作一团。黑影身手矫健,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招招狠辣,直奔要害。陆沉迎面迎上,两人缠斗在一起。
苏砚没有上前添乱,第一时间扑到林默身边:“你怎么样?”
林默左腿刚才躲闪时扭到了旧伤,疼得脸色发白。他咬着牙看向那个黑影,眼神里满是震惊:“他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内鬼。” 苏砚语速极快,“我们这边有内鬼。他不是来救钱明的,是来杀你灭口,顺便销毁账本。你查到的东西,触碰到他们底线了。”
黑影眼看拿不到账本,又被陆沉缠住脱身不得,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反手就朝着陆沉刺过去!
“陆沉!” 苏砚失声喊道。
陆沉侧身躲闪,匕首擦着左臂划过,西装被划破,一道血痕瞬间渗了出来。他吃痛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反手擒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黑影发出一声痛呼,匕首掉落在地。
就在陆沉准备将人彻底制服的时候,黑影突然抬手按下腰间一个按钮。
轰 ——
机房角落的配电箱突然爆出一团火花,整层的应急灯瞬间熄灭。
机房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发电机组的指示灯还泛着微弱的红光,勉强能看清模糊的人影轮廓。
“不好!他要跑!” 陆沉低吼。
黑暗中脚步声急促,黑影撞开管道检修口,钻了进去。金属碰撞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不见。
几秒钟后,应急备用灯重新亮起。
机房里一片狼藉。金属椅倒在地上,钱明昏迷不醒。陆沉左臂渗着血,站在原地,脸色难看。黑影已经顺着通风管道逃得无影无踪。
林默扶着机组设备站着,左腿疼得几乎站不稳。地上的半本账本,还好端端躺在那里,没有被抢走。
苏砚快步走到陆沉身边,眉头紧锁:“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小伤,划了一下而已。” 陆沉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扫向四周,“人跑了。通风管道四通八达,直接通到船底,追不上了。”
林默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掌控着全局。直到刚才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完了,就可以随手除掉。
“那个人,到底是谁?” 林默声音发哑。
“还不确定。” 苏砚弯腰捡起地上的账本,小心收好,“但可以确定,我们的方向是对的。账本里的内容,比我们想象的更关键。”
就在这时,陆沉的对讲机滋滋响了起来。江辞的声音带着焦急传出来:
“陆沉!苏砚!你们怎么样?刚才顶层机房电力异常,是不是出事了?我已经让便衣往顶层赶了!”
“我们没事。” 陆沉拿起对讲机回复,“钱明获救,昏迷状态。目标人物林默在场,另外出现一名不明身份的黑衣人,从通风管道逃走了。通知船方,立刻封锁全船所有出口,排查可疑人员。”
“收到!”
苏砚转头看向林默。
对方站在阴影里,脸色复杂,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茫然。十年复仇路,走到现在,突然发现仇人之外还有仇人,任谁都难以接受。
“林默。” 苏砚开口,语气平静,“现在的局面,你应该清楚。单凭你一个人,动不了背后的人。甚至连活下去都难。他们今天能派人来船上杀你灭口,明天就能找到你任何藏身之处。”
“跟我们回去。” 陆沉接过话,“配合调查,指证当年的真相。我们可以向检察院申请,认定你有重大立功表现。”
林默抬起头,看向两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发电机组的嗡鸣都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手里的剔骨刀。
哐当一声,刀具掉落在金属地板上。
“我可以跟你们走。” 林默声音沙哑,“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要亲眼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落网。我要亲眼看到,我父亲沉冤得雪。”
“可以。” 陆沉点头。
警笛声由远及近。增援的便衣警员冲进机房,控制住现场。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将昏迷的钱明抬走救治。
林默被戴上手铐,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押着他往外走。经过苏砚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侧头低声说了一句:
“小心你们身边的人。十年前那桩案子,警察内部,不干净。”
苏砚眸色微沉。
这句话,印证了他们一直以来的猜测。内鬼,就在系统内部,而且职位不低。
游轮缓缓靠岸。
码头上警灯闪烁,江辞站在岸边,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医药箱,脸色算不上好看。看见陆沉和苏砚走下来,他快步迎了上去。
“受伤了?” 江辞目光落在陆沉左臂的血迹上,眉头拧成疙瘩,“多大的人了,出任务还能让人划一刀。丢不丢人。”
嘴上毒舌,手上动作却很麻利。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纱布,拉过陆沉的胳膊就开始处理伤口。
“刀口不深,没伤到肌腱。” 江辞一边消毒一边说,“回去换两次药就好。别沾水,别剧烈运动。”
陆沉没说话,任由他处理。
苏砚站在一旁,看着江辞熟练的动作,忽然开口:“你怎么还带了医药箱?”
“猜也猜得到,你们两个冲在前面,少不了挂彩。” 江辞抬眼瞥了他一下,“你也别站着,脸色白得像纸。等下回去自己测血压,低血糖晕了没人扛你。”
苏砚微微勾了下唇。
夜风吹过江面,带着凉意。三个人站在码头,身后是缓缓停稳的游轮,眼前是警灯闪烁的街道。
账本合二为一,钱明落网,林默归案。
看似进展顺利,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
船上那个神秘黑衣人,警局内部的内鬼,远在海外的郑洪涛,还有当年藏在更深处的保护伞…… 一张更大的网,正缓缓浮出水面。
陆沉看着手里封存好的完整账本,语气沉重:“回去连夜审钱明。还有林默,他知道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多。”
“嗯。” 苏砚点头,“还有那个黑衣人。身手专业,行事狠辣,不像普通混混。更像是…… □□,或者说,私人保镖。”
江辞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行了,回去再说。熬了一整晚,先回局里吃点东西。案子要查,命也要留着。”
三人转身向着警车走去。
夜色深沉,江面上雾气渐起。
没有人看见,远处废弃码头的阴影里,一个黑衣人摘下面罩,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低声汇报:“任务失败。账本没拿到,林默被警方带走了。陆沉和那个心理专家,比预想的难对付。”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知道了。回来吧。接下来的事,不用你管了。”
挂断电话,黑衣人抬头望向市局的方向,眼神阴鸷。
游戏,才刚刚开始。